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二 初恋（下） ...
-
女友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准备放生张佳乐，跟他在一块打游戏除了有点费眼睛其他倒是还好，但是实在有点痛，现在好了，我可以直接挂机了。把游戏画面隐藏起来的我属实有些做贼心虚的狼狈，但电脑桌面径直落进了她眼里，于是女友了然地笑了笑。
耳机里传来张佳乐的惨叫辱骂问我为什么放生他，然后又问我是不是网卡了。
当然不是，但我没理他。他也不反思一下自己。
我只是呆住了。
清商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外套，她柔顺的发并不像往常似的用发绳或是簪子挽起来，而是披散着，青丝如瀑，一抹雪色夹杂在发间，耳垂上的耳饰有着细长的银色流苏，凑过来的时候发梢扫到我身上，有点痒，我嗅到一点木质的香调，看着她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
“好看吗？”
或许的确是网卡了，还是对面闭麦了，我听不见张佳乐的声音了。
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怎么会想到染发的。”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想法，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好半天，我终于艰涩发问。
与我发色一致的雪白的一抹就点缀在她的发间，女友微笑着，歪着脑袋，容色无双的一张脸流露出一点苦恼来：“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是不是不太适合我呢？”
“怎么会？是有点太合适了。”几乎是机械的，条件反射一般地回答了。
漂亮得几乎像是武器一样锋利的一张脸。
完全像是染上了我的颜色的那样的一张脸。
合适得有点伤害到我的心脏了。
总觉得有谁在我耳边低语，说方士谦你真是栽了，不会是我自己吧？
我还没来得及多发表几句赞美，女友已经将目光落到了电脑桌面上，有点好奇地发问：“……可以看吗？”
“这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心想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女友查岗环节了吗，我大手一挥，随即想到了还没来得及彻底关闭的荣耀，“呃……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看到游戏的话……”
“虽然我之前那么说，但是还是稍微有点好奇……因为其实之前从没了解过，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的下巴抵在我肩膀上，轻巧得像小鸟落在肩头，我于是连呼吸都下意识都放缓了，然后猝不及防听见张佳乐在耳机那边阴阳怪气：“哟，这有什么不能看的？方士谦，你也有今天。”
我伸手把语音挂了，指天发誓只有她介意的份，没有我介意的可能。
没谈过恋爱的人懂什么，以我对张佳乐的了解，他要是谈恋爱了他绝对是个恐怖且多愁善感的恋爱脑。
于是女友打开了游戏界面，我的守护天使在屏幕上优雅地发着光，旁边是死不瞑目的张佳乐在愤怒地打着文字泡，我伸手把张佳乐屏蔽，解释道是国内打游戏的朋友，是男生。清商没有说话，我稍微侧过一点头，眼睛的余光便看到清商近在咫尺的侧脸。
她的眼睛很漂亮……或者说她没有哪个地方不漂亮的，但是她的眼睛凑得很近，像两颗流转着耀眼光泽的黑亮珍珠，虽然她一直说不喜欢荣耀，但是她看向我的角色的时候眼神很平静又专注。她观察世界的时候眼睛总是带着纯然好奇的光，那是我觉得特别可爱的地方。
女友总是会用那样的目光去看一切，从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那么觉得了，好可爱，让人忍不住羡慕被她看着的事物。
谁被那样的目光看着不会心软呢……？反正我做不到。
“好漂亮……”她喃喃道，伸手去碰了碰我的屏幕，她抿出一个笑来，说，“你的角色很漂亮。”
如果不是账号卡留在微草了，真想让她也看看防风和冬虫夏草，我不知道女友是不是只是出于礼貌和教养才夸出口，但是如果防风还在身边的话，我可能已经操纵防风给她放几个漂亮特效的技能在她面前开屏似的展现了。
……喜悦如泉水汩汩涌出，而在那一刻我忽然发现自己的卑劣。
我其实明明知道她对荣耀的抵触，但是在微草的那些年和我得到的两个冠军，我的心里一直因此而引以为豪，于是我总是盼着她能对此有所改观，我内心总暗暗想她能看见没有她参与的那些年里，我曾经捧起过怎样的奖杯，我也在我的领域获得过那样的东西……就像孔雀开屏一样。
这好像是我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于是哪怕她不喜欢，我也想能捧到她面前，她能看见属于我的一些闪闪发光的地方。
但清商不一样，她拿过的奖太多，她家里奖牌奖杯奖状不胜枚举，这些对她来说好像只是伸手就能拿到的东西，国内的，世界级的，对她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东西。但那也并不是我就把这些东西就当做她理所应当会获得的理由。
因为我见过的。
我见过她练琴的样子，我和她聊天的时候她如果很长时间不回复我，那十有八九是在练琴，她并不觉得这是枯燥的事，有时我赶在她要去练琴前给她发送了消息，于是她也会随便找个地方把手机架起来给我直播练琴，一练就是好几个小时。我当然能理解，在微草的那些年，正选也好青训营也好，那些为了游戏枯坐一天一天，重复着多少次的枯燥的练习，那都是为了最后仅有一个的胜利而必要的东西，清商只是难得有天分又努力而已，但是那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东西。
人人都想要胜利，但是冠军只有一个，所以为之付出再多，也只是必要的铺垫。
我见过她作曲的样子，她已经把那种东西当做生命的一部分，她偶尔会突然停下来，掏出便签或是平板记录那些碎片化的曲调与音符，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我看不懂，但是她写那些东西的时候，总是专心得让人觉得忮忌，那种感情太过纯粹，有时甚至让人觉得害怕。
……很难解释这种恐惧的来源，未免太可笑了一点，但我有时看着她，总是会想，她好像那种会为了音乐，抛下所有人去往一个任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谁也无法留住她，她也绝然不会回头。
然后下一秒，她会把便签贴在我的脸上，看着我笑起来，轻轻哼出那段简短的旋律，又变回那个我所熟悉的郁清商。
谁会不心动？反正我不知道。
“那当然了。”我也笑了起来，得意洋洋，用最简单的话尝试给她解释，“脸是我亲自捏的，衣服是我一件件自己搭配和打造的——虽然有的图纸是别人研究的，但是这一身从上到下全是我自己搭的，好看吧。”
“嗯。”她点点头，问我能不能给她介绍一下各种角色，我当然乐意，于是我发现她其实也并不是对这些毫无理解，或者说，她对我相关的东西有一点了解。
于是喜悦已经不能说是泉涌，可以用更夸张一点的井喷来形容。
我把张佳乐从屏蔽里放出来，告诉她这个还在屏幕上给我发问号的人是弹药专家，我玩的是守护天使和牧师，当然了其他的职业我也会打，就像你也会弹其他乐器一样，荣耀的职业多种多样，如果你喜欢的话……
“我只是有点好奇，还没有要自己玩的意思。”她回答我，及时打断了我的得意忘形。
“那个就是战斗法师吗？”她仔细辨认着，于是我看了眼，她的记忆和反应真的很快，我点点头，她看过去，一一分辨着角色，牧师，狂剑士，神枪手……
我很高兴我所喜爱的东西能在她面前铺陈开哪怕那么一点。
末了我问她，有没有喜欢的职业。我其实还存着一些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打荣耀的美好愿景。
她眨巴眼看了看我，思索了一下回答：“非要说的话……魔道学者？”
高兴不起来了，愿景破灭了，我就知道王杰希这小子克我，我咬牙掏出手机，把王杰希拉黑。
“为什么！”我悲愤欲绝，“哪怕你说弹药专家都好啊？”
“嗯……”她说，“因为很像魔法师？”
真想把王不留行偷出来给她玩。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了那样危险的想法，感觉有谁完蛋了，我不说。
去女友的演奏会的时候我难得把我很少用到的正装翻了出来熨好了穿上，我总觉得我不是该穿这个的年纪，但是穿上居然也像模像样的，我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和感想一起发给清商，她很认真地回了我一个蜡笔小新穿着西装和一群大人站在一起赶地铁的表情包。
感觉她在骂我，但是太可爱了，算了。
我对这个没有研究，但是女朋友穿了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红色礼服裙，弹琴的样子漂亮得有点昏头，感觉真的有点昏头，我看到我旁边坐了被西服腌入味儿了的叶秋。
真是大白天的见了鬼了。
在怀着我不会真的见鬼了和女朋友弹琴真是好看又好听的两种心情中反复横跳，最后我完全忘记了旁边还坐着这么个人，直到他和我一起走向后台。
……？啊？
叶秋和我一起在女友的休息室前停下了脚步，他看着我，终于算不上礼貌地问了句：“方士谦？”
“叶神还记得我呢？”我真觉得自己见了鬼了，世界有那么小？但是我看到对方露出一个我熟悉的了然的仿佛掌控一切的表情，我觉得牙痒那股劲又回来了。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像是回应我的疑问，他向我简单解释道：“我是叶秋的双胞胎弟弟，你可以叫我叶修。”
“我认识你也不是因为荣耀。”他笑得得体，“是因为清清和我说她谈恋爱了，然后我才知道是你。”
我注意到他喊女友的小名喊得亲昵又自然，没空顾及这两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只问：“你和清清认识？”
“青梅竹马。”叶修说，“清清没和你提过我吗？我们几乎从出生就知道对方了。”
感觉比叶秋还让人觉得牙痒，他们真是一家人，几乎是一瞬间我就相信了他的解释，叶秋没法把西装穿得这么人模狗样仿佛天生就该穿正装的气质，我冷酷回答：“没，她只和我说过有个会做饭的发小。”
“那就是我了。”叶修不以为意，摆出一副熟稔的主人架势，“不进去吗？”
“少装了。”我冷笑一声，“你该不会真只想当清清的发小吧？”
于是我又看到他那像是面具一样得体而虚伪的笑容了，话说出口也平静如水：“当然了，目前清清只想我当她的发小，那我就是。”
“只要清清开心就好，我是这么想的。”他叩响了门，不欲与我多说，只回头笑了笑，在推开门的瞬间，“希望你能一直让她这么开心。”
我感觉牙更痒了。
但我也忽然明白过来了，她没有告诉我的那些话，她不曾说过的那个她和荣耀有关的过去，这些东西不和叶修与我有关，只和叶秋有关的过去。
让她如此讨厌荣耀的过去，但是那也只是过去了。
我也进了休息室，叶修正在为清商拆下鬓发边的一枚发饰，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千万次，而清商靠在椅背上，也半倚在他怀里，微阖了眼，如此放松和亲近的姿态。
在任何人面前都要挺直了背脊的女友，罕见的疲惫且依赖着他人的姿态，居然不是我所独享的。
但那又怎么会是清商的问题？只是某些人居心不良。
我瞪了一眼叶修，然后迎着女友的目光笑了起来：“清清，恭喜你，演奏会很成功。”
清清，清商。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急于这一分钟。
到那个时候，我要告诉你。
其实从我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