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男绿女何归壹》妱苾

6、第六章 长守启程成年泉 医师去愁甜梦草

　　“璃儿啊，你自幼身子弱，这次你独自去成年泉，母舅实在放心不下，特给你安排了医师随行。”老国舅执着我的手，“来，华医师，见过长守王爷。”

　　“老朽见过长守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向我行礼，动作艰难，我赶忙命月裳上前扶起他。

　　“母舅，”我微皱起眉，“璃儿虽久闻华医师济世悬壶、医术高明，但他年岁已高，恐怕不太适合随行啊。”

　　“王爷，”华医师向我拱手道，“老朽的确年事已高，虽然有浮名在外，的确也力不从心。老朽此来，是想要力荐我的孙儿华允纶。允纶虽然年轻，但自幼随我周游各地，帮我处理过不少病症，且天资聪慧，已尽得我华家医学真传。望王爷体恤老朽年老体弱，让允纶同行。”

　　老国舅拍拍我的手，说：“母舅也见过这华允纶，的确是个人才，为我解决了多年的腰疼病。何况他自小随华医师周游各地，想来对你此次之行也有帮助。”

　　我试探地问道：“母舅，锦璃府上也有看惯了的府医，是否真需劳动华公子？”

　　母舅对我一笑：“璃儿，你得明白，人分贵贱、事分轻重。你是当朝王爷，千金玉体，你若出了什么差池，那可是影响我整个绿女国的大事。且不说劳动，哪怕赔上华公子，如能保你安康、保社稷平稳也是值得的。”说罢，她摆摆手，她的侍女于是引进一个人来。此人衣着朴素，风骨天成，有种说不出的脱俗气质。

　　“华允纶参见老国舅，参见长守王。”他行礼道。

　　“起来吧。”老国舅道，“三天之后长守王要前去成年泉行成年礼，你要随行保证王爷的身体安康，听明白了没有？”

　　“小生明白。”华允纶垂头答应道。

　　老国舅接着吩咐道：“你现在先为王爷号一号脉，回去好作准备。”

　　华允纶答应着走上前来，说：“王爷，请。”

　　我伸出手臂，他便轻轻搭上脉来。他的手指温润，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面容平和清淡。少顷，他抬起手，道：“王爷的脉象小生已然清楚了。王爷这几天请放松心神，好好休息。”

　　“恩。”老国舅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前往边界舟车劳顿，璃儿这会儿还是好好休息罢，别再废了心神。”

　　我起身行礼：“璃儿知道了，恭送母舅。”

　　送走老国舅，我提笔书一封短信，差月娥送去绿玉轩。不知是否近来思虑过多，放下笔只觉身子异常倦怠，便合衣睡下了。

　　我这一睡，足足睡了三天。昏睡中，我朦胧中看见乐生来过，坐在我床边扶摸我的脸，轻轻地叹息，可我却张不开口、抬不起手。当我终于清醒过来，却来不及与他见面了。

　　“皇妹，出发吧，一路小心，早去早回。”皇姐拿出一个锦盒递于我，“这是父后留给我们的玉佩，皇姐不能陪你过生辰了，让这玉陪你吧。”

　　我答应着拉回思绪，却不知道与皇姐说些什么才好。皇姐啊，锦璃此行，也许会让你失去你深爱的男人，请你千万，千万要原谅我。

　　我回身登上马车。这一路，医师华允纶和月裳月嫦将与我同坐在马车中，三百禁卫军在前后护卫，九十宫人举着礼仗走在最前。

　　“主子，我们要出发了。”月裳悄声对我说。

　　“嗯，”我答应一声，掀起窗帘。

　　窗外的景象开始移动，我放下窗帘，轻轻抚摸手上的玉佩。

　　一会儿，有马蹄声逐渐逼近马车。马车停下了，月嫦登上车，轻声向我说：“主子，办妥了。”

　　我点点头，将手上的玉戴上脖颈。

　　“玉合一半分一半，如今另一半一定由月嫦姑娘送去席公子手上了吧。”华允纶开口道。

　　我笑笑，不置可否：“这块玉是父后留给我的唯一礼物，我和皇姐一人一块。皇姐说，父后希望我们在找到自己所爱的时候将一半送给他。”

　　可是我此行，却要去毁了皇姐的那半块玉、那一颗心。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华允纶递上一碗汤药，说：“喝吧，喝了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药散出来的味道很淡，若有若无。我接过来，看了他一眼，他的微笑使我感到安定。慢慢把药喝了下去，我为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枕上睡去了。

　　就是这个味道。

　　一觉醒来，队伍已到了驿站。一切都安顿好之后，我在房中正准备用膳，华允纶却走了进来。

　　“王爷。”他向我行礼，带着惯常的微笑。

　　我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沉吟一会儿，他开口道：“王爷您体质寒凉，有些东西还是少食为益。”

　　我放下筷，轻笑一下，说：“放心吧，我知道哪些东西与甜梦草相克。”

　　怔了一会儿，华允纶说：“老国舅曾与小生说过，长守王爷看似万事不在心中，其实观察入微，心思玲珑，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我站起身，缓步踱开，说：“本王虽谈不上有何武艺，但也略习过几天武。那日我见你步履轻盈，年纪轻轻便风骨自成，便猜你有深厚的内功。果然，我感到你在为我搭脉的时候用内力把手指上粘的甜梦草汁逼进我的皮肤之中。一株甜梦草可另人昏睡一月，而你手上的量恰好能让我睡到今天早晨。刚才那一碗安神汤药香味虽浅淡，但和前几日你为本王搭脉时的香味相近。华医师，你说本王说的，对是不对？”

　　华允纶也站起身，说：“王爷说的全对。王爷既然如此冰雪聪明，自然也该知道小生这么做是为什么。”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说：“本王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不给我时间胡思乱想。所以本王不怪你。你下去吧。”

　　华允纶于是告退，轻轻地带上了门。

　　我瘫坐到床上，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抚摸胸前那块玉。

　　其实我，真的什么也不愿想、不愿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