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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白 ...

  •   后来也不是全无机会与马儿有近距离接触,毕竟我嫁进了孟府,那可是个武将世家,战马与良驹自然不会少。只是,每每当我将要把手伸向马儿时便会发生事端,有惊,有痛,有伤感,有失望,有愤怒,还有那瞬间铺天盖地般的甜蜜,头脑中虽有记忆,却又总是怀疑所发生的一切是否曾真实地存在过。

      一次是大婚后不久,与随嫁宫婢紫媚在府里闲逛时,偶然来到马厩旁,见四处无人,便逐一的在厩外将那些正吃食的马儿们瞧个仔细,结果一眼便看到了那匹通体雪白,身上连一丝杂色都没有的马,我曾远远地见孟允骑过。因为特别,所以记得。也因为是孟允的坐骑,所以认得,并会对它产生特别的好感。

      别的马儿都对于我和紫媚的到来不理不睬,将头埋在马槽里大快朵颐着,唯独这匹白马停下吃食的动作,眼中似乎闪着怀疑和警惕,却又懒懒地摆出一副高傲姿态的不看我。

      我从筐里取出几根已洗好的胡萝卜用菜刀切成小块儿放进白马槽内,但是对于我讨好的举动,白马却并不领情,不但不吃,反而侧过身去,好像我站在他的面前碍眼似的。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马!我在心里碎碎念。

      结果还没等我发怒,众马见我给白马吃起了小灶,均不乐意起来,不再埋头吃食,而是有的蹄踏地面“嗒嗒”响,有的站在那里甩尾巴喷响鼻,我见自己的举动引起了众怒,忙的要紫媚再多切些胡萝卜给众马分了。

      见我如此有诚意,众马才逐渐安静下来,边津津有味地吃起胡萝卜边默默地拿它们的超大马眼观察着我与白马之间的互动。

      “你好啊,大白马?你叫什么名字?”站在离白马几步远的地方,我开始试着与它聊起天儿来。谁叫我是真的很闲呢?

      “我的名字是暖阳,父皇和太后都爱叫我暖暖,他们说,每次这么叫我时,他们的心里都会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流过,在最阴寒的冬天都不会觉得冷……”可是现在我最亲近的人却不愿意这么叫我。

      我央求了,他也不愿意。想起当时他的冷漠与疏离,我的眼中瞬间弥漫起一层雾气,但很快的,甩甩头,我将心底里的伤感狠狠地压下去。那时的我始终坚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我知道你是孟允的坐骑,那么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的主人是一座冰山,我现在还没有能力融化他,但至于你,不会也那么难搞吧?

      白马依旧不怎么理我,但见伙伴们吃得香,它也有点忍不住了,马头挨近槽子嗅了嗅,却仍不张口,充满警惕地瞅我。

      虽然心里有些气,但面上我仍是保持笑容可掬地道:“别害怕,我是你主人的妻子,咱们是自己人。”言毕咬了一口拿在手里的胡萝卜,用以充分表达我的友好,却立即惹来紫媚的怪叫:“公主,您怎么可以吃这种粗食呢?也不知道洗干净了没有?”

      我挑眉道:“你莫要大惊小怪,早听闻武将爱马如命,这里大部分都是驰骋沙场的战马,它们吃的食物哪有可能不干净呢?”说罢我还想再咬一口,嗯,以前没生吃过胡萝卜,此回不经意的一尝,没想到味道和口感还真不错。

      紫媚见状却快一步地将胡萝卜给夺了过去,这丫头跟在我身边久了,平日里无旁人时与我会随便些。我问她要,她硬是将手背在身后不肯给我。

      正僵持时,只听“呀——”的一声,紫媚一个蹦高跳出好远,我忙问:“怎么了?”

      “它它它……它吃了我手里的胡萝卜!”紫媚摊开空空的手掌让我看,另一只手指着白马身边的一匹枣红大马,而后者正在那大嚼特嚼着,哪里管此时紫媚已然有些吓白了的小脸。

      “咬到手了吗?”我上前拉起紫媚的手察看。

      “那倒没有。”紫媚从惊吓中逐渐回神。

      “既无痛无痒的,还叫这么大声,把我吓了一跳。”我微嗔道。

      “公主恕罪。”紫媚讨好的一福身,我的手随意地挥了挥,要她少扯这没用的。

      不过经紫媚和枣红马这么一闹,我倒意识到了件好玩的事情——喂马。

      我举起一根胡萝卜壮着胆子靠近大白马,口中念念有词,道:“马儿乖,吃我手里这个,可好吃了,嘎吱……”我咬下一口,才不管紫媚在身边不赞同的大摇其头,口齿不清地继续道:“你看我吃了,你也吃一口吧?再不吃可就没有啦……”

      白马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下,望望空空如也的装胡萝卜的筐,再低头看看自己槽内的零落的微小的几块儿橙红,又瞧瞧同伴们吃光零食后满足的模样,然后就对我手里仅剩的大半根胡萝卜行起了注目礼。

      好一会儿,耳朵灵巧地动了动,我直觉地认为它终于肯吃了,于是又向前挪了挪,马头伸过来,我是既期待又忐忑,可是眼瞅着我喂马的小愿望就要实现,却不料横空投来一声厉喝:“你在干什么?”

      随后,眼前一花,我手里的胡萝卜已然被抢走,同时腰间一紧,被人提起来,像夹顽皮孩子似的带离了马厩。

      若换作平时,我定然会大声道一句“谁人如此大胆,敢这么对待本宫?”但这个人是孟允,我便瞬间泄了气,反而还厚脸皮的心里划过一丝小甜蜜,这是第一次,我们如此亲近,我几乎能够嗅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但梦还未来得及做,便立时醒了。

      到得院中,他迅速放开了我,不含丝毫温柔的,我呆立在那里看着他,听见他气急败坏地说:“谁准你来这儿的?以后别到处乱跑,你……”还未说完,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顿住,深吸一口气,紧蹙的眉逐渐舒展了些,恢复一贯的平和语气,拱手揖道:“公主乃千金之躯,不宜来这脏污之地,况畜生性子难测,恐伤了殿下,孟府上下只怕担待不起。”

      此话说得甚好,我在心里苦笑,看似字字关切,却是处处透着疏离。

      “平川?”不待我说什么,他已直起身子,吩咐一旁的近卫道:“送公主回北轩。”孟府的院落名称都很简单,孟兆谦老将军夫妇住东阁,少将军孟惟小夫妻居南院,二公子孟润在西筑,我与孟允则居北轩。

      “不必。”我不由得冷声道:“我和紫媚都认得路。”虽然在你面前我常常表现得有些花痴,但不代表我就完全没有脾气。

      仿佛料到我会这么说,孟允没有坚持,轻轻一摆手,单膝跪地的近卫平川立即意会地站起身来,退至远处。他自己则再次对我拱手道:“恭送公主。”

      我瞪着他,他注视着地面,眼观鼻,鼻观心,仿如老僧入定一般。若不是此时有旁人,我真想揪住他大声问上一句“我就这么讨人厌吗?多看我一眼会要了你的命,是不是?”

      不知僵持了多久,直到紫媚小心翼翼地拿手轻微地触碰了下我的臂腕,我才恍然回神。告诉自己,是你选的他不是吗?你连人家愿不愿意都没问过?就硬是闯进他的天地,如今,还不许人家表达心中的不满了?

      我点点头,紧紧地闭了下眼睛后睁开,再次对自己说,换位思考,我定然亦会如他这般生气的。

      于是,转身,离开。命令纵然再换位思考,也觉得委屈的自己强忍住不掉半滴泪。

      然后在通过月亮门时,隐约听到孟允在训斥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擅离职守的马夫,听意思似乎这老马夫已不止一次因谗酒而睡在马厩的角落里了。

      后来过了几日,在北轩外我又遇到那马夫。此人自称老郭,五旬开外的年纪,面色却格外红润,跪地对我道:“……大白,也就是三公子的坐骑,是个十足的烈性子,这孟府上下除了老爷、大公子、三公子,还有两个马夫外,无人敢近它的身。两年前府里来了个夫人娘家的表少爷,因见大白长的漂亮,所以不顾老奴的劝阻也想骑一骑,结果差点儿被大白踢成残废,足足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夫人一气之下要杀大白,三公子请了老爷出面才被劝下……那日,见公主要喂大白,三公子,哦不,驸马是急了,怕大白伤到公主,才……才……”话到这里,老郭似乎觉得接下来不知要怎么说了,便停了片刻,才又磕头道:“望公主饶恕老奴失职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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