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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凤舞龙阳 ...

  •   在张莫道想着办法送我回去之前,这梦还得继续往下做。梦里的东西不能作数,可却有那么些个种种,是我睁开眼就无法再能轻易面对的。比如说,感情。

      四阿哥坐在书案前,凝神看着昨晚上我画的那画,若有思索。我倚在门廊上看他,迟迟不进去。他颦眉的样子好瞧极了,我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忽地抬眼,他望到了我,冲我招招手,“杵那做什么,还不进来。”

      “这画的什么?”他问。

      “怎么?四爷看了这么半天没看出来?”我抿了嘴偷笑,踱到他身后,越过他宽阔的肩膀,看着那画轻笑道。

      他把画笺平铺在案上,挪了镇纸过来压着,拿起镇纸下的那一厚叠头也不回地接着问道,“这也是你写的?”

      “百……忍……成……刚……”他拖长了声念道,我点点头,他绕是没转过身,却仿佛也看到了一般。

      “嗯……很好……”他这回扭过脑袋,一脸的高兴洋溢,眼眸闪闪灿若星子,“少卖乖,快讲讲这画,什么来意……”

      这近在咫尺的脸,竟叫我看的心猿意马起来。不知何时便已悄悄开始萌生的情愫,却是记不得了。我鬼使神差般捧住了他的脸,顿生促狭之念,于是装作深情款款,“回爷的话,奴才画的这是‘吴刚伐桂’……”

      他的脸在我掌中渐渐升温,我看着他,白变粉,粉变红,红变青,青变紫,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心里早就笑翻,面上却依旧故作镇定,等着看四阿哥如何作为。

      最后他终于黑了脸,一把捏住我的手腕,喝道,“你风魔了,怎么不知尊重!”

      他这般吃惊的反应,我却纳闷起来。京城里这些个纨绔子弟,谁家不是豢养着娇美小儿,供他们消遣做些不入流的勾当。虽说皇亲国戚,更要些脸面,不会如此明目张胆,但也难保能撇的干净不做这等肮脏事,听说太子也偏好这口,想必不是空穴来风。

      怎么,他四阿哥如此不上道,竟不知“男风尤盛”在这京都里,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此开不起玩笑,想来是没见识过。

      如此这般,我到正经起来,却仍忍不住发笑。拍在四阿哥脸上的爪子还没撤下来,却见雪燕颤颤巍巍地端上来两盅茶,也不行礼,倒是狠狠瞪了我一眼,放下茶盅一溜烟跑了。

      “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回头我教训她,四阿哥千万别拦着。”

      他扑哧一声笑了,急忙摆手“罢了罢了,怎样的主子怎样的奴才,‘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样子,还教训谁去……想着成亲了,也就是大人了,谁想这回儿竟是……竟是……”他忍不住又笑起来,攥着我腕子的手始终没松开。

      我斜睨着他,冲我的手腕努努嘴,“四阿哥正经,这又算怎么回事?”

      他扬扬眉,似是要与我周旋到底,“少来,给爷讲讲这画才是正经,你这妖精,我不捏着你的命门,怕你又捣鬼成精……”

      我语塞,一时之间不知道拿什么狡辩。只好趴在案上,一边被他按着腕子,一边汇报我的创作初衷。他听的入了神,时而浅笑、时而皱眉、时而沉思。

      我却百感交集,谁知道他是个这么难惹的主,早知道就不招惹他了,简直自找没趣。

      晚上,雪燕躺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腕上看下看,“四阿哥真狠心,瞧,都掐青了。”我伸过手看了看,叹气,“唉,我又不是雪燕,四爷当然不会怜香惜玉……”

      她听了,楞住,随即用粉粉小拳头开始捶我。

      我装作吃痛,在床上一边打滚,一连声的求饶,“好姑娘饶了我吧,下起手来这么不心疼,爷白疼你了。……早知道你心疼谁,明我就把你送去,省的日后见了面我看着伤心……”

      她忽然停了手,掩面大哭起来。我就知道今天不走运,到处惹不待见,还老是嘴上闯祸。她被过身去,嘤嘤地哭着。我扳过她的肩,低声下气,“我错了,我不该说你心疼张先生……别哭了……”

      她听了哭得更加厉害,转过身埋在我怀里嚎啕起来。

      我拍着她哄道,“好了好了,千错万错我的错,不哭了,我就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天上有一位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天将名叫吴刚,有一天他犯了错误触犯了天条,玉帝并没有因为他是自己的弟弟而赦免他,就罚他去幽寒的广寒宫砍树,什么时候把树砍到了什么时候就能回去了。广寒宫里住着一位仙子和一只玉兔,还有一颗不停长的桂花树。吴刚每天就砍呀砍呀,桂花树每天就长呀长呀,吴刚砍多少它就长多少。一百年过去了,一千年过去了,吴刚始终没有砍到那棵树,也始终没有能从广寒宫出来。可是他却很开心……”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发现雪燕爬在床边看着我,两眼肿肿的像水蜜桃。她看我醒来,笑着说,“爷醒了,雪燕伺候您洗漱。”

      一夜之间,什么又都变回来了,就像从未发生。

      她一边帮我穿衣,一边问,“昨晚上爷没讲完,那个吴刚,被囚禁着出不去,为什么还很高兴啊?”

      我笑着,调侃她,“因为他爱上了广寒宫的仙子,砍树便成了他能够留下来的理由,当然高兴……”

      说着,我自己却恍了神,这故事仿佛是讲给自己听的,所谓冥冥之中的定数。

      雪燕又问道,“云知是谁呀?爷叫这个名字叫了一晚上……”

      云知……本以为可以瞒得过一切,终究来却还是瞒不过自己的心,这个原就是我留恋的理由么?如此看来,墨脱,是我累了你,不是你不愿醒,而是,我不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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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三十五年在不知不觉中来临,这一年,康熙皇帝将一次又一次亲躬力行,最后终于完成了满清入关以来几代帝王终其一生的不懈努力孜孜以求的宏图大业——横扫六合,气吞八荒,一统华夏。

      大战前夕,朝野上下尤为平静,不要说那个将要大难临头的家伙没知没觉,就连康熙身边的近臣也有些个不知道他们的君王将要以雷霆之师,再次横征漠西蒙古,把那草原狼彻底一网打尽。

      年后的一天,皇上下旨叫了大起,翌日一大早,文武百官齐刷刷候到了乾清宫。阿玛上朝的时候带上了我,让我在乾清门外候着。

      眼前的金瓦金銮,叫我看着,有些陌生。似乎已经有太久没有站在这里,曾经非常熟悉的地方,现在竟有些抑制不住的紧张和战栗。

      二十九年皇上一征噶尔丹之后,还是有那么一部分的记忆,不知怎么就抹去了。我只记得这几年的日子,纳兰芷墨在家过了好长时间的逍遥日子,长得快要忘记这个皇帝长的什么样。

      正在四处张望着,忽然间听得里面有叫传的声音,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躬身,“纳兰公子,里面传您呢……”

      我跟着他大步朝乾清宫奔去。进得殿来,虽然刚才已做了好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可在抬眼间瞥见大殿黄金宝座上的那位帝王时,心里还是由不得嗵嗵一阵狂跳。在我跪下三拜九叩的当口,忍不住自嘲,原来墨脱是怕他的,怕得与生俱来,怕得要命。

      康熙给了我品级,与内大臣鄂大人的儿子一起,做他的侍卫。满朝文武的反映我看在眼里,什么表情的都有,总结出来多是对皇上这一不合朝例的封赏甚为不解,更有甚者竟出言反对。

      打头反对的就是我阿玛,说他儿子何德何能,有这样的荣宠做皇上的近身侍卫。说着说着便开始老泪纵横,数落完了我又开始数落自己,说自己一心为国事鞠躬尽瘁,没工夫管孩子他这儿子缺乏管教,一定会辜负了皇上的圣眷,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我在一边直瞠目,原来这朝代流行自贬上位,还没见过当老子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儿子贬得这么一文不值。

      康熙挥了挥手,我大哥上前扶了阿玛退到一边,“明德,你无需如此妄自菲薄,纳兰芷墨聪慧果敢,有勇有谋,有目共睹……朕亦深知。朕需要这样的臣子,朕意已决,尔等勿再出言阻拦,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极其简单的四个字,却有千千万斤两重。象征了至高无上的王权,就如同把闪着寒光的利刃,胆敢有人挑战,必让来者以血来偿。无怪乎,千百年来,天下人对权力炙热的追逐,万人之上的感受,一朝品尝便就上瘾,终其一生要将其归为己有,哪怕为之舍弃性命亦不回头。

      依稀记得,康熙身边除了鄂大人的儿子图伦,应是还有名侍卫,是教过我骑射的谙达,瓜尔佳天屏。他既然此时已不做康熙的侍卫,那又跑到哪去了?如何多年一直不曾再见。

      我向大哥打听天屏谙达的下落,哪知他一听到这名字,神色倏地就黯然下来。他沉默了好一阵,抬眼看我的眼神中满是责备和气愤,我从未见过哥哥有过这般神色,尤其是他生气的样子。他何尝对我发过脾气。

      我的心在他断续的陈述中崩裂,有关瓜尔佳天屏的记忆如同鲜甜的血液从心中汩汩流出,红红的一片晕染了我的眼睛。

      难怪哥哥生气,他的事情,墨脱怎么忘得了,如何忘得了。只是,我不是墨脱,我自然无法知道这件事。他不教我知道他的心曾经有多痛过,就像他对我隐瞒的那些记忆一样。

      瓜尔佳天屏,康熙二十九年随康熙一征噶尔丹时,阵亡……

      他于马上的英姿,神乎其技的箭术,都叫我崇拜得不得了。他教过我骑射,一日为师便终生为父……

      那时明月,如此这般地清晰起来。时光流逝,记忆混沌,有些事却能够依旧历久弥新,叫人不得忘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凤舞龙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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