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二 初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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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伦敦的街头，年轻的女性走路慢慢悠悠，但仪态很好，背挺得笔直，像是在思考，又像只是在单纯地拖长走路的时间，而后她忽然站定，四处张望了一下，而后忽然改变方向，冲向路边的长椅，长发在风中散开，墨汁似的黑。
奇怪的人。
她掏出包里的平板和笔，在平板上涂写了许久。
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她是位画家。
第二次见面是在去吃饭的路上，众所周知英国的空气仿佛有辐射一样，食物到了这里都会自动变得难吃，这家店算是变异得不那么严重的，于是自己不做饭的时候，我偶尔会去搜寻一些店铺来改善生活质量，中国人这辈子没办法忍受难吃的东西。
她点餐的时候，声音清脆，大概是熟客，老板招呼她的声音熟稔，她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戴着的耳机，洁白的耳垂上缀着的圆润珍珠闪着温柔的光泽。我听见熟悉的语言，是中国人，甚至带着两分熟悉的腔调。
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咬下一口细嚼慢咽，头发随手拿了簪子挽起来，偶尔还会停下来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没浪费一点儿食物，留下吃得干净的盘子。
第二次见面，我想，她是个习惯很好的女孩儿。
第三次偶遇在唐人街不远处托特纳姆法院路的乐器店，在英国，唐人街的饭店也没法让人轻易信任，我在街上闲逛，隔着透明的门扉，我又看见她。
她坐在一架古琴面前，信手弹拨，声音清脆，很难形容那时候的感觉，在那个寒意料峭的午后，我浑身一个激灵，好像忽然明白了许多年前语文课堂上，那时我睡眼惺忪，听着语文老师念着诗词，解释四面楚歌的意思。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在这个异国他乡的下午，阳光照在身上，我听见熟悉的乐声，好像忽然理解了音乐能带给人怎样的触动。我被音符包裹，如同千军万马刺破心脏，我回忆起B市的春天，回忆起某个夜晚淅淅沥沥的雨声，于是心跳怦然，意气全失，溃不成军。
黑发的女性只看着她的古琴，而我站在橱窗外看着她，浅而透明的玻璃里，像是看着巨大的娃娃机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我最想要的娃娃。
而我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眼神瞥过来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转身逃窜。
一周后我又莫名其妙在一种奇怪的冲动下踏进了那家店铺，店主迎上来问我要买什么。
我沉思了一会问他：“有口琴吗……？”
店主让我走。
嘿，没见过这么赶客的。
我和柏清聊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刚远程点评完他刚刚那局的操作意识，柏清问我说师父最近在做什么，我说在研究口琴。
柏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但听得出透露着浓浓疑惑的声音，试探着问我是不是最近写论文压力太大了。
我让他滚回去再多练。
伦敦其实很大，但出乎意料的，我遇见郁清商的次数还在上升。
我十几岁的时候尚且少年意气，打职业打得风生水起，捧过冠军的奖杯，戴过冠军的戒指，辱骂过冠军队伍的队长，自信没有什么事儿是我做不好的，手上有几个闲钱，出国留学饭做得不难吃，成绩也过得去，偶尔能还指导一下国内的后辈。
说起来真是全无缺点的人生。
邂逅她第七次的时候，我们打了个关于联系方式的赌。
在那之前我们还没有过一次正式的会话，但此刻她看我的眼神透着纯澈的好奇，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这不应当吧，这话不该我来说吗，但是我立刻答应下来会不会显得我太唐突早就图谋不轨？还是推拒一下？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回转，最后脱口而出的居然是，如果伦敦今天雨停，那我们就交换联系方式。
我说谎了，其实我看了天气预报。虽然伦敦的天气预报没有那么可靠，但是如果今天雨没有停，我一定会在分别前问她要联系方式。
但是所幸命运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店铺里放着的流行歌曲悠然作响，音符像是蝴蝶翩然而飞，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犹如蝴蝶振翅。
我总算知道了她的名字。
清商，郁清商。
我的世界雨停了。
恋爱好像也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确定关系那天直到回到家里，我还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晚上十点，国内五点，我实在感觉今夜无法入眠，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我觉得我足够礼貌了，我翻找着冰箱里还有点什么存货，然后发消息给喻文州：“你们平时鸡汤是怎么煲的啊。”
我真是好心，如果我是黄少天，感觉我的电话已经打过去了。
我的耐心没有维持一个小时，我觉得国内的天应该已经亮了吧？但是没亮喻文州也该起床了吧？他作为战队队长怎么睡得着的？
于是我打电话给了王杰希。
电话响了四十秒终于被人接起来了。
“……有什么事吗？”王杰希问我。
“你作为战队队长为什么现在还没起床？你想过微草的未来吗！”我怒斥他。
“现在才早上……”他顿了顿，大概是确定了下时间，“早上五点十分，你到底有什么事？战队的训练时间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但是这和他没起床有什么关系？
“哦，我只是好心叫你起床，感谢我吧。”我说，“然后喻文州不回我消息，你们下次打PVP的时候打爆他。”
“……？他不回你消息为什么要打我电话？”我听出了王杰希的不解，真是朽木不可雕！
“为了叮嘱你不要忘记微草队长的职责。”我说，“喻文州虽然没醒，但是你醒了，那你就在起跑线上先他一步，我们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几秒钟的沉默后，王杰希谨慎地问我：“方士谦，你终于在英国学疯了……？”
“……”我冷笑回答，“我好得很！我女朋友对我一见钟情！”
“……所以你打电话过来是为了炫耀你谈恋爱了？”
“啊？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对象吧？”我问。
王杰希他竟然把我电话挂了！他怎么敢的！真玩不起，恼羞成怒了吧。
活该谈不到恋爱，真是小气。
我嘁了一声，决定打电话给喻文州。
喻文州也没接我电话。
但是我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
喻文州回我信息的时候我已经剁完了馅，和完了面，正在手起刀落切面剂子的时候，他回了我一个简短的问号。
我实在是没手回他消息，召唤了Siri给他打了电话。
起得实在太迟了喻文州！
“怎么突然问这个？很着急吗……？”他问我。
我切完最后的面团，抄起擀面杖开始擀皮，回答他：“是蛮着急的。”
“是有什么煲汤的需要吗……？有朋友生病了？”
“呸。”我回答他，“没有生病，但是我想给女朋友煲点汤，你是我唯一熟悉的会做饭的G市人。”
“……恭喜。”喻文州顿了一下，“真是……比较突然的消息。”
怎么回事，他说得好像我是突然死了是怎么样？
“唉，没办法，魅力太大。”我捏好第一个饺子的边，“所以到底怎么煲的，写个纸条或者文字发给我？”
“好，我等等写个食谱给你。”
算他识相。
我心里又辱骂了一遍挂断我电话的王杰希，转头一看喻文州还没挂断电话，有点疑惑：“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稍微有点好奇。”喻文州说，“是怎么开始的呢？恋爱。”
“哦你问这个啊。” 我笑了，“好奇啊？”
喻文州坦然承认：“是啊。”
“我这个可能没有什么适用性。”我已经包出了够蒸一锅的饺子，我把饺子摆到笼屉上，回答他，“我女朋友主动问我要不要交换联系方式，我们两情相悦然后就在一起了。”
感受到了对方的沉默，唉，没办法，我早说了方法不适用。
汤炖了一晚上。虽然那只鸡被喻文州评价惨死，但是我喝着成品还算不错，我一边炖一边坐在厨房抽空赶了个due，心里还是感觉像在做梦。
第二天早上女朋友说要和我分手。
感觉我的脑子剧烈地痛了，挺好，提醒我梦醒了。
……还好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不喜欢我打荣耀。
松了口气，但是觉得更生气了，我是那个瞬间忽然意识到，我其实对郁清商一点也不了解。
相遇的时间太短，我对她的了解太少，我不知道她的过去，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我不好奇吗？不是的，我好奇得要命，哪怕我对她一无所知，我也觉得这样的她可爱，但是关于她的一切，我其实都想知道。
她喜欢什么，她又为什么不喜欢荣耀，她会唱什么样的歌，她讨厌吃什么东西……
或许她是一时冲动，但我不是。
冲到郁清商那里的时候她正开着网页看我过去的资料，她开玩笑似的念着我过去那些被粉丝乱起的称号，羞耻得我捂住脸几乎整个人蹲下来。
治疗之神虽然有点中二但听着起码还算是个正经称号，但是被女朋友说是微草纯元让我着实有点想死，虽然我已经退役了，但是我决定今天及以后都放生王杰希。
我的女友是位音乐家。
虽然我知道她会弹琴，但是知道这件事依然让我有点惊讶。大概也是因为之前很少接触这方面的人，清商把票递给我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说虽然是学校内部的演奏会，但是能参加的演出者的水平都很厉害。当然了，她也是。
“所以你是音乐家？”我问。
其实我问那句的时候没想太多，因为看到她的样子任谁也想不了太多东西，太可爱了，人面对喜欢的事物脑子当然会空白，这无可厚非吧？
但是她想了想，认真地纠正了我：“更准确地说，我是作曲专业的，但是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她带我参观了她的工作室，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能在一间房子里见到足够组织一场小型音乐会数量的乐器，那场面不亚于小时候看武侠电视剧里的院子里摆满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这比喻可能不恰当但是我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了，我讶然发问：“这些你都会弹吗……？”
她告诉我，不止这些。
音乐一通百通，她从小学的是古琴和钢琴，小提琴是在那之后学了一段时间，但是别的她出于兴趣也会学，只是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精通，就像房间里摆着的各种乐器。
我懂的，就像牧师和守护天使和别的职业。
当然了，这句话当时我憋着没说出来。
我的女友不太喜欢荣耀。
具体原因我不太了解，因为她不愿意告诉我。但是她说尊重我的爱好，如果我想打可以打，只是不能陪我玩。
她真好。
张佳乐问我是不是被下蛊了，我冷笑一声，区区张佳乐，不过是忮忌我有女朋友罢了！
张佳乐让我滚。
当然最后也没有滚，我们两个人最后相对无言了一会，张佳乐问我：“上号？”
我：“1”。
男人的友情一切尽在不言中。能让我在百花打法里奶他，我真是大慈大悲，可以称得上一句天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