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戴微呆

2、曾经年少轻狂 转眼高考结

　　那是座位虽然一个月调整一次，但是每周会左右平移，有一周我就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了，这下可好，方便老赵找我。起初，下课，她轻轻推开门，伸进她的黄灿灿的脑袋，轻声唤我的名字，即使我听不到，别人也会提醒我的。然后我在全班大多数人的诧异的目光中走出去去。“有事？”“没事，现在太方便，你就在门口，看看你！”我撇嘴，然后扯一些闲话，相互鼓励去学习了。然后我又在全班诧异的目光下走进教室。那一周，老赵的黄灿灿的脑袋不知伸进我们班的门几回了，只记得又一次，坐在我前面的小哥终于忍不住了问我“你家亲戚？”“不是，舍友。”“啧啧，我跟你说，你跟这种人少来往，一头黄毛，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非常诚恳地撇嘴感激接纳意见。那天晚上放学的时候她竟然肆无忌惮地走进我们的教室，坐在我的旁边。跟坐在我前面的小哥说的截然相反，我跟老赵关系好的很，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女生能够一起做的事不过如此。
　　老赵给我讲了很多她以前的事。从她过去的事情来看，她活脱脱的演绎了一个好学生从失足迷途成为坏学生又浪子回头变成好学生的艰辛历程。故事很精彩，让我一度怀疑它发生的真实性。她跟我差不多大的时候，经历了好多，而我一直是一个乖学生，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就像白纸上隐约的线条，那是我按部就班的上学的痕迹。我崇拜老赵的大胆率性，甚至是蛮横，远远超过她对于我的学习的崇拜。我希望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格言能发生在我身上。我深深地沉迷在老赵的经历中，就像一部电影一样。好多情节我现在依然能够轻易想起来，依旧热血沸腾。老赵讲有一次她和她妈妈去逛超市，妈妈带了一个麻袋，进超市的时候要求寄存的时候被服务员拒绝说，没有地方了。老赵问我，该怎么办。我回答要么不逛超市了，要么把麻袋扔了，我的声音低了下去。而老赵不但大骂服务员看不起农村人，还不依不饶，找经理，质问经理：“还有没有柜子，麻袋能不能寄存？能不能？结果就是经理道歉，服务员道歉，麻袋最终被寄存。我当时应该是目瞪口呆的听完了这个经历，那个口型大概也只有在看惊悚恐怖片的时候会有。还有在超市称辣椒面，她妈妈说半斤就可以了。可是服务员称多了，妈妈就随口说了一声，说好的半斤，怎么多了好几两？服务员非常不耐烦的说，我哪有那样的本事，说多少就多少啊，爱买不买。老赵一把夺过称好的辣椒面，全部摔洒在地上。那怎么办？我担心的问她。没事，错又不在我。我又一次复习了看惊悚动作片口型，而且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当然老赵的伟大的让我着迷的经历不都是发生在超市，还有以前的班级上，打抱不平了什么的。所谓的不平是她按自己的价值观去评定的，在别人可能来就是多管闲事。大街上，校园里，只要有人的地方，只要有她看不惯的事，都有她精彩的经历。
　　“可是现在的你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愤世嫉俗，易怒易爆的啊！”我问她，“是啊，你们应该感到幸运，那都是之前的我了。你们见到的是已经改变很多的我了。”她说着，透过她狭长的眼睛又看到了狡邪。转眼就叶到就到了十一月，校园的树不知是什么树，槐树吧。反正现在叶子应经落得差不多了。有一天老赵神秘的要我看一样东西。我打开一看是一个精致的男士钱包。我诧异的望着她，她眯着狭长的眼睛，抿着嘴甜蜜的笑着“送给我男朋友的生日礼物！”“男朋友？你有男朋友？”她满足的点头。那时的我总来都没有考虑过男朋友会是什么生物。对于我而言，男朋友就是一个不常用的名词，没想到这个名词就这样频繁的出现在我耳旁，而且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果然被坐在前面的小哥说中了，染一头黄发的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不好好学习，竟然谈恋爱。“好看吗？”“好看，很贵吧！”“也就是两百多点吧！”我差一点想吐血，200多大概是我两周的生活费不三周的。钱包，用的着吗？钱不都装在衣袋里的吗？其实我不应该感到意外，她是比我们有钱，虽然都是农民子弟，但是也是分贫农和富农的。看那一头黄灿灿的头发，就应该料想大概了。还有那件骚气的紫色的361°的外套，画着对勾的T恤等。那时县城卖衣服的主流还是批发市场。她总是请我吃好吃的。吃人嘴短，我也不好说什么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有钱任性。
　　后来老赵借了了一辆自行车从城南骑到城北邮局去寄礼物。回来看到老赵的脸后就知道有事情发生。果不其然老赵又跟邮局的服务人员吵了一架，关于服务质量。最终礼物是寄出了，老赵就安静的学习，满心期待回信。老赵每周都会跟男朋友打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两周后老赵高兴地告诉我，她男朋友很满意她的礼物。我试探地问她男朋友在哪？她很幸福的说在吉林上大学，很重点的大学，很厉害，所以她也要好好学习，考到和他同一座城市。那一刻她的笑容很灿烂，亦如窗外的阳光。一时间我竟然被深深感染，偷偷拿出自己的毕业照瞅着照片的人，想确定一个作为我的精神男朋友，给我目标，激励我，最后我可悲的发现没有一个，只好失望的收起了照片。男朋友那种生物在我的高中岁月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即使出现了，那也只是一个名词，一个被老赵熟烂于心的名词，一个被老赵很多次在我耳旁叨念的名词。老赵给我看过她男朋友的物理笔记。说实话，看完以后我被深深的打击到了。非常非常整齐的物理笔记，字迹工整清晰，清一色的黑色碳素笔书写，所有的图均是用铅笔尺子圆规画的。在看到万有引力的地方，他用圆规画的地球，我心里暗自嘲笑他不知道地球不是圆的吗。但是还是被他的认真所折服了。我暗自学习他认认真真的写了两页笔记，然后彻底放弃了。我更加被折服了。一般都是这样的，别人做到的是，我要是做到也就没什么了，可是别人做到了，我努力了却放弃了，我只能折服了。每次老赵讲起她的男朋友都会情不自禁的微微提高声调，放肆地咧开嘴笑。狭长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与喜悦。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很快就迎来了第一场雪。到十二月了。天气变得更冷了，校园里的树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了。我们穿的很臃肿，棉外套上套校服。除了老赵。她依旧穿着各种艳丽多彩的骚气的大衣，羽绒服，各式各样的长短靴。宿舍的姐妹们都熟悉了。我和老赵更加熟悉了。依旧是她等我，一起吃饭，一起起**，虽然不在一个班。老赵每周末都会回家，其他宿舍姐妹也会不定期的回家。也有时候周末有讲座或考试之类的，就不能回家了，晚上所有人都参与的天马行空的聊天是我们最开心的事情。其实也不是天马行空了，大体上就是电视娱乐新闻，虽然是过期新闻，大家还是各抒己见，谈的很是惬意；然后是校园八卦：一方面是各种老师的吐槽，化学陈老师和物理王老师什么时候吵过架，数学刘老师的女儿有多聪明了，许老师已经离婚半年了之类的，虽然和我们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我们还是聊得津津有味；另一方就是学生八卦，什么班级十大帅排哥行榜，八大黑金刚，四大海拔法王之类，隔壁班的女生在某天某时刻找了我们班的某一个男生，我们班的某个男生和某个女生被发现在一起逛街了等等；最要命的是有人会提出一个男生的名字，然后大家依次发表评价。老赵很活跃，说那个男生聪明了，个子高了，很符合她的审美，每次他说完我们都会起哄，老赵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要不要我们帮你说一下呢？老赵毫不避讳地说我要是没有男朋友，我就让你们去说。这个游戏对我来说就是很大的挑战，无论是那个男生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还好吧，我不太了解。但凡那我只要有一点赞许之意，宿舍姐妹就把我的名字和那个男生的名字连在一起，要说好几个晚上，直到下一个男生的名字被提出来。老赵是其中最喜欢煽风点火的那个。
　　老赵学习很努力，成绩也还不错。我很难将她现在的状态和她讲的故事中的她联想起来。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生，写的一手好字，认认真真的记录笔记，考上了一所很重点的大学，最关键的是竟然让老赵从一个颇为蛮横的人改变了那么多。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我见到老赵，她的精神面貌很好。她远远的向我招手，说要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当她跑近我时，却在不停的喘气，我嘲笑她，何必呢。“想不想见我男朋友？他明天回学校，会顺便过来看我的，你也见见吧！第二天如期见到了老赵的男朋友，只是很遗憾当时他正背对着我们，老赵老远就看见了他，飞快的跑了过去，我远远地看着，他就比老赵高不了多少，穿着有点宽松的卡其裤，老赵兴奋地和他说着话，我走过去，跟老赵说我先上去了。老赵甜蜜的冲我甩甩手，跟他男朋友说，着就是我跟你常提起的那个人。晚上老赵非要问我他男朋友怎么样，我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就只能说不错了之类的。老赵依旧沉浸在她的甜蜜中。直到现在，我甚至都想不起来关于她男朋友的一点轮廓，就记得宽松的卡其裤，还有那本让我折服的整齐的物理笔记本。教室的墙壁上多了高考倒计时后就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我告诉老赵，这场长跑已经过半了，该是熬夜冲刺的时候了。晚上我渐渐开始熬夜，老赵也是。有时候老赵累了，就先睡了，睡前提醒我早点休息。不经意间校园的树木又变得郁郁葱葱了，又是临近毕业的日子了。我望着窗外合影留念的同学，想到我初中跑1500米的时候，想到最后的200米的时候，终点是能够看见了，心中有着一点小激动，同时有害怕在最后的时段，有人会突然超过自己，矛盾地回想着前面跑的好几圈都不知阿道是怎样坚持下来的。我和老赵不一样，她很大的程度上在为了一个人而努力，为了那座城市。我就是要考大学，至于考哪，考什么从来都没有想过。
　　转眼高考结束了，我们又被命运决定了一次。老赵考的不错，她很自豪地说着想去的学校，想去的城市。一副幸福就在眼前的样子，让我们很是眼红。老赵如愿以偿去了沈阳，离吉林很近，离家很远。我去了北京，离家很远。上大学的两个月后，老赵有一次打电话说她分手了。“不是吧，你是不是有在耍我？”电话那段沉默了很久。“是谁提出的？”我打破沉默继续问。“是我，是我，是我，可是是他先不理我，打电话，发短信，发□□息，留言，都没有回我。”老赵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什么时候不理你的！”“具体时间我不知道，就是两周前我打电话，发短信没有了回应。”“哦，你不要着急，或许人家现在忙，有事。”“如果有什么事，我觉得总得给我说一声吧。能不能作男女朋友应该说清楚吧，可是他竟然没有回应，所以我就提出了分手。”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老赵，记忆中那个和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现在恐怕没有了吧。后来在问这件事的时候，老赵很坦然的说早想开了，分就分吧。那是距离上一次的电话一个月后。到现在我想努力地想起那个男生的名字，那个老赵在我耳旁提起千百遍的名字，却始终想不起，只记得他姓李。但是他真真切切地存在过，雷打不动的每周末晚上7：00到8:00一小时的电话鼓励老赵度过漫长难熬的一学年。还有整齐的笔记本，宽松的卡其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