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破（帝国清穿）》茉子

9、若问生涯

　　康熙二十八年的春天在这场旷日持久的落雪缤纷过后姗姗来迟。

　　选秀终于落下帷幕，体和殿前的复试，康熙一道谕旨将仁佳水瑶指派到了宁寿宫。这位帝王头回让我的心对他产生了某种异样的敬仰。

　　正月十五，康熙皇帝家宴。各宫的主子随侍在他身侧，阿哥、格格两旁分列其座。席间间或几位外命妇，因是身份高贵或是妃子娘娘的亲系，才获恩准参加这宫廷盛宴。

　　我额娘坐在德娘娘的下手，正襟危坐的这姐妹俩如出一辙。阿哥们两人一桌，我实在弄不清楚他们的座次，只觉着该是照着长幼次序来落座的吧。

　　四阿哥身边坐着个大眼睛的俊俏男孩，两兄弟有说有笑，我猜不到那孩子是谁，左右还不都是阿哥。他给我的感觉却格外不同，脸上满溢着的微笑放佛千年寒冰下的暗流，再怎样流淌也无法破冰而出，那笑意顺着眼眉滑落入眼角，却未有一丝半毫融入眼中。

　　看样子他比四阿哥小不了几岁，若非已知小四其实是那个大头阿哥哥，我真的会误以为这个笑起来能造冰淇淋的男孩才是闻名遐迩的“冷面王”胤禛。

　　不愧是一个爹生的，才多大，孩子们都这么个性！

　　我啃着一只苹果东张西望，现代的美食水果食疗上讲：饭前来颗小苹果，有助于保持良好身形，饭后一只小苹果，有利于阻止便秘发生。谁知道真假，我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老康却还不下令开餐，桌上只有水果，没法子只好先拿它们垫垫底。

　　我们这年龄，正长身体呢，缺啥都不能缺吃不是。

　　不过，即使有的吃，我也无法有个好胃口了。

　　哪个杀千刀的居心叵测！不知道我们“你是钉子我是锤，攮在墙上我来擂！我擂我擂我擂擂擂！”紫禁城谁不知道我惧怕这口！把个活生生的图伦摆放在我桌子的另一半上，存心要让我饿肚子。

　　“嘿，哥们，吃口？”我把咬了一半的苹果在他鼻子下面晃悠，他视若无睹完全无视我的热情，像座雕塑一般戳着，还是那一副“本大爷不理流氓”的关二爷造型。

　　哼！不理我！我还懒得理你嘞！我扭回头继续喀吱我的苹果，心里却无名升腾起一股挫败。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一团花红柳绿的小格格，个个抹成了三瓣嘴的兔子，毫无美感可言。不知道这兄台看什么呢？秀色可餐还不如吃个水果来的实际，况且这上了妆的“秀色”，也真看得下去？

　　从未觉得梁九公的公鸭桑竟也能溢出这么美妙动听的声音，他高声唱诺“传膳”，一队捧着食盘的侍从便鱼贯而入为众人布菜。

　　饭饭到一半，我已经为图伦的绝美吃相绝倒。他一边伸箸入口一边依旧两眼聚光地凝视远处。

　　什么人让他这么放不下，连吃个饭都不能撒开目光。我又一次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立时间便打了个寒战。

　　我哆嗦着斜睨他，却发现一丝促狭的笑意勾上他的嘴角。石头也会笑？真活见了鬼了。

　　再偏脑袋看时，方才座位上的那人已不知了去向，只剩下四阿哥一人独酌。我连句“酗酒伤身”都没来得及向他说，就被自己的本能指挥着腿脚溜出殿去。

　　月光皎洁，柔和却清冷。他望着湖对岸在堤边树下立了好久，我藏身在十丈开外的假山里，瞪大了眼睛瞅着他的举动。

　　好家伙，这小哥比图伦定力都好，我在假山里冻得瑟瑟发抖，可他还未有丝毫动静，依旧矗立，任凭寒风凛冽肆意撕扯着他的衣衫下摆猎猎作响。

　　“额娘……”他突然一声低吟，惊得我打了个激灵。

　　只见他遽然回身，望向假山高声探寻，“谁！”声音中掺杂了细微的令人不易察觉的呜咽。月光下，他的脸宛若湖中的水莲，皓白而清冷，一丝雍容一丝不食人间烟火。唯有眼中两点晶莹闪烁，犹如暗夜的精灵，让人不仅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反而由于莫名的吸引而要趋之若鹜。

　　“落根天家池，尤胜凌波仙”我从假山后缓缓踱出，故作写意，希望他能够站在认识观的角度高瞻远瞩，认为我是个会诗词歌赋的文人雅士，而不是躲在暗处偷窥人家隐私的市井之徒。

　　“墨脱？”他歪着脑袋叫我的名字，一脸疑惑。原来他认识我，这敢情好，不用怕被四下里巡逻的侍卫们在他的一声“抓刺客”的高喝之下而拥过来将我就地正法。

　　但是忽然有件事哽上我的喉头，我该怎么称呼他呢？至少是要用请安的吧，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四阿哥好相处。

　　“你在看什么？”他疑惑的表情可爱至极，就像只在思考今天晚餐吃萝卜还是吃白菜的兔斯基。他微动着嘴唇，大眼珠盯着我目不转睛，看得我险些就不好意思了。

　　他没有质疑我的无礼，我放下心来。小样的！这幅样子看上去比大头四还好相处，渐渐地我蹬鼻子上脸的恶习又开始显见端倪。

　　我朝着刚才他看的方向望去，“我在看莲花，你呢？”

　　他笑了，不答话。再次抬起眼眸回顾那个方向。他满脸充溢着专注而幸福的表情，仿佛那里有他时刻的牵挂和思念，是他真正可以敞开心扉的地方，是家的归宿，是可以让心停靠的港湾。

　　“惠娘娘虽是我的养母，可视我却如同己出，大哥更是待我如亲兄弟一般，这份恩情我铭感于心自知终生难以回报。”他兀自言语，是在说给我听吗？为嘛要说给我听，我管你这些亲母养母欧姆的。

　　“可是我额娘……”我分明看到他撩起马蹄袖口在脸上抹了一把，同时感到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绝口不再提“额娘”，只悄声的嘀咕“……待我长大……”

　　我想着他的话，一瞬间明白过来，我当此子是谁，想着想着不禁百感交集不由得摇头莞尔。

　　“八阿哥，我给你唱支曲吧。”在他的面前，我始终没有以“奴才”自称。无论将来事世如何变迁，此刻，也许仅在此刻，昆明湖畔皎月之下，天家灯火盈天他却孤单影只，在这样的时刻对于他来说，需要的是朋友而不是奴才。

　　他扭过头看着我，秀眉高挑，眼中含笑，笑意不明但却温柔。

　　我依旧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平缓着柔声哼出前调。清亮的声线如轻舞的飞燕盘旋于湖面之上，牵引着他的心神飘向远方。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眼神中闪烁出灵动的光芒。胤祀，出身的禁锢不能阻止你去实现从小便营造规划出的蓝图宏志，去吧，别回头！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生母的份位，再低微也不能动摇一个真正皇天之子的浩渺伟志。况且，你的母亲血统贵重，本该是驰骋在漠北的草原之花。上天可以决定我们的命运，却无法回避我们改变命运的决心。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于翱翔 用心令我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这将是谁的天下尚属未定，勉力一搏吧！“八贤王”也许会名留史册，而不是落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惨淡收场。

　　隐形的翅膀
　　让梦恒久比天长
　　留一个愿望让自己想象

　　繁华一梦落花成冢。若问生涯全是梦。除梦里。没人知。你的梦是什么？是你的母亲还是爱新觉罗家的天下？……

　　嘹亮的高音穿梭于湖岸的柳丛，蔓延徘徊在湖面，随波逐浪。声音远远荡去，空灵悠远，仿佛已穿越了几个世纪，而后消匿于对岸的星点灯火之中，恍如轮转归位的星宿，功成身退。

　　自己也不禁动容起来，此刻的心跳得格外厉害，朦胧中似是也在扪心自问：你的梦是什么？是你的母亲还是爱新觉罗家的天下？

　　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念头，我捂着胸口喘息。这时耳中忽地传来小太监特殊的细声细气，“纳兰公子，皇上传您呢，快跟奴才回去复命吧。”

　　这时八阿哥也转过了身，朝着那传话的小公公身边看去，青蓝长褂外罩月白色刻金丝马甲，与八阿哥相似的是，腰间也扣着明黄腰带，正是适才席间与八阿哥同桌的小四。

　　“奴才给八阿哥请安。”小太监看到八阿哥后，立刻上前屈膝打千行礼。胤祀稚声未脱，向着胤禛走去，“四哥。”

　　我还未得及与大头四见礼，他便被胤祀拉着走了。

　　一路上想了百般借口要怎么解释半途溜号，回到殿里却发现康熙红光满面，兴致高昂，丝毫没有因为我的中途离场他唤之我未出现而生气。原来康熙找我没什么事，就是把他的那碟奶酪酥要赏给我，害我吓了一身冷汗。我暗自吁了口气，悄悄溜回座位上。

　　图伦已然失踪，这个活的关二爷没在让我顿时轻松起来，冻了半天又卖命唱了回歌，肚子又饿了。我抓起食物饕餮，像八辈子没吃了似的，周围随侍的宫女太监望见无一不伸袖子捂嘴。

　　“芷墨，快过来让姑妈瞧瞧。”我塞了一嘴巴奶酪酥，张嘴应声恐怕失礼。于是一边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一边向那个自称纳兰芷墨姑妈的中年妇人身边挪去。

　　她旁边的桌坐着我的表姨妈德娘娘和我额娘，经过时，额娘暗地里提醒，这名美艳妇人，就是长春宫的惠主子，大阿哥胤禔的生母，八阿哥胤祀的养母，明德的堂妹，纳兰芷墨的姑母，这回不是表的，是堂的，说来应该更亲的。

　　更亲也有更亲的规矩，不带这么欺负人哒。康熙饶有兴致地看着惠娘娘对我进行肢体侵犯，摸来摸去，一点都不讲男女授受不亲了。

　　我惨遭惠娘娘辣手掐草之际，八阿哥过来向康熙和惠娘娘请安要告退。反正老康高兴，不仅立即应允，同时手一挥命一小太监上前端了他桌上的绿豆沙和几样果蔬，吩咐胤祀，“时候尚早，顺道去看看你母妃吧。”

　　“喳，儿臣告退。”小太监拎着食盒跟在胤祀身后，四阿哥起身送他出去，我也借机脱离惠姑妈的爱抚，追着大头四奔出殿去。

　　我的灵异第六感分明地感受到了康熙赞许的目光，兄友弟恭，一片祥和！

　　ps:
　　偶俗套且厚颜滴引用了“隐形的翅膀”
　　感谢该歌曲的词曲原创~~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