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男绿女何归壹》妱苾

10、第十章 席乐生兰汤熏衣 吕绿玉奔走为伊

　　成婚真是件繁琐的事情，虽然离婚期还有一月余，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已经忙得王府上下焦头烂额。好容易得了空，我决定去绿玉轩看看吕喻。自上次一别，我们就再没见过面，没料到，他竟不在绿玉轩内。

　　“王爷，实在对不住，我们老板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好象是同绸缎庄林公子去了凤鸣楼听戏。”吕喻的伙计连连向我鞠躬道。

　　月裳听了，轻声问我道：“主子，那我们要去凤鸣楼么？”

　　我犹豫一会儿，摇摇头说：“不去了，小鱼既然与林掌柜有约，我也不方便打扰。”

　　月娥在一旁插话道：“说起林公子，我倒想起，主子这几天倒尽穿林公子送来的衣服了。”

　　我瞪她一眼，月嫦吐了吐舌头闭了嘴，扶我上轿。“去宰相府吧。”我吩咐道。月裳答应一声放下了轿帘。独坐在轿中，我低头仔细看身上的衣衫：上身的薄棉夹衣剪裁巧妙，不仅不显臃肿，用金丝滚边的大花瓣状拉长下摆更使身形显的纤细曼妙；裙与袖都是双层紫缎中夹一层白色厚缎，裙摆与左袖最外层的紫缎被镂空出花在蔓上的图案并用金丝压了轮廓，露出清晰的白色图案，心思巧妙，设计别致。

　　我抬起头轻呼一口气。这背负极大压力顶住家业的林宵，这说话刺耳总是顶撞我的林宵，这一片匠心玲珑巧手的林宵，这个……奇妙的林宵。

　　宰相府虽没有王府那般忙碌，三三五五前来贺喜的人和着家丁们抬搬着东西进进出出，倒也热闹。出于礼数，我从正厅进去应付了一下席宰相和为我与乐生的婚事而来的宾客，便匆匆去了后院找乐生。蹑手蹑脚进了乐生房里，房中没有一个下人，他正在为衣物熏香。我知道他喜净，不仅屋子要常常打扫，衣物熏香这类事他更是一贯亲力亲为，不许别人插手，就算是最贴身的侍从茗烟也不得沾手，只有对我才没有禁忌。我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兰汤的情况，执起壶向其中加入一点温水。

　　熏炉里香品与水的混合物谓之兰汤，熏香时将衣物置于熏炉上方，点燃熏炉下的竹碳，兰汤便会受热散发出香味。为衣物熏香，要点就是把握兰汤中香品与水的比例与温度，如此才可熏的均匀。因此，添补水时需用温水，以免改变熏炉中兰汤的温度。为保持水温，壶上一般都要套上壶套，将壶包裹起来。这个壶套还是好几年前我在宫里亲手为他做的，手工拙劣，内里塞的棉花都不平整，然而他还是使用至今。

　　“你还留着它。”我用指尖轻轻抚着壶套说。

　　乐生微微笑着说：“你给我做的，我都留着。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做的衣服么？”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问道：“难道你还留着？”

　　乐生点点头，放下手上的衫，熄灭了熏炉。衣服已经熏好了，熄灭的熏香炉依然弥漫出淡淡的香味，是我最熟悉的味道。乐生已取出我第一次为他制的衫，针歪线斜、长短不齐，我不禁羞红了脸，一把抢过抱在胸前。记得那时，虽然衣服制得古怪，他却没有嫌弃，甚至爱洁如他也连穿了几天都没有下身。

　　乐生轻轻揽过我，说：“今生今世，我只想穿你做的衣服。”

　　我在他的怀里，用力点点头。今生今世，我也只想为你做衣。

　　回到王府，我立刻吩咐月裳为我更衣，换回以前的衣服。更衣才毕，有家丁通传吕喻求见。“带到偏厅，不，还是正厅吧。”说罢，我再整理一下衣衫，走出房门。

　　到了正厅，吕喻已优哉地喝着茶候着了，林宵果然也一并来了。

　　见我来了，林宵急切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明显一暗，慌忙低了头，起身草草行礼。

　　我淡笑一下，说：“林掌柜也来了啊，本王正要派人去你府上回礼答谢呢。你送来的几件衣服本王很喜欢，一直穿着，刚才出门不知在哪染了灰，适才舍得换下。”

　　林宵的眼神又亮了起来，拱手道：“小人不才，蒙王爷抬爱了。”

　　我回以一笑，又沉下脸转向吕喻道：“怎么想起过来找我了？”

　　吕喻眯眼笑道：“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咯。”

　　“哼，”我翻一翻眼睛，“是我去找你，你才来找我吧。”

　　吕喻打趣道：“怎么，生气了？”

　　我斜他一眼，不接话。

　　“真生气啦？”他的语气变得温柔，“别生气了。我这几天不在，是给你准备惊喜去了。”

　　惊喜？我想着，面上却仍佯装生气，不接他的话头。

　　“是真的，”林宵着了急，为吕喻解释道，“这几天吕兄的确一直为王爷的‘惊喜’忙于奔走，小可也可以作证。”

　　我于是假装淡然地说：“哦，那‘惊喜’呢？”

　　吕喻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说：“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哼。”我察觉到他脸上掩盖不住的疲惫，便不再追问，假意不屑背过身去，“若是诓骗本王的，不如趁早回去准备，可别到时拿个花儿草儿的便说是惊喜，我可不依。”

　　吕喻哈哈一笑，携林宵告退。

　　第二天早朝后，我正准备回府补眠，有宫人叫住我，说皇上在御书房等我。

　　我问来人道：“可知所为何事，还有何人？”

　　那宫人答到：“只有王爷一人，至于所为何事，奴才就不知道了。”

　　我点点头，那宫人便答应一声在前带路。一路走着，我心中已猜到三、四分，暗暗筹划着说辞。这几天虽天天与皇姐见面，可是总有旁人在场，谈的也都是国事家事，她也并没有流露出要与我单独谈话的意思，甚至与我讲话时眼神也会有些闪烁。今日既然单独传召，想必她已下定了决心面对罢。我知道她爱段景灏，我也知道她爱绿女国的臣民，我更知道她心里的挣扎与忧虑。但究竟她会如何选择，我不知道。

　　也许，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