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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病痛是场擦边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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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中午,医生说检查已经全部做完。可以先回家洗个澡,因为术后会出很多汗。晚上一定要早点回来,注意感冒。我们出了医院,和妈一起去逛街。天气很好,已经很久没晒过如此暖的太阳。我从哈尔滨穿回的棉服有些太厚,穿在身上一阵阵热。看到一双很中意的鞋,居然侃到50元,很高兴的买下。后来在一家店里看到一件灰白色的大衣,十分喜欢,要300多吧,我心里想讲到200就愿买下。只是店主一分不让,只好败走。
走了很远,还是对它念念不忘。大概有惊喜就有惊慌,有收获就有遗憾,得不到想它的时候会很久,如果得到也许它只是躺在衣橱里睡觉。
晚上自己回到医院,睡不着。和室友聊天,她让我不用怕,说手术的时候一点也不会疼。我不紧张,因为太想摆脱那颗瘤,对手术反倒很期待。我只是不想睡。跟你发短信,你说做完手术一定要给你回个信。我说好。那时以为下了手术台便又可蹦跳玩唱。后来一同学发短信,我告诉他我回了家,明天要手术。他急急的打来电话,以为我在玩笑。:)我们在年轻时都没想过生活中会出现不可抗力,而且它让我们惊讶悲伤。
后来护士来了,发了颗安定。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天已大亮,过了一会爸妈也来了,8点时就有手术车来接,我躺在车上被运往楼上手术室。手术室并非电视里演过的狭窄小屋,开阔的像图书馆三楼的开放自习区。穿绿衣服的麻醉师很温柔的和人聊天,一边让我蜷起抱成团。感觉她的手指在脊椎上轻按,然后有针扎入的感觉,不疼,背部渐凉。她问我怎么样?脚麻掉,像坐了很长时间,渐渐的腿也麻掉。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十分新鲜。只是腹部一直有感觉,直到主刀医生准备器械时,仍能感受到拧的很疼。又多推了麻药,过了会她们说试试吧,我看不到,只感觉有东西从皮肤上按过。过了很久也不知道是否已经试验成功。睁着眼很累,后来麻醉师说睡会儿吧,手术已经开始很久了。
中途醒来过一次,感觉好像有人的手硬拽着你身体里的东西,让人无法忍受。呼吸开始不够用,心电监视器嘀嘀的叫起来,麻醉师跑过来,说已经把切片送检,手术已经快结束,又推了些麻药,把氧气面罩盖好,就又睡去。
好像结束了,出手术室的时候看到家人的脸,好像有人跪在床上把我从布单里拽到床上,记得不真切,没有力气,看不清人的脸,或者说看的清,却不知道自己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在迷糊中见了多少人,只记得有人带来一篮鲜花,放在床头,香气浓郁的逼人。我几次试图仰头瞅它,终究使不上力气。
后来你打来电话,脑里竟是空白,想不出你为何打电话,为何会在妈妈的手机上听到你的声音。你骂我,我才想起,约定好了,却没有打给你。不是我不想报平安,而是实在已经傻掉,自己是谁都要想很久,只知道睡来醒去,睡去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来说快速切片做出来了,是良性。让人欣喜。心里一松,又开始昏睡。再不怀疑医院药的效力,术前说了让你昏睡,你就没法清醒。
第二天,睡醒,不能动,感觉十分不好。十分,不好。不能动,伤口处一阵阵疼,不能下床,他们唯一催你的就是翻身,快翻身,不要捂成褥疮,不要不动导致肠粘连。每次翻身都让人抽着疼,却不能不翻。失去行为能力是让人感觉最无奈的事,僵在被子里,就好像一句成语讲的那样,作茧自缚。
第三天,可以翻来覆去。
第四天下午,医嘱说可以下床。迫不及待的坐起来,晕,恶心,又躺下,又坐起。反复如此,终于平稳了颅内血压扶着床沿走,一步,两步,自由的感觉真好。
又可以给你发短信,可以跟你炫我的勇敢,可以跟你说恢复的很快,让你不担心,我也很开心。我的血管很好,正逢护士考核,每天早上都有护士拜托我作她的表演搭档,让我每天醒来都感觉自己很重要。习惯了捂着肚子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妈不住的说女孩子要直起腰,不要捂着,有腹带打上就足够,但我还是下意识的捂,然后想,无论怎样保险,人还是要自己采取行动,保证自己的安全感。
第七天,拆线,很疼啊,那个说不疼的人果然是骗我。然后回家,那天家乡下了第一场雪,我穿着带回来的大衣,在雪天里终于不感觉到突兀。短短的7天,写下来很平常,言语往往只能形容一部分事。那些天里的感受,心中的那些想法,关于生活的从未如此通透的思考,在这里无法用文字表达。很遗憾我不能忠实记录事件的经过。毕竟键盘不是手指,手指不是心。
在家的那几天里,每天我们打电话,总能听到你的语气里带着微微的兴奋。我知道我们都高兴,都没想到度过这样的危机居然是轻而易举。我真的很开心,命运还是给了我偏爱,与痛苦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