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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游园惊梦 ...

  •   晚饭用过,太阳还未下山,四下里仍是蒸腾热气,捂的人心烦。我歪在榻上,雪燕在一旁打着扇子,稍有些凉爽时,便觉着困意袭来。

      “雪燕,我睡一下,隔会儿叫我。”睡醒了我打算去看小月,有点事情要问问她。

      半个月亮爬上来,我爬起来往西苑去,雪燕她们都睡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我蹑手蹑脚。

      心里暗嘲,怎么像做贼似的,又不是去偷。

      脑子有点木,不是太清楚,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一路黑灯瞎火的,无人掌灯,幸亏借着点月光,没有被个石凳树根之类的东西绊倒,就这样近乎跌跌撞撞的摸去佛堂。

      佛堂里还亮着灯烛,隐约听到有人祷告,我倚在门外偷听。

      “菩萨保佑佟大哥平安归来……”

      “保佑……”除了小月还能有谁,这姑娘的愿望还挺多,不知道菩萨能不能让她一一如愿。

      她说着,我听着,听着听着,就笑出了声。

      “谁?!”她惊恐地叫出声,我满怀歉意,推门而入。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瞠目。

      一个男人,跟我一般高,长相熟悉的很,哪里见过,呼之欲出的名字,顺道口边就是叫不出。我们凝望着彼此,把对方深深看在眼中。

      小月瘫在地上,一会看看他,一会又看看我,终于忍不住尖叫,那人背后生了眼一般,一个箭步上去挥手劈在她颈后。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两下把小月扛上肩,飞檐走壁如鬼魅一般消失了,才颤巍巍地喊出声,“抓贼……”

      这小偷着实可恶,偷了我的衣服,还敢明目张胆地穿在身上,少爷眼皮子底下偷走我家的女人。

      忽然脑后一阵剧痛,像被什么东西敲到,尚不及转回头一探究竟便失去知觉,晕倒。

      醒来时,发现一屋子的人,张莫道坐在我床边,两个指头搭在我的腕上,做神游天外状。

      “小月怎样了?贼抓到了吗?”待众人散去,我把雪燕叫过来问话。

      她一脸不知道怎样形容的表情,看得我心里七上八下。

      “少爷做梦魇着了,担心得太多,张先生吩咐要少爷静下心好好调养……”明明有话还没讲完的样子,她却扭过身走了。我没听错吧,那埋怨的口气,涩的,像青梅。

      还是平安最乖,让讲什么就讲什么。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敢看我,而我的心却万般错综复杂纠结的无以言表,无语!

      昨夜,墨少爷梦游竟摸进了月姑娘的房……

      天知道我对她做了什么,没有来得及对她做什么。她到是手脚利索的,敲了我一记,瓷枕头。先头只知道那玩意夏天枕着睡觉凉快,万没有料到,原来也可以拿来做凶器的。

      雪燕这小蹄子当爷宠她,越来越没规矩。掩门时抬头望了我一眼,一脸的活该表情。

      真有些分不清,何时清醒,何时又在梦里。

      时不时地会心血来潮,时不时地会突发奇想,时不时地更会有匪夷所思的举动,而这一切,仿佛已渐渐不在我的掌控中。

      黑暗里,不知何方,似乎有着某个人,某种念想,在操纵着我,随心所欲。

      墨脱的心啊,我是越来越不明白了。而我的,他也了解么?

      +++++++++++++++++++++++++++++++++++++++++++++++++++++++++

      老爷子的御驾亲征了没两天,就回了京。听阿玛说,皇上生了病,一直不见好,没奈何只得打道回府,把他二哥裕亲王留在西边督战。

      康熙在行宫修养,甚是想念儿子,便召太子前去行宫接驾。

      黄历上说,太子最近黑莓运道当头,不宜出行。

      但是抗旨是要抹脖子的,于是他就背着黄历上路,一路上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逗老爸开心。

      人算总不如天算。

      太子御前大逆不道,遭到他爹一阵无情的痛斥,最后一脚给踹了回来。连累了一同去接驾的三阿哥也遭了殃。

      四阿哥手舞足蹈地表演,他的两个哥哥是如何的狼狈。忽然却停了下来,向一旁呆若木鸡状的唯一听众问道,“墨脱,你怎么不笑?”

      “哪里好笑?”我反问。他振臂紧了紧拳头,一脸解恨的样子,“谁让二阿哥欺负墨脱!受皇父责骂,活该!”

      我大笑,太子受了训斥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样讲要我简直受宠若惊,我笑得不住喘气,“四阿哥,奴才没得罪您吧。”

      他看了看我,垂下眼皮,不时地用指尖勾勒着眉毛的轮廓,翘着嘴角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他抚额的举动,让我渐渐看得出了神。光阴荏苒,不知何时开始,这小东西的举手投足间,竟多了几分尚显青涩的成熟,变得这样迷人了。

      “也许太子是冤枉的呢?”我试探着问他,接着自言自语,“皇上,烧迷糊了,不是真的想责骂太子。”

      四阿哥依旧垂着眼皮,对我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未作丝毫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惊讶。良久,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轻启了唇道,“我知道……”

      额娘请旨入的宫,惠姑妈病了十来日,额娘揣着张莫道的方子去探望。惠主子说,想念芷墨了,让我额娘顺道将我也一并带去,看看。

      咸福宫里,十分意外地碰到了一个人,大阿哥。他这会儿应该在战场上英姿飒爽呢,什么时候跑回来在亲妈床前侍候汤药了。

      暖晖阁外,我们比肩站着看桂花。满园的芳香馥郁,甚是醉人。倏然间的一阵风,抚得花枝轻颤,摇曳着冶艳。

      我们默不作声,像是一开口便会打扰到这美好的静谧。我偏头看他,面色安详,眉眼如画。他仰着脸,闭着眼,微微起伏着胸口,渐渐将自己融化在一片金黄的阳光里。时间仿佛从他的褐色睫毛上流过,被什么东西吸了去,消失得无踪影。一切在他的眼中归于永恒。

      “大阿哥……”我感受到了他施加于周遭无形的压力,让我的胸口有些气堵。我叫他,他没应。只是缓缓睁开眼,定了定神。忽地一纵身越过阑干,走到园子正中那棵桂树下,负手而立。被风带落的几粒桂花坠在他肩上,俏丽极了。

      有那么一刻的错觉,他本不属于这里。画中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画里。

      他揽臂折了枝桂花,凑近闻了闻,粲然一笑,“很香,额娘一定喜欢。”

      在他转身离开之前,我终于忍不住问了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为什么回来。他依旧背对着我,看不清神色,只听到声音的柔和,桂花开了,我该陪着额娘的……

      再回首去看,那桂树下依稀有人影晃动。那情景像极了暖晖阁里挂着的一幅画,画中桂花绚烂地开着,树下的一袭白衣亮丽而惊艳,那个长身玉立的白衣青年手执长箫,将凄美演绎的淋漓。画上侧边题着诗句。
      凭寄语,劝加餐,桂花时节约重还。
      分明小像沉香缕,一片伤心欲画难。

      咸福宫里这个像极了桂花的女子,和她的儿子,都不该在这红墙之内,命运颠簸。

      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
      繁华若景一生憔悴在风里
      回头是无晴也无雨
      不管世间沧桑几何
      你已乘风去
      满腹相思都沉默
      只有桂花香暗飘过

      惆怅不禁蔓延开来,一惆怅我就容易胡思乱想。谁就该是待在这里等待红颜老去、遭受命运的折磨么!谁都不该。

      可待在这里的人,却不得不去面对这样的命数,惠妃如此、大阿哥如此、那些众多个为权力而生为权力而终的人,包括他们至高无上的皇帝,皆如此。

      大战前夕,不知怎地就传出大阿哥胤褆与二伯裕亲王不和的谣言,主帅和副帅不对盘,这对葛尔丹来讲可真是难得的好消息。

      一时怕葛尔丹高兴地挂掉,而不能亲自上阵去踢他一顿屁股,康熙急于把这个好消息变成坏消息。一道密旨把大儿子悄悄捋回北京,留下他二伯一人独挑大梁、一心一意、一鼓作气。

      胤褆扶着他额娘在园子里赏桂。我不想再猜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文章,面对这样的美景,让人的心无法阴暗下来。

      此时我眼中,只有如花一样的女子,风一样的少年。紫禁城里难得的一片素白,心暂且安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游园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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