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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夺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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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夜,一轮弯月皎皎,湛黑的幕布下,似乎世间的一切都已成虚无。
独立于院中一颗海棠树下,久久发怔,单薄洁白中衣勾勒出纤细身姿,如瀑墨发垂过腰际,微风吹来,轻拂缓动,似绸缎般柔美。
忽然想到,如果大壮此时起夜,推门瞧了院中的我,会不会以为是见了鬼呢?
轻扯唇角,想摆出个笑容,奈何努力了好一会儿终不可得,反而眼中的水气却越来越重,狠狠咬牙,狠狠吸气,狠狠……压下心痛……
原来,我才是那个横刀夺爱之人。
莫影竹,我见犹怜的莫影竹,本是将门之女,拥有显赫的家世和最靓丽的容貌,本可一生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过活,奈何中途生变,抄家流放,后来还沦落教坊。
然而,最令她痛恨的,恐怕就是青梅竹马的良人竟娶了别的女子。
一件斗篷轻柔地搭上我的肩,伴随着李碧关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夜深了,殿下还是早些安歇吧。”
“阿碧,”我问:“你可知莫建桓将军被贬儋州后,怎么样了?”
“回殿下,阿碧听说,这莫将军气性甚大,到儋州后,常常将自己关在房内,谁也不见,不出半年工夫便是撒手去了。”
“竟是如此,”我不禁叹道:“居然没有等到水落石出的一天……那莫影竹呢?莫将军死后,他的家人又是如何了?”
“莫将军的去世,给莫夫人的打击很大,两个月后也病故了,留下一双儿女,女儿莫影竹二八年华,男儿莫君竹年幼些,据说双亲去世后不久便都不知了去向。”
李碧的语气中不免也有丝感慨,道:“罪臣子女,恐也无人关心他们的去向死活。后来,莫影竹再出现时,已是教坊名伎。至于莫君竹,便无人知晓其下落了。”
失爱,良人成驸马。抄家,皇帝御批。父亡,天下猜疑。母亡,父亡之故。生存,沦落风尘。
那么纤弱那么柔美的女子,失去了父母的庇护,与幼弟相依在流放之地,所受的苦,可想而知。
我不能想像莫影竹在这几年里都经历过什么,我只知道,夺情之仇,离乡之恨,父亡母逝,若她不恨我入骨,鬼都不信。
那日,她对我屈膝下拜,魅眼如丝,不知是存了何种心思?是在我面前炫耀她的美丽?还是明明白白地示威?
那日,第二次见她,孟府花园的人工湖畔,远远的,柳荫下,她与孟允相拥而立,就像交颈鸳鸯,端的是一对璧人……
她看到我,惊惶失措中,将孟允推开,孟允依着她的视线,回头发现我的存在,怔愣片刻后,孟允向我急步行来,他对我匆匆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
“我都已看在眼内,还能是哪样?”盛怒中的我几乎失去理智地对孟允吼道。
眼见我们争执,莫影竹跑来,“扑嗵”一声跪在我的脚边,全身抖如筛糠,一双葱白玉手紧紧攥住我的衣裙,万般楚楚,万般乞怜,不住地凄凄哀求:“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然而,她越是这样就越令我感到恶心,“滚开,小贱妇!”骂的同时,我提脚便踹,正踹在她的胸口上,她瞬间仰翻在地,我也被她带得踉跄了下,扯裂了碧罗裙,显些栽倒。
当时并不知道她是莫建桓的女儿,现在想想却是心生疑窦,这莫影竹既是出身将门,怎的那般柔弱不堪?不是应该虎父无犬女的么?
孟允见状,立即矮身扶好莫影竹,皱眉沉声对我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有什么气冲我来……”
“别……”莫影竹阻止孟允再说下去,向我跪行数步,“是民女的错,不关驸马爷的事,恳请公主息怒……”边念着边又要来抓我的裙摆。
我眼见他二人相互维护,本已厌恶到了极点,怎可能让她再碰自己,急退数步,竟不知是踩到了撕裂的裙角还是什么,猛地摔倒在地……
孟允过来扶我,我抬手将他一把挥开,厉声喝道:“别碰我。”个把时辰前还送我小白,对我百般呵护,此刻却与别的女子做出这样的举动,真让我厌烦到极点。
幸得紫媚匆匆赶到,由于天色有变,她回北轩为我取披风去了,此时见我坐在地上,立即吓白了脸色,惊问:“公主,您怎么样?”
“没事,没事,我没事,我们回北轩……”伸手示意紫媚扶我起身,我像是回答着紫媚,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一迭连地说道,却在转身欲走的不经意间,捕捉到了莫影竹噙着泪的水漾晶瞳里刹时闪过的彻骨冰冷……
那时不及细思,如今想来,应是在说,瞧?你是金枝玉叶如何?你是他的妻又如何?得到他的人,得不到他的心,还不是个背地里任人耻笑的可怜虫?
“阿碧,你说……当年孟允带那莫影竹入府……”我如自言自语般沉吟,两年夫妻,他每每将我丢下,独守空闺,真的只是为了找寻孟少将军?他离府前对我的百般示好是否在给莫影竹铺路?他带回小白,哄我开心,是不是也因着那莫影竹,盼我能够包容?
好一会儿,终于又陡然清醒,甩了下头,我自嘲地笑了笑,才道:“算了,他是何目的对于我来说,早已经不重要了。”
男人三妻四妾古来有之,只有不敢的男人,不想的男人怕是为数不多。
孟允,也只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而已。
如今没有我这么个大障碍在,他与莫影竹恐早已是只羡鸳鸯了。
此时我心难得一片澄明,只想着,怎么说那莫影竹也是个可怜之人,如若真能与少时的青梅竹马共结连理倒也是好的。
不想李碧忽然跪在脚下,恳切地仰望住我,急声道:“就算公主要责罚,也请听属下说完。其实驸马一直未签和离书,您与驸马至今仍是夫妻。”
“什么?”我浑身一震,皱眉问:“你怎么知道?”
“都城之中,无人不知。只不过像豆娘城这等偏远小镇,还流传着旧日版本。”
我惊住,一时间也理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绪,便道:“起来回话。”
“是。”李碧依言起身。
“殿下离开孟府后,驸马没有一日不在宫外徘徊,恳请与您再见上一面,却始终没能如愿。后来殿下身子骨有所好转,随太后去了皇家别苑,驸马闻听后又赶去了别苑,然后……”
“然后什么?”当时对外宣称是去别苑静养,实则我到了别苑没几日便收拾行囊,由碧涛姐弟俩陪同着南下了。
“之后的事奴婢也只是听说,太后见了驸马,要驸马签下合离书,但驸马执意不肯,只一心想要求见公主,而太后正在气头上,便……便指使几个小公公打了驸马一顿。”
“打了一顿?”我皱眉,道:“就算太后赐打,不能闪躲,但孟允从小习武,应不至于受伤有多严重吧?”
“习武之人,若是不想受内伤,几个普通人的一顿拳脚,自是无甚大碍,但,驸马并未运功抵御,那结果便大不相同了……”
我瞪大眼睛,问:“如何?”
李碧轻叹:“心脉受损严重,孟润带着家丁在别苑外找到他时,已是奄奄一息了……后来驸马还拒不配合大夫治疗,终是落下病根。”
我心乱如麻,说不上是怜惜,还是愤怒,他这是在做什么?向我抗议?还是在惩罚自己?
“公主,此次驸马前来豆娘城,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寻找您的,您何苦再次避而不见呢?”李碧道:“阿碧觉得,有什么话,还是应该当面说清楚的好,就算驸马有错,您总得给他一个为自己申辩的机会吧?”
是么?我该见他么?见了,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