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天下赋之暖阳公主》冷洵墨

16、贵客

　　也不知金韬书苑要来个什么样的人物，我和招弟、大壮三人送货上山，远远的，便见到苑长夫子带领众人候在大门口，迎接阵式虽称不上有多隆重，但也显示出了苑里的重视程度。

　　我们几人绕道侧门进了书苑，招弟因为好奇，将毛驴赶到后院后便急匆匆地跑去了大门口看热闹，我和大壮两人则在掌管内务的夫子的指示下将货分别送去厨房和仓库。

　　此回进的货，苑里要的不只较往次多，且果蔬鱼肉等都特地嘱咐选最上成的，听说就算是厨子也是从镇上的大酒楼里专门请来的。

　　“夫子，苑里究竟要来什么人啊？”大壮将面口袋放入仓库时，不禁好奇地问。

　　内务夫子边拿着纸笔低头做着记录边回道：“苑长没说，也不准我们多问，但他老人家卖了个关子，说见了人后，大家只怕就会猜到几分了。不过，就算猜着了也最好不要说出去，以免给这个人和书苑惹些没必要的麻烦。”

　　我与大壮对看一眼，听得一头雾水，没想到此人还挺神秘的。不过，关我们什么事呢？继续干活才是正经。

　　卸好了货，拿上货款，我与大壮牵了驴子准备到书苑侧门口等招弟，却不料在经过马厩时，迎面行来一人两马，细瞧之下，令我当即一惊，立时放缓脚步，走在大壮的身后，挡住那个人的视线。

　　那个人并未对我投来过多的关注，想来我这一身打扮与他印象中的相差太远，只怕彼此打个照面他也未必会认得出。只是，我防到了人，却未防过大白那对晶亮的马眼。

　　只听它一声长嘶，竟然猛地摆脱了缰绳向我奔来，速度虽不快，但那架势却有些吓人，像是急需确认的兴奋。还好那人眼疾手快的急步追上，将缰绳再次握紧，随后使了蛮劲才将大白稳住。

　　“两位小兄弟受惊了吧？真是对不住。”那人挡在大白身前，满是歉意地对我和大壮拱手道。

　　他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大白的缰绳，不让大白再乱动，另一只手则拍了下身边的棕色大马的屁股，棕色马得到指令后乖顺地甩着尾巴自行向马厩而去。

　　“兄台多虑了，”大壮亦拱手回礼道：“俩大老爷们儿哪能这么容易被吓到。”

　　“那就好。”

　　我躲在大壮身后，并不搭话，也不抬头去看那人，听他们两人客气了几句，便推大壮赶紧走人，大壮意会，与那人点点头后继续牵了毛驴向门口走。

　　又是一声马嘶，大白显然是急了，虽受制于人，但它仍用各种动作来表达它认得我，但那个手握缰绳的人却始终不明白，不但不理解大白的良苦用心，还一个劲儿地安抚它。

　　我怕那个人终究会起疑，忙地越过大壮，急走几步离开了大白的视线范围。

　　很快招弟看完热闹回来了，我见她满面的兴奋劲儿就知道她定是有一肚子的话题要聊，于是匆匆拉了她和大壮下山，直说边走边聊吧，惹得大壮奇怪地道：“你该不会真被那匹大白马给吓着了吧？从没见你走这么快过。”

　　我也没心思理他，只觉得一颗心怦怦怦地跳得飞快。刚刚那个人是平川，孟允的近身侍卫，而且他还牵着大白，那么书苑的贵宾毫无疑问就是孟允，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直到了山脚下我的思绪才逐渐平静些许，告诉自己，不管孟允是出自什么目的来这里，我避而不见就是了，我如今一个小伙计身份，想来与他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碰面才是。

　　想通后，我做了个深呼吸，下意识地环顾左右，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山路上就剩我一个人了，转身等了一会儿，招弟和大壮才终于赶上来。

　　“你这功夫确实没白练，我算是领教到了。”招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喊了你好几声都不应，只顾低头噌噌噌地往前走，跟丢了魂似的，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就是饿了，想吃老板娘做的饭了。”

　　招弟闻言摸摸自己的肚皮，也道：“你不说还不觉得，你这一提，我也饿了。这早膳时光顾着看俊公子，啥滋味儿都没尝出来。”说到这里，招弟立马两眼放光，想起自己此次看热闹的重大收获，忙道：“你们知道吗？我今儿早上看到的那位俊公子果真是当朝驸马爷。”

　　“啊？”大壮的兴趣也被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瞪大牛眼，问：“就是那个貌比潘安的探花驸马都尉？”喜闻八卦的本质人人都有，而，这些小老百姓们只怕对皇室的八卦是最为津津乐道的。

　　“废话，当今圣上只有一个孩子，且为公主，你说还会有别的驸马爷吗？”招弟道。

　　大壮被招弟数落惯了，不以为意地继续道：“你怎么知道那就是驸马？听掌管内务的夫子说，苑长特地吩咐过就算猜着了也不可说的。”

　　“嘻，我是谁呀？远远的，我躲在门后，自然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瞧得出来。”招弟不无得意地道：“你们是知道的，老苑长在咱们这一带那可是德高望重得很，县太爷见了都得礼让三分，可在这位贵宾面前，那恭敬劲儿就别提了，而且有一次他差点儿脱口叫‘驸马’，后又改口为‘孟公子’，咱们驸马爷姓什么？天下间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吧？”

　　“这么说，还真是驸马。”大壮终于信了，然后又道：“皇亲国戚来咱们这么个小镇做什么？咱这风景普通，也没啥特色美食……”

　　“管他做什么呢？反正我鲁招弟有幸见识到了天下第一美男子，真真是不枉此生啦。”

　　“快拉倒吧，”我打断她的春心荡漾，道：“说得好像你生来就是为了看美男似的。”

　　“我是啊。”招弟眨眨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于是我摇摇头，终于受不了地道：“人的外貌不过就是一副皮囊，只不过有人看着像花，有人看着像草，除去外貌，人的本质是否纯良才是评判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这个道理我明白，但是长得好的人，谁不喜欢呢？”招弟继续道：“就拿当朝公主和驸马来说，还不是因为驸马绝世风华才被公主相中，既而下嫁孟府的么？”

　　是啊，的确如此，我在心里苦笑，几乎是自言自语的，我叹道：“但你又可知公主过得是否幸福？”

　　“咦？你也听说了什么吗？”招弟张大眼睛，作势环顾了下四周，才神秘兮兮地道：“我听说呀，公主大婚后，过得并不好，似乎驸马根本就不喜欢她，听说驸马一有机会就往北边跑，全天下人都知道孟少将军在沙场上失踪了嘛，但是我听说呀，其实驸马北往的最大因素呀，就是在躲公主……”

　　我呆住，这些小老百姓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你听谁说的？”

　　“嘿嘿，上回我和大壮去邻县的悦美斋送货，听那儿的姑娘们说的呗。”招弟猜测道：“你说……这公主长得是有多难看啊？驸马宁愿到那鸟不生蛋的北地喝风，也不愿意在家里山珍海味地陪媳妇儿。”招弟一向最关注人的容貌，自然会往这方面想。

　　悦美斋，方圆几百里内最大的风月场所，往来政客商贾的必经之地，也是各路八卦的集散中心。

　　我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咬牙道：“是谁告诉你，我……公主难看的？”

　　“大家都这么猜测，但凡公主长相过得去，驸马也不至如此。”招弟耸了耸肩，又道：“想想，这次驸马孤身来咱们这小小豆娘城，只怕又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吧。”末了还叹道：“可怜啊可怜。”

　　嘿我这爆脾气，想不到民间居然把我传得如此不堪，气煞我也。

　　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将火气压下，我道：“男子既然娶了妻子，就该对他的妻子好，这是身为男子的责任。依你所言，只能说这驸马确非公主良人。”

　　“其实要是这样，公主也很可怜的，”大壮叹道：“夫君不喜欢自己，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很悲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