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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缘结初九 ...

  •   小四的生日过去才没几天,我的骑射功夫也才初见成效。某天,正在校场射靶子,没注意从哪飞来个大鹅毛片子就捂在了我脸上,我撩起袖子囫囵抹了把脸,还没开口问候呢,接二连三的大鹅毛片子抡巴掌似的铺头盖脸排来,吓得我撒手丢了弓箭抱头就往茅棚下窜。

      还没站稳就听得身旁有忍笑之声,探头寻望,方才看清原来是“大头四阿哥”。我回以他肉红牙龈雪白贝齿,他顿时忍耐不住大笑出声。四阿哥这一笑到把他身后的小长随给勾了出来,瞪眼叉腰的给我脸色看,“大胆,见了四阿哥为何不行礼?”

      四阿哥伸腿给了他一脚,笑骂道,“罢了,去把纳兰少爷的弓箭捡回来。”刚还摇头尾巴晃地这会立刻夹起尾巴跑出去捡我的弓箭去了。

      他将弓和箭囊塞进我的手里,郑重其事地说,“墨脱,任何时候都不要扔下你的弓箭,放弃狩猎的工具就是放弃生存的权利,放弃竞争的武器就是放弃身份的争夺。不去进犯别人,至少要保护好自己。咱们满人,从来不会丢掉自己的兵器。”他目光烁烁,镇静、大气,无形地压迫令人有些窒息。

      我听着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了。这是个只有十岁的孩子?莫非他也是穿过来哒?李檬檬十岁的时候还在玩弹球呢,这小子看样子已经能把人当弹球使了。

      再过两年,说不准他就能把我给卖了,我还乐呵着帮他数银子。

      雪下了足有三尺厚,阿玛怕我埋在雪里爬不出来恰好又没人看见就此香消玉殒,于是毫无商量余地的给我禁足,窝在家里蹲膘过冬。直到路上的积雪被来往行人过路马车压的实实的形成薄薄的一层冰道,才准许我带着平安上街玩去。

      转眼我到这里已有两月,可对一切都似乎还很陌生,不清楚的依旧不清楚。依稀觉着,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知道的事情越多,自己的心就越发变得不安和烦躁。

      少年维特之烦恼啊!

      正月初九,我跟随额娘去长春宫给德娘娘请安。德妃乌雅氏是额娘的表妹,为康熙爷生了两位阿哥一位格格,圣眷隆盛,康熙十八年封德嫔,二十年晋为德妃。去年正月初九刚刚添了十四阿哥胤祯,康熙龙悦,设家宴为小阿哥庆生。

      据说,能出入后宫的男人只有皇帝一人,其他的雄性动物若无恩准而擅自出入,身上的某个部分就要被依法取缔。(想歪滴叉出去面壁~~~)

      不过我有特赦,不用为扎进老康的女人堆而担心掉脑袋。但即便如此,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是不禁冷颤上身,鸡皮疙瘩撒落一地。却不是恐惧而是无尽的心寒,仿佛在暗处有双眼睛,不断在窥视,如芒刺在背,寒气逼人,寒气逼人。

      德娘娘身边的两名女侍,一个叫鸾凤一个叫双生,不细看还以为是一对儿瓷娃娃,仔细一看竟是一对活的双胞胎姐妹花。我盯着她们发呆,不知觉就让我想起仁佳家的两位小姐,有个名字在心中徜徉徘徊,一时间便怔住。

      待我恢复知觉时,是已被额娘在桌下跺了好几脚。花盆底踩人不是玩的,我是不是她亲生的?

      我聚敛心神环顾左右,却发现丫头婆子们无一不在掩口偷笑,那对儿姐妹花更是一脸红霞缦绕,说不尽的娇羞。

      “过了年,墨儿就十四了吧?”德姨娘微露皓齿,一脸慈眉善目,可这话却听得我心里七上八下乱敲鼓。

      还未等得回她的话,就听得外间小太监高声唱诺,“皇上驾到”。

      我顿时紧张起来,不知为何每次见到他时的心率陡然加快一倍,心脏恨不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原是怕他的,似乎这种惧怕是深入骨髓,血脉里与生俱来的。

      四阿哥牵着一个五岁上下长相甜美的小女孩,跟在康熙身后。他跟康熙那是一对 “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看到这个逗笑的组合,我忍不住暗笑到十二指肠打结,刚刚揪起的心慢慢地放下舒展开来。

      这对父子,一个是治我的,一个是救我的,算扯平了。

      跟在最后的人让我小小的吃了一惊,就是那个我已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的图伦。对他的感觉已经超出了我濒临崩溃的范围,在我的辞海中已经不存在任何词汇能让我用来表达我对他的溢美之情。

      这是个让我一见到就想撞豆腐干的人物,唯今只有一言可涵盖我对他所有的敬仰,“你是我的噩梦……”

      我们与康熙见过礼,四阿哥拉着那个小女孩上前双双跪在德妃面前,“儿臣拜见母妃。”

      德娘娘动也不动只虚抬了手示意他们起身。

      四阿哥站立起身,一脸的平静无喜无忧。那小姑娘爬起来扑进德妃的怀里,“额娘,萦儿想你。”德娘娘搂着她抚摸着她的头顶,这时满眼才流露出柔和的关爱。

      我突然开始同情小四,刚一出生就被抱给佟贵妃抚养,自个的亲妈没教养自己,没感情,母子相见分外生疏,虽然他的妹妹也是打小就交给佟贵妃的,可小姑娘家回来还能给额娘撒撒娇,他一个阿哥真不好意思这么做啊。

      在他的心里,从小就有内伤了吧。

      原来我额娘真是亲妈,虽然她拿鞋底子踩我,可我却被踩的高兴。我能时不时窝在她怀里耍赖,她时不时拿帕子给我擦擦花猫似的脸,偶尔在我的额头赏一记嗔怪疼爱的暴栗,那我乐意!天伦之爱,痛并快乐。

      而四阿哥,与他亲妈之间只剩下一句“母妃”一句“儿臣”,凄惶的可怜。

      这时嬷嬷抱来胤祯,康熙一脸的麻点笑得都看不见了,“朕的十四阿哥,快抱过来让朕看看!”

      这个不怎么听话的小东西在康熙怀里不安分的扭动,亢奋地挥舞胳膊。“这孩子像朕!手脚这么有力,将来一定是骑射的好手。等你长大了,朕就封你做我大清的大将军!哈哈……”康熙举着这么一团兀自言语,不时地左右晃动地逗他。

      “皇上,小孩子不能夸的。”德娘娘笑成了朵花,“您夸他,他就长不大了。”她从康熙手中接过十四阿哥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疼得跟什么似的

      这我就看不惯了,都是亲生的怎么差别这么大。我一脸的鄙夷被康熙看在眼中,他唤我上前,“芷墨,你也来抱抱。”

      麦高的,抱孩子又不是射箭,您怎么什么事都让我插一把,生怕给我落下啦。我条件反射地看向图伦,他却连正眼瞧都不瞧我一下。

      额娘暗里踢出无影脚把我一下蹬到老康跟前,我又开始紧张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噱着自个拳头的一岁儿童,我忽生老虎吃天的无助感,一时不知道怎么下手,下意识地撸袖子,耳边听得嗤嗤忍笑声,我的耳朵渐渐开始升温。

      他钳住我伸过去的指头,咬在嘴里吮的叭滋带响,我在心里把他唾弃了一百遍。我无奈的看向康熙,“皇上,您饶了芷墨吧。”

      这时有侍从端上来满满一盘物事搁在案桌上,康熙一边笑着一边说道,“来,让十四行‘抓周’礼”。

      抓周的物品摆了一桌:文房四宝、刀剑弓箭、书册、元宝、玩具、糖果、胭脂水粉……嬷嬷从德妃怀里抱过十四阿哥把他放在案桌上,让他抓去桌上的物品。十四阿哥在桌上爬了一圈,东扑扑西拍拍,然后坐下来看着满桌的东西流哈喇子。

      双生走到桌前,逗着他说,“小主子,快选一个,您要什么呀?”

      我被她执着忠诚的表情打败,咳了几声上前,她见我靠近脸一红撤了。我拿起桌上的东西在十四阿哥眼前挥动,“小奶娃能听懂你说什么啊?这小孩的视力跟青蛙差不多,你得把东西在他鼻子下面过一遍,他才知道想要哪个嘛。”

      话一出口,我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什么“青蛙”都说出来了,这个比喻太失礼了,我一心祈祷老康没听清。

      等把所有的物品在这个小东西眼前晃完一遍,我胳膊都累瘫了。可他一脸笑眯眯大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个不停就是不伸手,哥们你要哪个到是给个信啊!

      我开始为自己的自告奋勇后悔,早知道是这般光景我也不出头了,其他娃们没我这服务不是照样抓周,抓出不满他老爹心意的东西挨白眼的又不是我们,我这纯粹吃饱了撑得!

      我兀自嘀咕,未成想眼前一花,一团圆滚滚肉乎乎的东西飞入我的怀中,口水黏糊糊盖了我一脸,怀里的小家伙兴奋地尖叫,众人面面相觑……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十四阿哥抓周事件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出禁宫成了街头巷尾百姓家茶前饭后八卦宫廷秘闻的谈资,有人说,十四阿哥胤祯深承乃父之风,抓得弓箭,“前程远大,定国安邦”;有人说,十四阿哥生来情根深种,啃着胭脂香囊出口成章,“女人为水,历久弥香”;更离谱的还有说,十四阿哥其实什么都没抓,就只抓着明德家的墨脱不撒手。

      至于事实如何,时过境迁再无可说,留些故事让聪明的孩子猜测吧。
      (老康说,今日之事说出去,灭九族!
      墨脱小声嘀咕:大家都素亲戚干嘛那么较真咩!不说就不说嘛。)

      康熙二十八年正月过后,康熙爷在紫禁城后院如火如荼地开展三年一回的全国选美大赛,文职五品,武职四品以上官员满蒙汉八旗各家,把自家 “当家的姑奶奶”一劲里往天仙拾掇,恨不能把姑娘送去高丽整个容先。

      选秀女干嘛?为皇帝充实老婆圈子多凑几桌热闹麻将,或是给皇子、亲王“栓婚”,来年再添几个小崽子,增加竞争力,力保最后登上帝位的都是人中龙凤,妖中之王。

      一旦入选,荣华富贵扑面而来,可这背后呢,隐匿着什么?不过是宫闱斗争、家族联姻、政治倾轧、势力均衡,给皇帝一个笼络朝臣的机会,给臣子一个攀龙附凤的借口,利益驱动,换走的却是这些女孩的终身幸福。

      也不是什么人家的女儿都能坐着小牛车,过神武穿东华,得驾得驾见圣驾。参选的人家,均是有身份有品级的官宦,寻常百姓,罪臣之后,想都甭想。与其说皇帝选的是秀女,不如说选的是秀女的娘家。

      清廷就有这破规定,几家欢喜几家忧。管人家女孩愿不愿意,反正你想嫁人,就得先给万岁爷过目,被撂了牌子的才准放回家自行婚配。旗里待选的女子没经御览私下里偷着嫁娶的,等着宁古塔励志游吧。

      从小青梅竹马最后能终成眷属的也实属不易,能挣扎着不为夭折做贡献的同时,还要佛菩萨保佑不要被老皇和他的陪审团看上而收入囊中。从此同林鸟变作分飞燕,一墙之地,天涯永隔。

      仁佳水瑶芳龄十五,年前刚行了及笄之礼,年后就给她爹送到紫禁城里走秀去了,一想这事我就忍不住的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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