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安年澄如初》若得安生

6、犹记那鲜衣怒马的少年，穿过时光的鐻隙，脚下满地芬芳馥郁。 苏安年的年

　　part6

　　第二天，苏安年如约来到缘之情咖啡馆只不过今天还是看见几乎都是恋人或是关系相互颇为亲昵的几名女子，许多目光投来，苏安年略显得不自然，因为从来都是一个人靠窗而坐的他，对面坐着一个旖旎娇柔的女子，着装鲜艳地有些刺眼。“还是你先问吧！”莫如初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顾惜凉还好吧？我知道你是她朋友，自从她父亲去世后，也不知道她走出这片阴影没有？”
　　“苏先生，你还真够直接的，本想由衷的感谢你一番，和你寒暄几句。既然你这么问，那我很想知道你那么关心她是希望当面和她谈谈么？可她似乎只记得几个月前我眼前的你走路时撞到我俩，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了。”
　　苏安年的思绪被带入几个月前，他似乎想起那日刚辞职的他慌不择路的撞上两个年轻女人，没想到是她俩，看来她看见他已识不得他。
　　莫如初又接着说：“她或许失忆了，忘了有个担忧她的男人，但你的担忧是多余的 ，她现在过得很好，有个热情多金魅力十足的男友。”
　　他了然，“原来是我多虑了，我并不想和她谈谈，既然她过得好，那些都无关紧要了。”
　　她亦了然，“现在我相信你和她曾经似有那么一回儿事，可你又真的能大度的放下么，也许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误会？”
　　“那些都是早已埋进坟墓的往事，误会？没错，是我误会了她。”苏安年望着窗外笑得很凄惨。
　　“所以我认为你妹妹要比你好相处得多，虽说我们只见过一次面。当然兴许我这个旁人的话语，对你来说无足轻重。”
　　“嗯，我想我真的在认真聆听，不管你说的这些是否适宜用在我身上。莫小姐，很感谢我们有这么一次的交谈。”
　　出于男士的风度怎可能让一名女子买单，苏安年向服务员结了账。转而对莫如初说：“要不，我开车送送你吧！”
　　“啊，刚才还让你买单，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不开车的，况且你不知道我们是否顺路。我看还是算了吧，谢谢你的好意。”
　　“不，没什么，那就这样吧，再见。”苏安年脸上有些细微的变化，随即释然，平常自己真的难得开车，自那件事后，苏安年对此有些排斥。
　　每个人心里都曾有一片纯白，哪怕他矢口否认。只是因为这片纯白是最干净最柔软的地方，单纯美好。而后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顺着回忆的藤蔓，寻觅被搁浅的最初。苏安年此刻敌不过困意，梦境把他送回多年前的某一天，他的童年和大多数人一样，没有与众不同，不过是平淡无奇。
　　很长时间是和一群年纪相仿的伙伴嬉戏打闹，而那时年幼的南澄还留着十分可爱的西瓜头，尾随在哥哥身后。伙伴们也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迁就她，偶尔他们也带着各自的弟弟妹妹和南澄作伴，日子久了便没了生疏的顾虑。在他眼中，南澄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无论妹妹想要什么，他都会让着她，或是父母过于偏爱她，他也不会埋怨，又或是南澄在外面闯了祸，他又担起哥哥的面子，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而父母对他并未拳脚相加，只是厉声责备，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身在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中，也赞同父母的方式。待到稍大的时候，南澄便有了自己的玩伴，虽说还是有男孩子，但不会因为年龄与性别的差异，让她在交流中不觉明历。只是对于他，身边没了尾巴，也并未太过在意。而这一天的早晨，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来他家与他父母打招呼，说是刚搬到隔壁，对周围的情况了解一下。
　　中年男人示意自己女儿礼貌叫人，女孩木木的叫道：“叔叔阿姨好。”
　　“这小姑娘真乖巧，欢迎你们来我们村，我们这里大都是地道的老实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支一声，乡里乡亲的。住一段时间你们就习惯了。”
　　几句闲聊后，便准备散去，临走时，女孩便见目光望向在屋檐下做功课的他，还有旁若无人正啃着苹果的南澄，女孩眼里流着无尽的羡慕与期待，然后有些失望的转身，离去。他看得出来，那女孩很怕生，不太喜欢这里，看样子，这一家人似乎是城里搬来的。之前的邻居是一对老爷爷老奶奶，他也时常过去陪那老头解闷，下棋。可现在这新邻居，让他有些不安，他不清楚和那个女孩能否谈的上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害怕尴尬了气氛。
　　有时碰见了对方，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淡淡吐出：“你好！”而对方时而回应，时而装作未听见，以至后来，遇见也不说话。直到这南方恰逢罕见下雪的一天，南澄说隔壁的姐姐在院子里，晕倒了，身上还落了许多雪花。他一惊，赶到隔壁将那女孩背到床边躺下。自己再到家打了一桶热水，拧干热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待到她醒了，旁边放了一杯白开，示意她喝下，她看见他脸上担忧的表情，让她既感动又好笑，她还是轻声开口说了声谢谢。
　　“先别急着说话，你感觉好些了再下来走动。若还有些不好受，旁边还有一杯白开水，里面放了少许糖，那我先走了，好好休息。”说完这些话，他自己觉得过于啰嗦，因为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话还多。
　　再见面时，没想到她倒先开了口，“我能去你家坐坐吗？”
　　他一时愣住，“啊，真不好意思，你都搬到我隔壁快半年了，我却没请你到我家做客。现在应该不算晚吧？”
　　她被他的不自然给逗笑了，“噗，嗯，不算，你怎么比我还害羞呢。其实那天真的谢谢你照顾我。”
　　此刻他才知道，那日她在雪中是在盼着父母回家，因为她独自在家呆了一天一夜，她对这个陌生地方害怕极了，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她现在渴望这个地方能有一两个朋友，她也知道眼前这个同她一样稚气未脱的男孩，会是一个不错的倾诉者。他们聊了很多，敞开心扉的聊，长大后的梦想，自己的经历，兴趣爱好，只是并未提及对方的名。她也清楚的明白，父母不可能在这里呆上一辈子，想起便有一阵失落感涌上心头。而这个模样好看的少年如和煦的温风，吹暖她冬日里的冰凉的心窝，吹散她褶皱般孤单，吹开她眸子前那层化不开的雾。这样的少年，忘记了便再也寻不到……
　　在那段年岁里，苏安年仍然记得那个在落日余辉下的身影，轻盈而愉悦，那是那女孩为数不多的快乐。站在岸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微风轻拂少女的发丝，像一群舞动的精灵，让他心里一阵遐想，一圈圈涟漪荡漾在心头，久久难以平息。或许是离如今过于遥远，那女孩的单纯美好始终让他觉得年少时的所有都是唯美的，唯美的有些不真实，时而模糊不堪。所以那种向往，那种生活无非是一种奢望，和大多数男青年一样，还是拘泥在这五味杂陈的社会里，挣钱，工作，娶妻，生子，老去。再过两三年自己也要到而立之年了，想想现状，苏安年自嘲地摇摇头，父母还因为自己的事无奈地遭旁人冷眼。他人生的不如意，只能压制在心底，归于平静。

　　升入高中后，苏安年在市区里读书，大概一个月回一趟家，邻居家的那女孩和他并不同校，只是很偶尔的放假回家碰见几次，没有了之前的相处无间，毕竟各自都疲于完成学业的任务。等到高三时却从父母口中得知那女孩一家搬走了，他的心情稍稍有些低落。随后接踵而来兵荒马乱的高考，结果让人意外，一向成绩很好的他竟落榜了，他十分平静的选择了本市的映江大学，这是一所前景还不错的二流大学，报的志愿却是美术系。他的初衷很简单，也有点愚蠢，他在固执期盼那女孩能回到这座城市，甚至竟自以为是的以自己不错的绘画功底画了那女孩的肖像，找同学或是其他人帮忙找寻，被问及是自己的谁时，他没来由的胡说是自己的妹妹。当然这浩大的寻人工程，在这所校园里的人脉并未有任何线索。只是他想不到自己的举动竟让同系的一个女孩关注到他，那个叫顾惜凉的女生便一点一点走近他的生活，她扎着一束马尾，模样清秀，恬静动人，话不是很多，只是谈及苏安年，才会自然又不张狂的微笑。一如淡雅的茉莉，盛开在苏安年失落的学生时代，历久弥香……
　　没有谁向谁深情的告白，苏安年明白顾惜凉的心意，他知道年少时那女孩的身影，只是道无法追寻的梦境，现在他既然接受和顾惜凉在一起，自然得放下。他对交往对象并没有特别的要求，只要对方实实在在的喜欢他这个人，而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寂寞，干净纯粹就好。在交往中，顾惜凉关心他的时候相对较少，他也一如既往的温柔细致，他明白女孩自然要矜持些，只要彼此在一起是快乐的。他们相处不像其他恋爱的人，如胶似漆地整天腻在一起，他会给顾惜凉足够的自由空间，不会因为有别人喜欢她而焦躁，因为信任与理解是对彼此感情最坚实的守护，他相信她能妥善处理好。有一天他柔声对她说：“毕了业，无论你在哪里，我始终都能找到你。只要你肯让我看见!”听后顾惜凉羞涩的笑了，刘海前的碎发微微盖住绯红的脸蛋。

　　大学毕业后，许多人都各奔东西，许多情侣面临着分手抉择。顾惜凉回到家乡锦城，苏安年留在映江一家杂志社做美术编辑。而江允正本是锦城人，亦在锦城读的大学，和顾惜凉同届不同校，只不过大家的交友圈子有所交集，自然就熟络起来。听闻顾惜凉要回锦城工作，便安心留了下来。两年后，苏安年驱着刚买的车前往锦城看望顾惜凉，恰逢那一天顾惜凉父母出门时竟被车撞了，而那个司机是个年轻人，他正疾驰行驶赶时间，没有看到路人，当时踩刹车已经晚了。中年男人被撞到护栏外，当场毙命，顾惜凉的母亲受伤不是很严重，只是昏迷过去了。当时现场有一位农妇目击了情况，而那个年轻人惊慌失措，他担不起撞死人的罪名，于是拿了一笔钱给那农妇，告知她不要泄露出去，要她赶紧离开这段路没有摄像头，叫她往公路外跑，农妇受利益驱使家里日子每况日下，便帮他逃逸。那年轻人正是江允正，只是十多分钟后，苏安年阴差阳错的来到这条路段，看见前方倒在血泊中的人赶紧扶她起来，而后她缓缓睁开眼，看见周围一幕顿时哭声连天。
　　“阿姨，您先冷静一下，现在最要紧的是送您去医院，其他的再打算，那位叔叔只有等警察来处理，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
　　“别跟我说这些，别以为你没跑，送我去医院这事就算完了。”
　　“阿姨，我想您误会了，不是我撞的你们，之前您晕倒了，我路过这里把您扶起来您就醒了。”苏安年无奈叹气。
　　“哼，你别装了，现在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阿姨你不信我不要紧，我送你去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立即通知家属后，顾惜凉脑子一片空白，如何到医院的已经记不起来。在病房里看到苏安年她显得十分诧异。
　　“你怎么会和我妈在一起，我爸呢？”苏安年听着这不善的语气，眼里的期冀渐渐散去，低下了垂眸，看来这误会似要板上钉钉了。
　　“你先别激动，阿姨在路上出了车祸，我恰巧碰见，所以我送她来医院，叔叔在事故现场不幸离世了，请节哀。”
　　听完，顾惜凉便嚎啕大哭，母女交谈一阵子后，她有些厌恶的拉着苏安年出了病房。
　　“苏安年，我想不到会是你，想不到让人丧命还要编一套拙劣的说辞为自己丑陋的行径开脱。如果你坦然承认，我或许会承认我们曾有的感情，但现在你连无耻都配不上。”
　　她说的每一个字如淬了毒的箭，让他的心如万箭穿过，生不如死。只不过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于是略带淡淡的笑意说：“其实我就问一句‘你愿意选择相信我吗？’你怎么回答我都接受。”
　　“事实我妈都说了，还谈什么相信，你还我爸，哦，他的命你赔不起，所以我和你之间再无可能。”
　　最后由于证据不足，无法证明苏安年就是肇事人，不过这件事对顾惜凉影响深远，以致选择性失忆。认识莫如初，接受江允正，忘记苏安年。
　　在一段时间后，江允正意外得知那日自己撞死的人竟是顾父，而那个顾惜凉前男友苏安年却替自己背了黑锅，他有些暗自庆幸，绝不能让秘密让顾惜凉得知，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忐忑。
　　自此，苏安年逢人变得冷淡，不再是那个善良纯厚的翩翩少年，那个叫顾惜凉的女子走出那片阴影有个富足体贴的男友自己也就能释怀，很难再遇上，对于误会兴许只是过眼烟云。她忘记了自己或许对她来说是种更好的生活。那个从时光的鐻隙踏马而来脚下一片芬芳馥郁的少年，成了一抹剪影，闪烁在自己的孤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