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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疏影横斜 ...

  •   一起共事的日子不算短,我不记得我是这么招人不待见的人,图小哥始终对我不理不睬。某日,众大人跟前我搭上他的肩,笑称我俩是“黄金搭档”,他眼角都没看我一眼,扭头就走人了。

      尴尬的悬浮在空气中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藏合适,这时一个帅哥上来搭讪,看着他俊美的与图小哥有些相似的五官,我把图伦在脑海里想象成宫里长的最俊的公公,腹诽上一万遍,倒也心平气和了。

      为了防止皇子结党,大清国明文规定,不许阿哥和臣子之间私下有来往。可我有老康的特别指示,与阿哥们玩,可以不挨板子。

      下了朝,四阿哥说有好事告诉我,要我请他吃饭。我说好呀。他却说,你没钱请我吃什么,不如到我家去吃。待我发了工资就赏他家厨子。

      我笑到岔气,这么可爱,他跟谁学的。他黑湛湛的眼,深藏着无尽的笑意。原来他的笑可以这样潜进人的眼,人的心,悄悄的。待要察觉,却已是波光流转,岁月无痕了。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月华如水,酒香醉人。我们飞盏酩酊直到月下树梢,太白东升。一晚上脑海里浮现的只是这句诗,我念了何止一百遍一千遍。

      “老四,唐明皇有了杨贵妃,便把江采萍给忘了。把她冷落在梅园,寂寞孤独的活着直到胡儿安禄山来了,就化成了梅树下的一方梅冢。”

      “老四,换作是你会不会这么无情……”

      “胤禛,你会忘了我么?……”

      我跟他讲这首诗,讲诗里的花仙,讲大唐皇帝和绝代佳人,跟他天马行空的讲述着我混乱的思想,直到四阿哥的脸在我眼前渐渐模糊,最后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醉,即便没醉他也比我好不到哪去,我记得,我们笑着笑着就睡着了,笑得像儿时一样,没有芥蒂、隔阂与阻碍。

      宿醉醒来胃痛、头更痛。我记得昨晚上还在四阿哥府拼酒,一醒来却发现睡在自家床上。雪燕端来醒酒汤,味道刺鼻令人作呕。我捏着鼻子使劲摆手,忙不迭地说,“这不是醒了么,这玩意还是不用了吧。”

      说话间,窗户外面传来阵环佩琳琅,有人打帘子进来,雪燕赶忙迎上去请安。原来是我老婆来了。

      雪燕把汤碗端到我鼻子下面,捏着嗓子说,“少奶奶亲自烹的,您看着办……”

      我阿玛的老实木讷我是一点没遗传到,端过碗深吸了口气憋着,三两口喝光。抹了抹嘴冲口而出大赞,“几日不见,水瑶的手艺见长,这么好喝的汤确实叫人一品难忘,好!”

      强忍着快吐出来的欲望,我冲她竖了竖拇指,“烦劳你了……”

      “有点乏了,我睡睡,水瑶你随意……”我继续躺下翻身背对着她们。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听到她吩咐雪燕,“爷酒醒前,千万好好看着。”

      她们一走,雪燕就蹦回来质问我,“哪有这么夸人的,借酒撒疯!看来酒还是没醒,得好好再灌两碗……”

      我不知道她会这么生气,刚才我说错什么了。未及多想,我又开始困了。这哪是什么醒酒汤,该是催眠的才对。

      四阿哥说,在澹宁居康熙和三位中堂大人说西征的时候,恰好被他偷听到。老康说,经过这次征战,纳兰家的墨脱英武谋略,足显他可担此重任。

      我有自知之明,我就是比菜鸟稍微强个一星半点,绝不是康熙口中的“英武谋略”。可他在大臣面前这么夸我,还要给我个什么“重任”,任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过了几日,也不见四阿哥描述的好事降临,一笑了之也就撇在一边不做胡思乱想了。

      转眼到了六月底,再过几天就是惠姑妈的生日。在咸福宫,碰到了经年未见的大阿哥,依旧是酷毙的人,寡言少语,鲜见笑容,仿佛这个世界不是他的,他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好歹我们也算表兄弟,可他明显无视我。

      他有个和图伦一样的臭毛病,就是不乐意搭理我,一搭理我就没好脸色。我郁闷之极,这两位兄台都是这一点最让人莫名其妙,我们怎么地他们了,招他们这么不待见。

      “大哥,我可是真的很喜欢你的……”终于忍受不了屡次热脸贴上冷屁股,我对他情真意切地坦言。

      谁知他一改平日清冷模样,勃然大怒,“闭嘴,你个怪物!你欢喜谁谁就该欢喜你么!还敢登堂入室讲得这么不知羞耻!……要欢喜你欢喜老四去,不要来惹我!”

      我顿时呆住,他的话像一把利刃割开了我的胸膛,却不见一滴血。我的心抽搐着蠕动着,可怜巴巴地赤裸着舞动。

      不是那样的啊,我,我……我一时激动到语塞,竟不能为自己作出任何辩解。一秒钟前,他还是我心中超然世外的神,可神能讲出这么伤人的话么?

      我很受伤,可却不怪他。

      喜欢他的人是我,不是墨脱。现代人所谓的喜欢与古人的欢喜当然不是一种感情,隔了几百年,有上百个代沟也是必然。这样的误解我也没办法解释,只是希望以后他再骂我的时候不要讲得这么难听就成。

      胤禔,我喜欢你,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在将来风卷云涌,兵连祸结之时,能过帮助你逃过命运的捉弄。

      晚间回去的时候,听说水珍生了病,去看她时才知道是病了好几日。她挣扎着起来,掩着脸沉默了很久,小声地呜咽起来,“墨哥哥,我想回家……”

      “好,病好了就回家。”

      “明天我就想走……”

      “好,明天就走。”

      我轻拍着她,直到她睡着。在梦里她微微笑着,我想,这一刻她应该是最幸福的。

      第二天一大早,额娘打点车辆仆人伴着水珍回了娘家。她前脚刚一出门,阿玛就叫我去了他的书房。

      他敲着桌子咆哮,“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水珍多好的媳妇,孝敬公婆,爱护晚辈,宽待下人。你是怎么对人家的?啊?你说!”

      喘了口气,他接着吼道,“成亲一年有余,你把她还当外人一样扔在一边,让她守活寡!你说,你碰过她么!你有碰过她么?!”

      原来有知识的斯文人也是不能招惹的,别看他们平时不吭声,发起火来还是挺威力惊人。因为他们读过书,所以骂起人来才特别有词有理有势。

      我脑子里正一团麻,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时候。忽然胸口一热,眼睛一亮,脑袋里开始无端兴奋起来,不受控制的张口便说,“我怎么碰她?她还是个孩子,我怎么能碰她!……”未作停顿我继续说道,“阿玛,您知道的,我要的是水瑶!是水瑶!您知道的!……”

      阿玛顿时脸都绿了,一巴掌抽过来,打的我的脸歪在一边,“你!你!孽障啊!……”额娘闻声赶进来的时候,阿玛已经手脚抽搐着昏了过去。额娘吓得大声哭了起来,抱着阿玛的头直掐他的人中,一边喊着,快找张先生过来。

      我捂着嘴傻在一边,我可以发誓,刚才那句话不是我说的。纳兰大人您可千万要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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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征噶尔丹,在前所未有的高涨士气与各路军的完美配合之下大获全胜。而未能将噶尔丹擒住,让他趁乱溜掉是这次战争的唯一遗憾,康熙在为打了胜仗而愉悦的同时,却不得不为这块心病烦恼。

      抚远大将军费杨古奉命留守驻扎在科图,七月,康熙命他率领一部分军队移驻喀尔喀郡王善巴的游牧地,招降噶尔丹及其残部。西路军其余的部队由费杨古的副将纳兰沧溟带回京师。

      八月初,哥哥带着西路军的士兵回到京城,康熙率文武百官在安定门迎接凯旋之师。自打前几天我阿玛动了怒伤了心脉,至今卧床不起。康熙皇帝亲自给他儿子开城门的盛大场面,他老人家也无缘得见,想起来,我这心,还一个劲儿的内疚不已。

      可转念一想,如果真让他老人家也亲感这份荣耀,说不定他一个不小心,欢喜得抽了风,那不比现在更甚?得不偿失!由此看来,我还算做了件好事。

      想着,不禁乐得失了态,额娘走过来了还没发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真知灼见”中。

      “偷着乐什么呢!你哥哥也回来了,你们兄弟多亲近亲近,记着要学你哥哥的好……”额娘说着,一边拿眼睛使劲看我。怎么听着味道不对,想来还有它的意思不成。

      “你阿玛可气得不轻,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尽快把你媳妇接回来,别叫人看笑话。”我晓得,额娘这是说得轻了。这京城的仁佳家可不是没根没底的旁门小户,他家的老太太是当今太妃的表姊妹,那也是皇亲国戚。这事,要闹起来,可不是两家有脸没脸的结果,说不准要闹到太后那里,搞不好皇上已经知道了。

      可我不信水珍回去能告状,于是低了声安慰额娘,“儿子知道错了,这就去把水珍接回来,咱们一家好团圆。”

      额娘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拉住我的手直摩挲,“额娘就知道你孝顺,不宜拖久,正好借你哥哥回来的由头把事情抹过去,一切都好。”

      没等我去接,水珍自己就回来了。

      西征开始后不久,玉兰临盆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她可算有福的,儿女双全了。哥哥回来可高兴,整天抱着女儿不放手,心疼得叫福寿十分嫉妒。

      这天哥哥陪着玉兰在花园散步,水珍回来刚好与他们撞见,三人就在花园里叙话。

      “大哥凯旋归来,家父要水珍向大哥道贺。”

      “一家人哪来这么多礼,亲家大人太见外了。”

      水珍逗弄着玉兰怀里的孩子,时而冲她做着鬼脸,时而摇摇她的小胳膊,小姑娘咯咯的笑着,水珍也笑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看到这里,我忽然就伤了心,觉得好像自己做的何止是不光彩的事。

      晌午,歇在书房里涂鸦,雪燕端来消暑的绿豆沙。她看着雪色兰草宣上的人物发呆,半晌才开口,“爷,画的是谁?是水瑶郡主么?”

      “啊?你说谁?”脑海中有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像针一样,扎着我的脑袋突突直跳。

      她望着我,满脸鄙夷的失望,微微叹了口气,“不细看,还以为爷画的少奶奶……”

      “我随手乱画的,怎么一会儿是什么郡主一会儿又成了少奶奶,别胡说。”

      “跟雪燕,爷还要藏着掖着……”她气哼哼地一扭腰,打开书架上的一方木匣子,取出了一沓纸张。

      我不记得自己曾画过这么多的人物肖像,每一张都不同,虽然身姿迥异,但看上去却是同一个人。长身玉立,气质翩然,龙章凤姿,芝兰玉树。青衫磊落的男子,眉目间是一抹挥之不去的恬淡。很像一个人,不,确切地说,像是几个人的综合。看着看着,一张张不同的面孔接二连三地跃入我的脑海,天屏谙达、大阿哥、四阿哥,还有那个,现在跟我隔了何止十万八千里的萧正枫。

      “是我画的?”我一边翻着一边疑惑着问雪燕。她没好气的答道,“不是您还能有谁?,后面的,您看看后面几幅。”

      看到后面的,我立刻呆住了。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无论怎样都无法镇定下来。莫名其妙的激动仿佛下一刻便要破体而出。这时,画上的一句诗进入我的视线。

      水翠凝榭出碧落,瑶仙起舞入卿尘。

      “这是谁?”我红着眼睛缠声问她。

      她一脸揶揄,笑道,“您真好记性,自己的诗都能不记得。又没喝酒,装什么醉?”

      “水……瑶……”我一边又一遍的念着这个名字,心在反复的咀嚼中,裂开碎掉……
      雪燕没注意到我的神情变化,只一劲儿的自言自语。

      “以前有人传,爷不搭理少奶奶,是因为爷欢喜……欢喜……男人,不爱跟女儿家的绞缠。为这谣言,老夫人那样佛心善举的好人,可是恨着心杖毙了几个奴才,这才没把少爷和少奶奶的事泄露出去。”

      我瞪大了眼看她,这么要命的事呀,我怎么一点动静都不知道。

      “别人再怎么看,可雪燕知道,爷不跟少奶奶在一起,跟爷是不是欢喜男人有关系……不好说……”她抬眼看我,正好对上我投去的无可奈何的目光,立即又垂下眼眉继续说道。

      “那日,老爷给您气的背过气去,雪燕就更加明白。”

      “你明白什么?”

      她抚着那幅画细细地观赏,“爷诸般匪夷所思令人不得其解的举动,一定是因为这画中的姑娘……”

      我扪心问道,墨脱,此刻你这般安静,想必是叫他人点破了心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疏影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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