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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前尘莫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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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七月,康熙帝决定御驾亲征,任命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率军出古北口,恭亲王常宁为安北大将军。大阿哥允禔从征,做福全的副将,纳兰家的大公子飞扬被擢命为安北大将军的参将,随同常宁率军出喜峰口。
瓜尔佳天屏和佟家的图伦,奉命做了康熙的贴身侍卫,扈从圣驾出征。
太子哥被留下监国,康熙下了道口谕给索额图,叫他好好辅佐太子,该摇旗摇旗该呐喊呐喊,是时候树树威信,为这个大清国未来的皇帝攒点人心民意。
七月十四,八旗大军齐聚德胜门誓师。康熙的龙纹黄金盔甲在骄阳下犹如万点金的鳞片,晃得人眼无法直视。他笼罩在万丈金光之中,擎举着腰刀直指天际,仿佛是战无不利的天神,座下皆是神兵天将,只要他的一声令下,便为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八旗子弟,从龙入关,个个是骁勇善战的好男儿。咱们的祖上为这紫禁城,为这天下,流尽了血汗。你们都是朕的爱臣,朕的兄弟!朕的江山就是你们的江山!朕的天下就是你们的天下!”
千军万马顿时沸腾起来,人人振臂高呼,“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现在,准噶尔的草原狼,要来践踏这紫禁城,杀我们的亲人!烧我们的家!抢我们的女人!要来辱没我们的先人!我们女真人可是这般好欺负?!你们可愿与朕北上蒙古,拿这狼的脑袋来祭奠我们的祖先!”
康熙的声音浑厚且激动,萦绕在四下里的硝烟弥漫一触即发之中,荡气回肠。
“愿意!愿意!……”红黄蓝白的方阵,震耳欲聋之声破空而出。众将士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一个个拼了命的回应康熙的“鼓励”。
康熙看着一片军心激昂,不禁微笑。
他命身旁的侍卫,捧上他那把盘龙大弓,向着众人继续说道,“噶尔丹说自己是“腾格里”敕喻的太阳神,哈哈!他不知道,朕有阿布凯恩都里赐给朕的天将和神弓。他敢罔自称是太阳,朕就有射日的后羿!”
“Abkai Enduri!Abkai Enduri !Abkai Enduri!” 阿布凯恩都里是满人的天神,就像蒙古人敬奉“长生天”,汉人敬奉“释迦牟尼”,一个道理。
“阿布凯恩都里”,祈祷胜利的高呼中,大军开拔,向漠北压境而去。
一早,墨脱醒来,雪燕立刻上前来帮忙穿衣,一脸掩饰不住的激动。墨脱一边打哈气,一边问道,“今什么日子?外边这么吵。”
“回爷的话,前些时候皇上御驾亲征打蒙古去了。这些日子整个皇城天天都热闹很呢。”雪燕聚精会神的给我翻领子,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墨脱点点头,但瞬间皱起了眉,隐约间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了,竟像是一觉醒来就已经发生了。
最受伤的是,墨脱自我感觉超级良好,自以为算得上康熙的宠臣,可这回这么拉风的事,竟没带他去,黯然神伤……
“我睡了几天?”他歪着脑袋,盯着雪燕眼睛一眨不眨。
雪燕被看红了脸,正待开口,门外,翠莺扶着个中年妇人冲进来,纳兰夫人一扑上来抱住墨脱,一口一个心肝要命的叫唤,“我可怜的儿……”
墨脱还没插上话,纳兰夫人就遣翠莺出去,“去请张先生来。”
来者20出头的样子,听称呼像是大夫。他与纳兰夫人见过礼,便上前为墨脱请脉。
自从送金蝉和黎恋进宫那天算起,墨脱回来这一觉,睡了有快半月。大夫说大概是中了暑气,下几副祛风消暑的汤药,即可。
药不停地灌着,墨脱却迷迷糊糊地一直没清醒。后来府里才进不久的教习先生,说自己学过岐黄之术,看墨少爷的样子不像生病,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毕竟是药三分毒,还是莫要再吃了。
墨脱审视着眼前这个面皮白净的青年,低眉顺目,却不失雅致的才气外漏。偶尔抬眼间的一瞥似是惊鸿一略实让人过目难忘。
有意思,极有意思。
墨脱心有所思,唇间不禁勾起,“未请教先生大名?”
“小民,莫道……”
“张,莫道?”墨脱歪起脑袋看他。虽叫莫道,可此人,日后绝不会是“莫道”之流。
“先生好本事,怎么屈在一府之内做个教书先生?”墨脱试探着问道。
“少爷谬赞,莫道,也只是混口饭罢了。”
他依旧的波澜不惊,却让墨脱越发觉着他的不同寻常,不知道怎样讲,直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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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正中,跪着名女子,垂着头,双手紧捏着衣角不放。就是那日在客来居,一见到墨脱就晕倒的姑娘。
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疼,纳兰明德黑着脸,装作完全看不见的样子,只盯着自己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
墨脱躲开父亲的目光,一脸不虞的看向堂上那个不露声色时刻观察着他父子二人的中年男人。
“墨脱,你到是说话,是不是你做下的好事!”明德一拍桌角,震得桌上的茶碗跳动,碰出清脆的声响。
墨脱暗暗吁了口气,“阿玛……”
明德的眼珠顿时瞪大,心里急得能拧出水,生怕儿子应了,恐怕事情就难做了。
“老爷可是糊涂了,墨儿病了数日,昏睡不醒,房门都不曾迈出,何谈出府?”这时,纳兰夫人款款走来,与中年男人缓身施礼,“见过鄂大人……”,而后走到明德旁边坐下。
“是啊,瞧我这记性,夫人说的不错,墨儿未曾出过门,这……”他看着鄂伦,眼神中满是如大石坠地般的如释重负。
鄂伦站起身,走到跪在地上的小月跟前,转过身,看着明德父子,忽然笑了起来,“明大人勿怪,老夫若非受人所托,要为这姑娘做主,也定不会来叨扰明大人清净……”
“小月,明大人不相信你的说辞,你可有证据为自己辩白……”鄂伦跟小月说话,口气却是冲着明德父子去的。
原来她叫小月,她跟佟家,是什么关系?
小月从怀中摸出一块墨绿色的东西,想是翡翠之类的玉石玩物,墨脱伸长了脖子,却不晓得那是什么玩意。
纳兰夫人一见那个东西,登时六神无主起来,看向墨脱,神色复杂。
“那晚……”小月欲言又止。
“噗……”墨脱却将一口茶生生的喷了出来,“什么那晚?!你,你,你给我说清楚了!”
“那晚,纳兰公子留下这块玉佩,说是……说是给小月的信物,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纳兰父子二人同时跳了起来,察觉到失礼,纳兰夫人忙拉住明德继续坐下。
墨脱在她身前蹲下,小月立刻埋下头,墨脱伸出手指缓缓托起她的下颌,让她的脸映入他的眼中。
“少爷还说了什么?”
“公子说……”她咬着下唇,唇色鲜红欲滴,嗫嚅着不断颤动,就像游离在花瓣上的露珠,润泽而饱满。
突然间像下了怎样的决心,她收敛起眼神,直视他的目光,“公子说,对小月情深义重,不会辜负小月,日后定然不离不弃……”
墨脱浑身一缠,不知是畏惧她的眼神,还是被她的话所惊到,半响不作声,只是眼神迷离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他压低嗓音,声线中透出了威胁与魅惑,“谁教你说这些话的?谁!”
墨脱站起身,将她扶了起来,继续缓缓说道,“男人的甜言蜜语,怎可相信,轻易就交付了终身,你糊涂呀!”
“我……”小月似是还有话要讲,却被墨脱打断。
“阿玛,既然事已至此,那儿子只有履行诺言了……”
“不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明德一时也想不出办法应对,只好打马虎眼先蒙混过去。
鄂伦对此也无异议, “一切但凭明大人做主。”
纳兰夫人把小月交给西苑的管事,指派她去做了打扫佛堂的丫头,风波似乎就这样平息下来。
墨脱喝着茶,手里把玩着一块墨绿的玉佩,玉石表面光洁,盈盈透亮,雕刻的纹理似龙似蛟栩栩如生,特别的是,玉佩的中间有一块暗红色的斑,点在龙眼的位置,烁烁出神。
一时没上心的东西,竟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墨脱还有个这样的宝贝,以前竟忽略了它的存在。
纳兰夫人说,这块玉佩是墨脱的随身之物,自打出世便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可这玉佩是如何到了那个女子的手里,难道自己长脚会跑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