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男绿女何归壹》妱苾

9、第九章 长守心思忽回转 林宵化情为衣衫

　　夜已深了，我却没有睡意。

　　走出厢房，我握着颈间的玉，倚在门廊的栏上吹风。吕喻见了，取了一领羊毛披肩来围在我的肩上，在我身边坐下。

　　“这就是你父后留给你皇姐和你的玉吧。”他轻展开我的手，戏语道，“平时藏的那么好，若早让我见一见，我也就不用费那么多心思帮段景灏找人了。”

　　我笑一笑，不语。

　　沉默一会儿，吕喻问我道：“怎么，还在担心华医师的伤势？”

　　我摇摇头，答：“我去看过他，伤口已经收口止血，想来没有大碍。没想到只是就地取材用了几味普通的止血药膏调和共用，居然就能取得如此惊人的疗效，果然不愧是神医传人。”

　　这时一个家丁端上一碗药，吕喻接过来递给我，说道：“华医师即使医术高明，我也不能放心你这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喏，这碗药是我按你师父留下的方子熬的，补气解疲。你已经累了一天了，若还想再在这吹风，就快把它喝下去。”

　　我接过，一口饮尽。那家丁收走空碗转递给我一个白瓷茶杯，行礼退下了。

　　见我就着茶杯连喝了几口，吕喻问我：“不苦了吧？”

　　“恩。”我点点头。

　　“你啊，连喝个药都比别人麻烦。”吕喻抱怨道，“佐药非要喝露水泡的甜菊叶不可，除了我谁能有耐心陪你折腾啊。”

　　我笑，应和他道：“是是是，小鱼最有耐心了，所以我才慧眼识英相中你，师父也才会放心把我交托给你啊。”

　　吕喻听罢叹一口气，摇摇头说：“哎…别提了，早知道当初我假装把月嫦和月裳搞错，你就不会觉得我顺眼，你看我不顺眼，你师父就不会把你扔给我，你师父不把你扔给我今天也就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什么啊，难道你现在很委屈吗？”我嘟起嘴，轻推了他一下。

　　吕喻作出哀怨的表情，说：“看看，我这么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周到伺候，你还要打我。我真是命苦啊！”

　　我翻一翻眼，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揍他的欲望，两人于是笑打成一团。

　　一阵玩闹后，吕喻送我回房，转身正要走，又回头，说：“华医师受了重伤，怕是不能看诊，我按你师父留的方子给你备了药，如有什么便无需劳动华医师了。”

　　我冲他一笑：“到底是小鱼周全。”

　　吕喻轻轻拍一下我的头：”你啊。好了，快进去睡吧。“说罢告辞离去。

　　在药力和内功调息的双重作用下，第二天晨起，华允纶的伤势已大有起色，简单的行动姿态已与常人无异，再加上伤口均被衣衫遮掩住不易被人发现，我决定早膳后起程回驿馆。

　　”主子，你可回来了。“月娥一见我，便递上一封信，”乐生少爷有信给您，昨日就送到驿站了。“

　　我夺过信来，急急展开，轻轻念出声：

　　”璃，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生字。“

　　月娥问：”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月裳拍一下她，道：”亏你从小跟着主子，这都不明白！‘田间阡陌上的花开了，娘子你可以一边赏花，一边慢慢地回来了。’乐生少爷这是盼咱们主子回去呢！“

　　对乐生的思念汹涌地袭来，我立刻吩咐道：“即刻启程回京！”

　　“是，主子！”月娥月裳笑着答应了，退下去准备。

　　我一时归心似箭、无从排遣，于是走到窗前胡乱张望，眼神游离间却遇见华允纶有些苍白的脸庞。他还是那样淡淡地，对我一笑，而我却没有一丝波动。

　　回去的路上一切似乎回归本原。我与月嫦月裳如往常般嬉笑，偶尔与华允纶有几句平淡的对话。心中曾经因他而起的波澜就如同湖水上的涟漪一样，莫名地来，莫名地去，只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仿佛一个浅浅的梦，梦醒了，梦中的一切都被遗忘。

　　一路上连换快马、不作停歇，紧赶慢赶了半个月，我终于回抵京城。

　　“咱家王爷回来啦！”候在王府门口的家丁远远看见我的马车就兴奋地呼喝起来，狠狠地感染了我的情绪。这是我第一次离家远行，重新回到家中果真有一股不可言语的温暖感觉。我跳下马车，被王府中的家人前后簇拥着进了府，突然挤在我前面的人散了开来，一袭熟悉的白衣出现在我面前。

　　“乐生…”我的声音突然哽咽，向前奔跑了几步，扑进他的怀里。

　　“袄哦！”围在身边的人拍手起哄，我红了脸，却抱得更紧，久久不愿放手。

　　不知道抱了多久，月嫦月裳终于劝得我去洗梳更衣、进宫面圣谢恩。更衣的时候我下了决定，于是执意带了乐生一同面圣。

　　皇姐果然明我心意，立刻下旨为我们主婚，命礼仪司尽快为我们选定吉日，“还有，”皇姐补充道，“给丞相府的礼单拟好了要给朕过目，长守王爷是朕最疼爱的妹妹，这件亲事朕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皇姐…”我感激地看着我的姐姐，心里又升起那种温暖的感觉。

　　“锦璃，”皇姐拉过我的手，“你和乐生十年的感情，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皇姐真心为你高兴。”

　　我反握住她的手，将袖中藏着的凤钗和书信塞进她袖中，说：“皇姐，锦璃相信，有一天你也能和自己所爱成为神仙眷侣。”说罢假借拥抱的动作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这是那半块玉给你的。”我感到皇姐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确认她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拍了拍她的背，起身行礼告退。

　　乐生要与传旨宫人回宰相府，我们便在宫门道别。才走出几步，乐生突然回身从身后搂住我，轻声在我耳边说：“璃儿，我好高兴。”

　　不同于我任意妄为惯了、人前人后总是放肆，乐生行为向来谨慎，从无如此越矩，这突然的举动让我整个人都柔软得仿佛要化开一般。

　　一会儿，他松开我，揉一揉我的额发，匆匆离开登上马车去了。

　　不知是那一抱的温柔还是马车颠簸，一路回到长守王府，我还觉眩晕。

　　没料到我与乐生的喜讯传得快于我的马车先到了长守王府，只见王府门口挤满了人，府上家丁努力维持着秩序，不停地大声喝道“我们王爷不在，诸位道贺还请晚些再来！”。

　　见状我悄悄带着月裳月嫦从后门溜进府，休整一会儿，命人按照礼数依来人的地位品阶按序排列分批次引至正厅内。应付完了一批又一批，终于人都散完了。我刚准备站起来伸个懒腰放松一下，却有家丁通传道：“林家缎庄林掌柜求见。”

　　林掌柜？我愣了一、两秒，才在头脑里模模糊糊地勾勒出林宵的影子。重新坐正身子，我吩咐下人道：“让他进来吧。”

　　“小人林宵参见长守王爷，恭喜王爷心愿得偿。”林宵边行礼边说。

　　我点点头，说：“起来吧。”

　　林宵站起身，垂下头道：“小人家业单薄，只能够为王爷制几套衣衫作为贺礼，望王爷笑纳。”

　　我笑笑，说：“送金送银送古玩送首饰本王都见过，送衣衫的林掌柜你倒是头一个。好，本王收下了。本王累了，不能奉陪了，林掌柜，请。”

　　林宵的脸青了青，拱手告退。

　　目送他出了门，我命月裳打开林宵带来的衣箱。衣箱里整齐叠放着数个衣包，我打开一包，里面有两套衣衫，一套为白色男衫，一套为紫色女装，两套所用的款式花色用料都相互对应。我又打开一包，发现这些衣衫皆设计精巧又各有特色，无论款式、花色都甚合我心，令我爱不释手。

　　月裳见状在一边说道：“那天我只是随口向林掌柜提了一下主子和乐生少爷的穿衣习惯，没想到他竟然一一记下还按着做了衣服送来。看来这个林掌柜真是个有心人啊。”

　　我笑笑，吩咐她把衣服收下去。

　　婚期在即，谁有心、谁无心我都已经没有心思再理。我只想和乐生一起，平平静静地过接下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