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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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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收了那小孩儿的一百块,本应该高兴地回去,和老王换班。
今儿又赚了一笔大的。
可是他刚摸上方向盘,心里就膈应了。
自己怎么能坑小孩儿的钱呢?
——应收23,实收100,两倍了还欠他54呢!
他陈烨是贪这种小便宜的人么?
小弟口中的“陈哥”,同行口中的“陈老板”,就算现在落魄了也不能这么没出息啊!
陈烨给老王打了个电话。
——王师傅对不住啊,今儿赶上点急事,要用车,这车今天还是给我开吧……那个钱我会照规矩给您的……不不,那是应该的……好好好,挂了,您好好休息啊!
看看,为了这死小孩儿,为了那54块钱,老子要搭上今儿白天的生意钱!
这到底是谁赚谁亏啊?
陈烨摇摇头,就当今晚上是拿肉包子打狗了吧。
……
楚荀瞪着眼看那个坑了自己一百块的司机。
那司机扬扬下巴,“上车,把你送回去,不收钱,咱们两清。”
别看楚荀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其实他扣着呢,别人想占他一点便宜都不行。
没想到那流氓司机还挺上道。
楚荀乐了,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
没心没肺的楚二爷冲着身后还没反应过来的罗大哥挥挥手,“小志我先走了啊!”,说完就钻进副驾驶。
罗文追着几步大喊了声“楚荀”,就被车尾气喷了一脸。
陈烨朝后视镜里瞥了眼罗文,“你相好的?”
“不是,我一哥们儿,另外那个是他弟。”
陈烨嘴角不着痕迹地弯起一道弧度,一脚油门就把车开出去老远。
罗志气得牙痒痒,付完账的罗文慢悠悠晃了出来。
“哟,哥你怎么了?小荀呢?”
“走了。”
“啊?你没送他?”
“……”
罗大哥又是狠狠一瞪,硬是让罗小弟把溜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啊哈,那我们走吧?”
“嗯。”
那该死的出租车司机。
……
楚荀觉得哭过一场后浑身都舒坦了,他仰面躺在椅子上,路两旁的暖色灯光打上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打下一片阴影,五官秀秀气气像是玉石打磨出来的,整张脸精致又迷人。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此刻坐在一个陌生人的车上,自己竟是这样一副毫无戒备的样子。
陈烨看在眼里,心底就好像平静的湖面上被人投了颗石子儿,沉入水底,荡起阵阵涟漪。
——楚荀合他的胃口。
两个人沉默着谁也不说话,车里唯一出声的就是那个电台广播。
这就是司机们唯一的福利了。
陈烨看着对方迷迷瞪瞪又好像要睡着了,忍不住就放慢了车速,调小了音量。
“别……”旁边那人却出声了。
陈烨疑惑着又把音量调大,广播里放的是杨坤的《无所谓》。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破碎就破碎,是短暂的完美。
老烟腔低沉沙哑的嗓子在夜里显得更加深沉,平时陈烨是不爱听这些的,可今天楚二爷爱听,陈烨就陪着一块儿听。
不知道是谁起得头,两个人哼着唱着,陈烨索性把车停在路边,唱完一首还有一首。
在BLUE楚荀没逮着机会唱,现在全都补回来了。别说,这次唱得句句都在调上。
“你叫楚荀?”音乐放完了,主持人又开始了深夜抒情时间,陈烨最烦女人唧唧歪歪这一套,干脆关了广播,打算和身边这个小孩儿聊聊天,谈谈心。
楚荀头一偏,也不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正好对上陈烨那双在夜里黑得发亮的眼睛,心下就感叹了句太他妈帅了,“是啊。”
“你呢?”
“陈烨。”
楚荀不说话了,陈烨也不说话,索性停了车,两人就这么干坐着,不去想为什么自己要陪一个陌生人干坐着。
“你,失恋过么?”楚荀小小的声音窜进了陈烨的耳里。
“……”陈烨想了一会儿,老实回答,“没有。”
以前向来都是他陈大老板甩别人,哪有人敢甩他?
“哦……”楚荀应了一声,把身子缩成了一团,声音更小了,“我失恋了。”
其实陈烨在对方第一个问题抛过来的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看那眼睛红的肿的,就跟兔子似的。
楚荀说,“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后来进了同一所大学。”
“其实刚开始他是真的喜欢我的,我能确定……”
“我和他那时候特好,他周末去打工,累得半死,我就骑着单车去接他,风雨无阻的……”“他上课就没精神,老打瞌睡,头都快点到桌角上了,我就让他安心睡,我替他抄笔记……”
“你说我这么一不爱学习的人,字写多了真他娘的手酸……”
“后来他去国外了,我知道读研会很忙,我也不打扰他,每月给他汇钱,让他过得好。”
“他过得好,我就开心。”
“……”
楚荀啰哩吧嗦说了这么多,最后却总结性地冒出一句,“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他,不是非他不可。”
“我只是觉着吧,以后会不会没有人会像当时的他一样喜欢我,护着我了。”
陈烨没有搭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陈烨突然伸长手臂,把人护到自己怀里,大手轻拍着,安抚着。
就像是在哄小孩儿。
楚荀原本想推拒,无奈对方力气太大,自己还没上使劲儿呢就被搂着了。
鼻尖被迫抵在对方的胸前,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有洁癖、不喜欢和陌生人近距离接触的楚荀这时候竟然没觉得排斥。
对方的大手一下一下,落在楚荀的背上,砸进楚荀的心里。
“干嘛呢你?”楚荀嘴里嘟囔着,却情不自禁放软了身子,整个人窝在陈烨怀里,靠出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个人的脸是他喜欢的,身上的味道也是他喜欢的,算了,自己该是真喝醉了。
“安慰安慰你。”陈烨也不越矩,上半身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趁机占便宜,一看就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柳下惠,下腹却被某人蹭得快要顶了帐篷着了火。
楚荀笑了,“爷需要你安慰?你在这儿哄小孩儿呢?”
陈烨也咧嘴,“跟我称爷?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不是哄小孩儿是什么?老子就是在哄你这个小孩儿!”
楚荀撇撇嘴,“老男人么,有什么好骄傲的?”
楚荀今年25,陈烨已经37了,俩人差了整整一轮。
陈烨家里就他一人,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的,高中没念完就出来混了,那时候也就十七八,楚荀顶多六岁,穿开裆裤是夸张,可讲话还漏着风呢。
但楚荀是真的不需要安慰,他和沈越分了,他现在就是一旁观者,所以他醉了,却又很清醒。
对于这次沈越的背叛,虽然他不顾一切地飞了半个地球,他哭,他难受,却无关情爱。
楚荀只是觉得,以后会不会再没有人会像当初的沈越一样爱着自己了。
是的,其实他楚荀只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