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戴微呆

5、大海 我家在北，

　　前面坐着的是新换过来同学，很自觉地把我的桌子拉出与同排好几十公分的差距，老赵的座位变得很宽。老赵说她还有了丝丝的惭愧，但那也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想到是自己吵了一大架之后换来的结果就很自然地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因此整个一天都很安静。
　　放学后老赵整理书桌后走出教室门外，听到他在嘟囔“走这么快啊！”。就在走出校门拐角后，出现了三个人，当住了老赵。站在中间是一个个头不高，梳着光溜溜的二八开发型人，仰着头，眯着眼，嘴里叼着烟望着老赵，右边有个更矮个的男生问老赵“你就是那个优等生？”
　　“哼，我不是什么优等生，但是呢我肯定，你找的就是我！”
　　“口气不小啊，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站在最左边的是个瘦高的男生，头发就像是刚电过的一样，双手插在裤兜里，斜着身问老赵。
　　“不认识！”
　　“连天哥都不认识，还敢动天哥的妹妹，看来是找死啊！”
　　“哦哦，你别说吓到我了，我不认识什么狗屁天哥，我不该动他的妹妹，看来你认识啊，你是不是就应该动动他妹妹，是这个意思吗？”
　　“呵，还挺有个性的啊！”那个瘦高的男生甩了一下他被电过的头发，还是侧着头轻蔑的看着老赵。
　　“要我说，你们呢有话呢就说，有屁呢就放，我还要回家呢！”老赵说道这里的时候我很小心的问了一句“你不怕吗？”老赵说那时候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老赵说他准备侧身从那些人边上绕过去的时候，最边上那个瘦高男生，就是那个头发电过的那个一下子就冲过来，推了她一把，她向后趔趄了一下，坐倒在地上“天哥，她太嚣张了，得教训教训他！”是那个小矮个的男生，很明显他就是那种狐假虎威的人。“好，该教训教训了！”中间那个二八分的男生将烟头仍在老赵面前，用脚踩了踩，我想那些男生大概是古惑仔看得多了。老赵双手撑地起来站稳后，火气从心底涌上来，老赵说她那时就想冲上去，揍那个高个男生，不管能不能打得过。这时有人抓住老赵的胳膊，老赵想挣脱胳膊，但是没有成功，然后老赵就愤怒的狠狠的伸出右手，打了那个人一巴掌，那个人松手了，老赵迅速冲上去，狠狠地推了那个高个男生一把，他没有倒下，老赵还想继续推，那个高个男生肯定被老赵的疯狂举动吓坏了，开始向后缩，这时老赵的胳膊又被死死的抓住，她停下脚步，呼呼地喘着气“放手！”没有反应，“我叫你放手，你聋了吗？”老赵气愤过得转过头，看到脸上的五个掌印，是大海。老赵苦笑着说“我刚才愤怒之中打了大海，肯定很用劲，都能看见掌印了。”大概是因为打错了人，有点内疚，老赵缓和了自己情绪，我长舒一口气，稍微平静了一下说：“你能放手吗？”大海缓缓得松手了，可是老赵还是冲了上去，使足了劲，把那个高个男生推到在地。“你也太嚣张了，得教训教训！”然后老赵退了一步，用手指着那个二八开说：“我也有我的原则，除非你弄死我，否则，你今天让我不痛快，我明天也会让你不舒服的。”老赵向前走，只听后面说“同桌，打完人想直接走，不太好吧？”然后就听见那三个人说“海哥，这件事你不用插手！”然后就是那个二八分的说“大海啊，这口气我替你出。”“谁都不许动，这是我同桌，我陆海的新同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呢希望兄弟们多多海涵啊。大家都散了吧！晓天啊，散了吧！”小矮个扶起地上的男生，很是不服气，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那个二八分走了。“海哥再见，海哥再见，大海，我先过去了啊！”
　　那些人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沉默不语。“有事说事！”我没有看他，很凶很不耐烦地对他说。他在那里继续沉默着。老赵迈着大步就往前走，越走越快。“住哪里，我送你！”老赵没有理睬，继续向前走。“优等生，你等等我，走那么快！”老赵突然停下脚步，等他追上来，老赵冲着他恶狠狠地说：“我不是优等生！刚才我打你，不要期待我会道歉什么的，你自找的，你要觉得不服气可以打我。”“好好好，我错了，是我自找的，跟你没有关系！”我继续向前走，他安静地跟着我，就这样一前一后。路灯下，影子一前一后的晃动着，只听见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和远处的汽笛声。后来不知走了多久，老赵到家了，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我还是那句话，是你自找的，我不会道歉的，因为我压根不会道歉，你觉得不解气你有你的处理办法，我有我的原则，你刚才也知道了。”比起之前的语气，这次老赵比较平静，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到了！”然后老赵就上楼，他在她身后说：“再见，我就是顺路！”老赵告诉我说“他家与我家的方向正好相反，根本就没有顺路之说。”也是因为那个晚上，老赵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我自己都不会相信竟然会不经意地去观察他，他很高很瘦，粗粗地看，应该185CM不止，面目清朗，棱角分明，看起来是那种干净清爽的男生。自然而然，他成了我在那个班里唯一能说得来的人。”我想很少有人会招惹那时的老赵，浑身长满刺的小狮子，还是会有人喜欢招惹的，大海就是吧。
　　老赵说11班很差，真的很差。她之前很任性很天真的以为换一个环境会好一些，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样一个每天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的班里。在这个班里，上课听老师讲课没有几个人在听，老师也心知肚明的，但还是本着严谨的师德一本正经地在那里讲课。大家也很配合，安静的睡着觉，看着小说杂志，总之不会影响老师。他呢，又趴在桌子上睡觉，脸正好侧对着我，皮肤不算白，长长的睫毛，清晰的轮廓线。作为体育生的他们，是很辛苦的。早晨5.00起来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怎能不让他们在课堂上睡觉呢！老赵正看着他呢，他突然睁开眼，老赵迅速将目光转向书本，正好是郑愁予的《错误》，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有没有吃的啊，好饿啊！”老赵那时已经能很和善地跟他说话了。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态度的变化相对每天来说太微小，但是一段时间下来，就会发现已经改变很多了。老赵伸手从桌厢里拿出巧克力饼干，还有一瓶牛奶给他。他立刻从桌子上爬起来，一边望着老师，一边吃起来，有时候还停止嚼动，装模作样地好像在思考老师的问题，然后若有所思的点头。突然觉得这个大男生很可爱，老赵竟然没有忍住笑出声来，然后老师同学还有他的目光都落在老赵的身上，她红着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一切又恢复正常，该看小说的看小说，该看杂志的看杂志，大海传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竟然会笑，我还以为你做过面部手术不能笑呢！”“那是因为有些人憨呆像猪一样的吃相！”他歪着脑袋看了老赵一眼，老赵则瞪了他一眼，他撇了撇嘴，轻轻摇摇头，又自顾自地吃起来。
　　那段时间，老赵发现自己变了很多。至少能正常说话，不再是一张嘴就带刺咬人。每当晚上放学，老赵什么时候走出教室门，他也什么时候走出教室门，然后他们慢慢悠悠地走出校门，老赵那是很喜欢在街边的小吃，什么糖葫芦，油炸的土豆片之类的。大海就陪她买小吃。走到到分岔口，每次大海都说要送她，老赵问他是顺路吗，他无奈地笑着。然后老赵向北，他向南，越走越远。老赵说那是她要是每次回头都看看他的背影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连背影都想不起来。老赵说人有很多面。面对不同的人会展现出不同的一面。她很幸运，大海给她的是最好的一面。干净清爽，略有憨呆，讲义气阳光大男孩。大海从来都不会把老赵介绍给他的体队的哥们。大海说，老赵是优等生，跟咱们不一样。大海从来都不会告诉老赵自己去打架之类的事。老赵说任何事情都是有定数的。我眨着眼戏谑道“老赵，你现在说话很有水准啊”“最真实就是最有感触的，当然有水准了。”老赵问我“你能想象像大海那样憨呆的人会在圣诞节的时候送我礼物吗？”“你说的没错，人有很多面，大海给你憨呆的一面，或许他本来是一个聪明的男生。”
　　那是高二的圣诞节。和平时一样，大海陪老赵买了炸土豆片后走到了分岔口，大海说要送老赵回家，老赵还是之前一样的回答“顺路吗？”“今天顺。”他们并排走在一起，路灯下两个人的身影缓缓地先前移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突然大海打破沉寂说“节日快乐”“节日快乐”大海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东西塞在老赵的手里，“给你的节日礼物。”正好在路灯的正下方，老赵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玻璃球，很像《我的女孩》里两周幼林收到的那个。面是两个小人，坐在树枝上看星星，倒过来然后再放正的话，沉淀的星星就会飘起来，很好看。“喜欢吗？”“恩”“里边的那两个人是你和我。”“才不是呢。”大海只是在那里笑。我知道老赵这只带着刺的小狮子如果能收起刺刺的话，那一定是在大海面前。老赵开心的笑着，路灯下，影子中的一直手在试图去触碰另一只手，最终影子中的手牵在了一起。老赵说那晚她希望回家的路能无限延长，这样要是一直牵着手走不到尽头就好了。老赵说那晚上楼前她回头看了大海，大海做着投篮跳跃的动作，老赵知道，大海高兴的时候就喜欢做这个个动作。然后大海又蹦又跳的消失在黑暗中。“很多事情都是有定数的。我很后悔，我和大海做过的最浪漫的事是牵手，仅仅是牵手，后来想到我们最后都不再会有交集，牵过手就很好了。好难过的事是最后我竟然丢了那件礼物，连他的最后的一点年想都没有了。你说这是不是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