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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休战 ...

  •   把小姑娘的伤腿固定住后,梁大夫说小姑娘此时不适宜移动,建议汉子陪着女儿住在医舍里观察两天再走,汉子忙地称谢,然后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道,他抱着孩子来得急身上没带多少银钱,央梁大夫告诉他个数,他也好回家取来。

      梁大夫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衣着,薄唇轻启,说了个数,把个汉子听得一愣,忙道:“咋个这么少呢?梁大夫,您就算再乐善好施,自己个儿也是要吃饭的,俺家虽穷,但看病的钱俺还是有的,您就说个实数吧?”虽然汉子嘴上这么说,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却紧张地抓紧了衣角。

      我相信汉子不经意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梁大夫的眼,只见他细长的丹凤眼中蕴起淡淡的笑意,面上却显出一股为难状,道:“梁某说的确是实数,但若兄台执意要表示一下感谢之意,那么梁某有点事还想劳烦兄台帮个忙?”

      “啥事?”汉子纳闷儿,许是在他的眼中,梁大夫几乎就像是个神仙级别的人物,怎么会有事要他帮忙呢?

      梁大夫走去药柜,取出一味草药递到汉子的面前,道:“这种药草生长在金韬书苑后山的瀑布潭边,近日患者较多,我一直没空去采,劳烦兄台帮我采些回来行吗?”

      “好,好……”汉子连声应下,没想到只是采药这样的小事,接过草药仔细端详一番后,便乐呵呵地走了。

      梁大夫的形象瞬间在我的心里又高大了几分,觉得此人真是不错,既考虑到患者的家境又照顾到了穷人的自尊心。而且越与梁大夫接触我越觉得他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隐含着一股尊贵,虽态度和蔼,却又似有若无地与人保持着某种莫名的疏离。

      所以我猜测,梁大夫可能出身官宦富足之家,受过良好的教育,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或有什么变故才在此开了间医舍过起了半隐居式的生活。

      “喂,想什么呢?”我被人拍了下肩,回身见是招弟,她说:“我叫你都不应。”

      我笑了笑,然后小声在她的耳边道:“在想你这丫头真真是好眼光,梁大夫确是千万里挑一的良人。”

      招弟的俏脸儿一红,虽羞羞涩涩却又不免得意地道:“那是自然,所以我定然不会放过。”末了,伸出粉拳作为自己打气状,我也举拳头表示支持。

      “对了,你不是要问梁大夫如何才能不做恶梦的事么?虽然我也想在这儿待得久些,但此时日已西斜,再不回去娘该着急了。”招弟又道。

      因上次遇袭一事,临出门前老板娘可是再三叮嘱过我俩要早归的。

      经招弟一提,我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此时受伤的小姑娘已然安顿好,正由姜小兰照顾着,梁大夫才终于得空坐在椅中抹了把汗,见此情景我有点不忍心打扰他。但想想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当与他闲话着问问吧,这才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来,说明了下情况。

      “时常做恶梦,与人心理压力过大,或曾受过某种刺激有关,亦或某个脏器发生了隐形病变。”梁大夫道:“前两种是只要学会放宽心,症状自然就会逐渐减轻,但后者就会比较麻烦,早发现早诊治是最好的。”说着梁大夫伸出手来,道:“小兄弟可否让梁某把一下脉?梁某也好对症下药。”

      啊?我心下一突,糟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在我的认知中,从没觉得失眠多梦还是病,本以为自己这么简单一说,梁大夫会给我写一个安神助眠的方子就是了,哪里想到还要把脉的。这脉一但让他搭上,以他的医术,我是女非男,可不就瞬间露了馅吗?

      “这……梁大夫看似有些累,我想,把脉一事就不劳烦您了。”我觉得这说词实在不怎么样,你自己要看病,大夫给你把脉你又不看了,这是要闹哪样?也不敢看梁大夫的表情,忙地起身一揖,又道:“您看可否给在下开一个方子,有助睡眠就成。”

      屋内有一阵子的静默,我想大家应该都在奇怪地看着我,于是我强迫自己抬头装出一副无懈可击的笑容,意在告诉他们,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并没有什么隐情。

      梁大夫似乎信了,于是他又劝道:“依梁某看还是查清楚些的好,以免耽误了病情。”

      “哎?”我刚要说话,却有一人的声音横插了进来,回头一看却是林仲修,只见他吊着一只手臂,颇不以为然地道:“瞧这小子气起人来生龙活虎的劲头便知他的身体康健得很,至于时常做恶梦嘛,想是平日里睡不着觉专琢磨着怎么气人了,依我看啊,就是他老板娘待他太好,给他安排的活太少了,闲的。照我说,梁大夫你连方子都不必给这小子,就叫他干完了店里的活后替你漫山遍野地采药去,天天儿地忙得脚打后脑勺子,这样子一准儿累地回家后倒头便睡,哪还有精力做那些个劳什子的恶梦咧?”

      我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被林仲修这么好一顿数落,在之前我定然是要回嘴的,但他这一番说词正在为我解围,便只得咽下了。

      梁大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仲修,远山似的眉淡淡一收,又立时舒展开来,笑道:“仲修所言也有几番道理,想来是我多虑了。既如此,我就给小兄弟开个安神助眠的方子可好?”

      “多谢梁大夫。”我忙地道谢,同时瞄了林仲修一眼,本以为会看到他逞了口舌之利的得意之色,岂料他目光闪烁,竟有股邀功的意味。

      原来他是有心在帮我,为什么?还是……他看出了什么?不可能,我立即将头脑中的猜疑否定掉了,扮装为男子以来不曾有人识破,林仲修这么个武夫自然也不可能。那么如此一来,他的目的竟是要与我休战,化敌为友?

      正如此想时,听得院外传来一声马嘶,众人一怔之下,林仲修已首先做出反应,快步出了屋子,我与招弟、梁大夫不明所以地也跟了出去。

      只见一高头骏马,通体黑得发亮,唯额头、四蹄有几处纯白毛色,傲然立于院中,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见到众人是连长睫毛也不掀一下的,只有面对林仲修时显出一副低顺的亲昵姿态。

      我是立即便喜欢上了它,忙地凑上前去,挨近林仲修问,“它叫什么名字?”林仲修已给了台阶,我正好就此下了,再争斗也自然没什么意思,更何况,在心底里他给我的印象其实还是不错的,只是有时会气不过而已。

      “驭风。”林仲修的脸上满是喜色,斜飞的浓眉间蕴着些许骄傲地道:“这是我的坐骑,前些日子追那淫贼时,有些山地并不利于骑行,我便将它丢在了路上,本想着等伤再好些就回去寻它的,哪知它倒自己先找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古铜色的肌肤趁得他的牙齿格外整齐洁白,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也因笑容而变得柔和。

      “我能摸摸它吗?”我一脸渴望地问。

      “自然可以。”林仲修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摆出任我采撷的姿态。明亮有神的双眸看着我,仿佛阳光在瞬间尽收眼底。

      “但是我从没有摸过马……”我沉吟,然后又问:“它的脾气好不好?”说来惭愧,我长这么大还真的没有近距离地接触过马。据说父皇本来是很喜欢骑马的,但在还是太子时,有一次父皇不小心堕马受了重伤,据说太医们医了好些个日子才治好。

      后来父皇继位后,想是还对那次堕马心存芥蒂着,便下令拆掉了皇宫内的马场,改建成了人工湖,就连那些千万里挑一的御马、或是进贡来的大宛良驹也都被赶到了宫外养着,竟有些像被打入冷宫的意味。

      儿时贪玩,在书画里见识到了马儿的英姿,便跑去太后处,央太后准我去宫外的御马监里瞧马,却是第一次,被太后板起面孔训斥了一番,无非是不好好学习只知道玩什么的,内容自然是不怎么记得了,但最重要的一点我却烙印在了脑海中,那就是,再也不要在父皇与太后的面前提马。

      现如今在杂货铺里有一头招弟养的小毛驴,虽然也是很可爱的,但是心底里对于马的好奇与喜爱却一直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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