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祸根 ...
-
“那还不是公主自找的?”招弟不以为意地挑眉。
有些事,女人一向为难女人。
“怎么说?”大壮不明白招弟为何会对此事丝毫没有同情心。
“这你都不知道?”招弟翻翻白眼,再次神秘兮兮地道:“原来一直镇守西北边陲的莫建桓莫老将军你们可曾听说过?”
“略有耳闻,”大壮道:“据说是名良将,但是前几年却被朝廷抄了家,不知是何缘故?”
“这件事朝廷讳莫如深,民间流传最广的大多是通敌叛国,但若真是此种重罪,却又只是抄家流放而已……”招弟一副深知其中奥秘的模样,道:“只怕是‘红颜一怒’,哦不,也许应该叫做‘金枝一怒’。”
“什么这个怒那个怒的?”我问:“此话怎讲?”
“莫建桓将军有个女儿,名叫莫影竹,据说美得那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天下间,她认第二美女,没人敢认第一……”
“怎么又扯到莫将军的女儿那去了?”大壮越听越糊涂。
“别插嘴,”招弟叉腰作茶壶状,不耐烦地道:“说到她,自然有说到的道理。”
“好,您说。”大壮立即噤声。
而我,却似乎在忽然间明白了些什么。
莫影竹,一年前,在孟府,就是孟允送我小白那日,从马厩回北轩时,我见过她。
“草民影竹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远远的,便看到一个绝色佳人款步行来,到得近前,飘飘下拜,身如杨柳枝,声如莺出谷,无限娇柔。
“你是何人?起来回话。”我见她的衣着打扮不像是府里人,便虚扶了下,问道。
她依言起身,敛眉垂首,回道:“草民莫影竹,乃是一名教坊歌舞伎,明日孟夫人生辰,特来府中献艺。”
“出自教坊?”我微笑道:“想来伎艺定然超群,本宫明日定当仔细观赏。”
听我如此说,她忽地抬眸看了我一眼,令我不觉一呆,好一双媚态橫生的翦水秋瞳,我身为女子见了都不禁心念微动,更何况世间男子?
心思回转之时,我听到招弟又道:“这莫影竹可是当今驸马爷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若没有公主从中插一杠子,二人怕是早已在一起双宿双栖了,且莫老将军一家只怕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大胆,休得胡言!”一声怒喝,冲口而出,我瞪住招弟,冷道:“朝堂政事,岂可以讹传讹?你的意思是,当今圣上会为了儿女情长那点儿小事,就治罪于一个忠君之将?”
想是被我的气势骇住,招弟怔愣了片刻,迅速低下头去,一时间竟不敢看我的眼睛,气氛立时凝固,仿佛风也不再动。
许久,招弟才回过味儿来,抬头对我喊道:“你干嘛对我这么凶?吓死我了你。”
“吓你还算轻的,”此时一直不吭声的大壮凑上前来,对招弟悄声道:“妄议朝政,当心有心人听到……”大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招弟一个哆嗦,小声嘟囔了句“都是听悦美斋的姑娘们私底下说的……”便再不敢多言。
我对于朝堂政事一向没什么兴趣,但莫将军被抄家的原委,我却多少知道一些。
那日我去御书房找父皇,看到父皇眉头紧锁地坐在龙椅里,几张纸摊在案上,问其原由,父皇也许是真的想找个人倾诉,便将事情同我说了。
原来那几张纸是云国大将沙勇写给莫建桓的信,且不止一封,依照律法,两国大臣之间是不可以有私交的,更何况是莫建桓这种守边武将。
哪怕信里只是些植树治沙,无关军事国防方面的内容,判个莫建桓罢官处斩之刑,也没什么好叫屈的。
此事是由莫建桓的心腹副将揭发,证据也是这个人提供的,但办案的官员将莫建桓逮捕时,莫建桓直喊冤枉,声称他根本就不知道与其通信的人乃是云国大将沙勇。
据莫建桓所说,当时沙勇化名沙如海,扮作云游四方的儒商与他在边城偶然相识,因两人对于沙化治理的志向相同而有了共同的话题,所以才在别后通过几次信。
对于此事,朝中大臣分为两派,一派相信莫建桓,以孟兆谦老将军为首的武将力保,另一派是以宰相为首的文官强烈直谏严惩。
“父皇,如果没有此事,在您的心目中,莫建桓将军为人如何?”我问。
“若无此事,在父皇看来,莫建桓是个正直寡言之人,镇守蛮荒之地多年,任劳任怨,从不邀功请赏,有他在,朕的西北边陲甚少忧虑。”父皇如是道。
虽然在父皇的心底里是愿意选择相信莫建桓的,但是朝中,莫建桓总有政敌在,且律法在那摆着,文臣们在此事上大作文章,比如谁知道究竟有几封信?搜出的信中虽没有叛国之语,那谁又敢保证其余的信上没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搅得父皇一个头两个大,难道要去云国问沙勇不成?
“既如此,依儿臣之见,此事既然很难查个明白,父皇不如遵从心中所想,相信莫将军。”
“朝中之事,岂是这么简单的?此事朕若不办他,恐怕将来会落人一个有法不依的口实,日后若再有人如此效仿,朕当如何?朝纲岂非乱矣?”父皇摇头,缓缓地道。
“这样啊,”我皱眉,问:“那刑部的意思如何?”
父皇叹了口气,道:“斩。”
我吓得一哆嗦,忙道:“万万不可。父皇,若此事是沙勇故意所为,那咱们岂不是中了离间之计?若真的因此枉杀了忠将,岂非寒了臣子们的心?”
父皇听我如此说,赞许地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朕才难以抉择。”
苦恼了一会儿,我道:“父皇,儿臣有个主意,不知可不可行?”
“你且说来听听?”
“不杀、不留……”
我的想法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如若将来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莫建桓真是冤枉的,就官复原职,不至于抱憾。但若他确实与他国有所勾结,抄家留放之后便对国家没有什么危害了,到时证据确凿,再斩不迟,也可令那些围护他的武将们心悦诚服。
最后父皇不顾文臣的强烈反对,选了这个折中的方法,将莫建桓抄家流放,贬谪儋州。
而在当时,一心只想着半个月后即将大婚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莫影竹这个人的存在。只知道莫将军没有被判死,便放心了。
然而,未过几天,孟家又出了件大事,那就是孟惟从战场上的失踪。
我大逸国地处南方沿海富庶之地,北部与云国相邻,西部是耀国。由于云国大部处于蛮荒贫瘠、生产生活物资匮乏之地,所以自三国鼎足之势以来,常常背弃盟约,发兵在我边境线上滋扰,抢夺财物。
逸国起兵讨伐,云国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送个公主或牛羊什么的前来讨好,重新订盟,如此这般,几十年来都是些小打小闹,倒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所以直到三年前的这一次,云国又在边境挑起战端,逸国也习惯了这种小的争斗,给孟惟十万大军奔赴边疆,意在速战速决,来个下马威。
逸自开国以来,历任三代君主,除了太祖是马上得天下,武将出身之外,其余两代君主均尊崇儒学,父皇更是个仁德之君,平生最忌杀伐争战。
据说这几十年间,很多武将都曾上表,趁云国根基未稳,不如大举北上,扩充疆土,但几代君主都未同意,认为百姓安居乐业才是国之大幸。如此,渐渐的,便再无人提一统天下之事,于是,在这种国家一派昌平时期,武将的地位便远不及文臣了。
但是,没人提不代表没人惦记,此事坏就坏在,有一年轻文臣,名曰郝梅品,也不知当时他爹的脑袋是否让门给挤了,取这么个名字。不过父皇似乎还满理解他爹的良苦用心的,说这是希望他能够拥有冬日寒梅般高洁的品德。
先不论此人的品德如何,总之年纪轻轻,长相不错,又写得一手好文章,且尤以描绘兵法作战为长,三十六计,孙子兵法,百战奇略,让他说的那是天花乱坠,无人能出其右,引得父皇这个本不喜打打杀杀的人都有如身临其境一般,恨不得也能披挂上阵的领兵打上一仗。
所以此次孟惟领兵,郝梅品主动请缨,父皇便准了他作监军。而此时因筹备公主下嫁一事,孟兆谦是无论如何不能离开的,所以孟惟是首次独自领军赴边。
孟老将军没能与长子齐上战场,本就心中忐忑,再加上一个屁事不懂,只会说大话的黄毛小子作监军,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孟老将军曾上表希望父皇换监军,虽然父皇也怀疑过郝梅品有可能只会纸上谈兵,但看他胸有成竹,又有太后力保,因为这郝梅品与太后的娘家沾了点亲,再加之历来与云国的争斗只是些小打小闹,料定不会出什么大事,便没有恩准。
哪知如此便种下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