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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争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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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郝梅品一心想展其报负宏愿,对于孟惟的战略布署大都不屑一顾,非要以他的计划行事,随军众将如若反对,他便将自己最擅长的巧舌如簧的本事拿出,唬得一干不擅言词的随军武将们无不是一愣一愣的,后来经他鼓动,有很多原来听从孟惟的将士竟转而对他马首是瞻。
此战一开始,我军本处于上风,打得云军接连败北,直退至易守难攻的谪戟关时,郝梅品竟不顾孟惟的反对,私自率三万兵马夜袭,结果中了埋伏,孟惟知悉后,匆忙带三万人赶去救援,奈何大错已然铸成,无力扭转。
原来战争始初,云军的不堪一击便是计,意在诱敌深入,郝梅品好大喜功,一意贸进,受其连累,六万将士被十万云军团团围困,腹背受敌,还好孟惟在包围圈外预留了四万兵马,由张几、解满两位将军统领。
但那解满眼见情势不好,心生遁意,私带亲卒弃正浴血奋战的突围将士们于不顾,竟是临阵脱逃了,有些胆小的兵士们眼见将军都跑了,便更不愿恋战,四万军队顿时退去大半。
张几将军眼见于此,双目赤红,打马就追,那匹战马似有灵性一般,四蹄狂奔,竟真的让其追上了解满,解满本就理亏,见了怒发冲冠的张几,吓得身如筛糠,还来不及求饶,就被张几大刀一挥,身首异处了。
紧接着,张几以刀插了解满血淋淋的头颅,高举在空中,厉声大喝道:“临阵脱逃者,斩!”
如此,张几又迅速聚集起三万多人马从后方帮助孟惟突围。逸云两军足足大战了三天两夜,双方死伤均十分惨烈,此役最终算是打平。
接下来便是议和,无非又是老样子,公主和亲,牛羊南下,丝瓷北上。
但是,此役给孟府的却是沉重的打击,因为孟惟在战场上失踪了。消息传来,正是我大婚的前一日傍晚。
整个孟府,虽挂满红绸,却无半点喜气,公公孟兆谦在我与孟允拜完天地后,匆匆北上寻子,婆婆含泪咽下媳妇茶,孟允更是心焦如焚,欲与父同去,奈何有我在旁,不能造次。
直至三日回门,我求得父皇恩准,孟允才急急北上而去,这一找,反反复复,便是两年。
父皇对于孟惟失踪多少有些歉意,所以孟允时常放我独守空闺一事,他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太后听闻却是颇有微词的。
大壮今日不知是打通了哪片筋络,格外机灵,见我一脸凝肃,反观招弟更是一副担心后怕的模样,便一心想缓和三人间沉闷的氛围。
于是又找回一开始的话题,道:“招弟,对于你总是将人的外貌放在第一位这件事,我早就想说上两句了。长得好就招人喜欢是吧?那飞天淫狐的长相你也看到了,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却是净干些令人深恶痛绝的勾当,反观云朵的父亲,那个老实巴交的长相普通的庄稼汉,却因不愿欠诊金而无偿上山采药给梁大夫,所以受到了大家的尊重。”
“话虽如此……”
我也深知刚刚的反应太过激烈,与个小丫头片子较真做什么?吓吓她再不敢胡说便是了,于是便整理情绪,接声道:“大壮说得不错,有一次,云大嫂陪云朵来医舍换药,云大哥赶着牛车接送她们母女,二人的长相平平,生活清贫,但云大哥对家人的呵护备至,云大嫂那一脸幸福满足的神态,却是令人倍感羡慕的。所以,女子选夫婿尤甚如此,待成了亲,过上日子,外貌的好坏其实真的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唯有二人互敬互爱,为人妻者不红杏出墙,为人夫者不三妻四妾,彼此忠贞,彼此坦诚,彼此珍惜,一家人的生活才能够过得美满幸福。”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间说出这番话来,但是当时云大嫂与云大哥之间属于恩爱夫妻间的相处片段确实深深感染了我。
想来大壮也是十分赞同我的说法,他听得认真,一直用力地点头,还不时转头看看招弟。
招弟的反应与大壮略有不同,只见她眉头打结,无比认真地观察我的神情好半晌后,才道:“小杨,今天的你,有点奇怪哦?”
我被她看得不自在,只好呐呐地道:“有感而发嘛,有什么好奇怪的?”
招弟撇撇嘴,显然对我还有怀疑,却不再追问,一甩头,陈述起自己的观点,道:“诚然,你说得是没错,心灵之美远比外貌之美要重要得多,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举个例子,有两个女子,均是德才兼备,年龄、家境相差无几,一个是貌美如花,拥有沉鱼落雁之姿,另一个却是满脸大黑痣,肤似碳墨,矮胖脖歪,扫帚眉,绿豆眼儿,口阔塌鼻,发秃身驼……”
“得,得,得,”大壮再也听不下去地打断招弟的话,努力将头脑里幻想出的身影赶跑,急道:“你说的这个人还能看么?”
“你甭管能不能看?”招弟对大壮道:“我且问你,你身为一个除了有一把子力气,要家世没家世,要长相没长相的男子来说,若此二人皆倾心于你,你愿意娶哪一个为妻?”
“自然是第一个了。”大壮不假思索地答,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嗫嚅道:“我有这么差么?”
“你看,”招弟对我一摊手,道:“大老粗都会选第一个,别告诉我,你个识文断字的,对生活品质要求更高的人会选择第二个?”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招弟竖起大拇指,算你狠,这种极品丑女你也想像得出。
呼气之后,我反驳道:“你形容的这个丑女,小生的确也无福消受,不过,天下间有人能长成如此,恐怕亦是难找。咱们周遭还是以平凡长相者居多,不是吗?”
“好,照你这么说,那我退一步讲,再举例,两个女子,均是温婉善良,只不过一女长得天姿国色,另一女相貌平平,大壮,还是你先选。”招弟此番必是要与我辩论到底了。
“我……太漂亮的,我只怕配她不上,也养不起。”大壮考虑得比较客观,道:“还是那个长相平庸的吧,对着踏实。”
招弟顿时气结,道:“都说她只倾心于你,对你忠贞不二了。”
大壮又认真地想了想,道:“我还是选第二个。”
“为什么?”这回连我也有些惊讶。
“难道你们不知道自古红颜多祸水吗?就算她只倾心于我,对我一心一意,我只怕她因长相太美而遭人惦记。”大壮缓缓地道:“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有一位远房的漂亮婶子,被一方恶霸看上了,硬是抢了去做姨太太,叔叔气不过地跑去理论,被那恶霸打成重伤,回家后急怒攻心而死,婶子与叔叔感情深厚,听闻噩耗,当晚便悬梁自尽了。”末了,大壮叹气道:“唉,所以说,娶个漂亮媳妇未必就是好事。”
“这么大的事可有告到官府?”我惊问。
“告了,哪能不告呢?叔公家就叔叔一个独子,家里老少十几口人去衙门口击登闻鼓……唉,怎知县太爷一番查证下来,却说无凭无据,乃是诬告,不但如此,还把叔公打了板子,他那么大岁数,哪经得起这个,抬回家后不久也去了,听说死的时候,眼睛都没合上。”大壮连连摇头叹气,神情里满是悲伤无奈。
“三条人命,就这么结了?”招弟亦不免义愤填膺。
“不结还能怎样?上京告御状吗?后来大家才辗转得知,原来那恶霸在朝中有亲,至于是什么拐弯亲戚就不知道了,家里壮劳力都不在了,原本陪着告状的亲属一听那恶霸有那么硬的后台,也逐渐疏远,只剩下叔婆和五岁的小妹妹相依为命,后来叔婆带着妹妹离开了老家,至于去了哪,我就不知道了。”大壮无限悲凉地道。
我的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越是深入到老百姓的生活,我越是能够感受到百姓生活的艰辛。想我大逸国一朝,历经三代,太祖、太宗,再到父皇,无一不是谦谦仁君,尊崇儒学,完善法度,从不骄奢淫逸,从不横征暴敛,从不轻易挑起战事,只愿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但,天高皇帝远,是谁把百姓的诉求拦阻在了皇城之外,又是谁蒙住了父皇的眼睛?堵住了父皇的耳朵?在民间只手遮天,鱼肉乡邻,让百姓有冤无处申?
这件事,我不知道便罢,既然让我听闻,我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慰藉冤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