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冬冬叔叔

10、第九章

　　下午下班的时候舒暖接到了舒颜的电话，说是已经在她公司门口了，来接她回家的。舒暖听到这里，心像针扎一样，之前那个被舒暖亲手推开的人就是那样毫无怨言的每天等在舒暖公司楼下，微笑看她吃各种甜点，给她做各类不同但是每道都很美味的饭菜，那样低沉的声音，那样温暖的怀抱，那样温柔的双唇……舒暖告诉自己不能再去想，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车里只有舒颜，不见阮坤的踪影。舒颜告诉舒暖：“阿坤去找萧凡苏了，给他打电话一直关机，他很担心，所以去看了。”舒暖系安全带的手停滞了下来，长睫忽闪忽闪的低垂着，仿佛再替主人想什么心事。直到舒颜发动车子，舒暖才把安全带系上。

　　舒暖请了几天的假，高经理本来不同意，因为公司实在是太忙了，很多东西的运作都离不开舒暖。结果还是狄凌秋准了假，毕竟休息的好不好对于下周末狄凌秋说的聚会很重要。

　　又梦到了莫寒，他穿着天蓝色的校服，虽然只是背影，但舒暖就是能认出。在舒暖的眼里，也只有莫寒才能把那么肥丑的校服穿的这么好看。他静静站在那，舒暖也不敢动，生怕莫寒会突然走掉。慢慢地莫寒竟然转过身来，舒暖颤抖着向莫寒伸出手，想上前牵住莫寒，却动不了，当他全转过来时，却看见了萧凡苏的脸，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庞，柔和的线条尤其是那双黑亮的眼睛，没有长成现在这样专属于男人的刚毅成熟。萧凡苏看到了舒暖开口喊道：“小暖。”

　　小暖。

　　舒暖的心跳动的那么激烈，窒息般快要呼吸不过来，喘息着，肺在胸腔里挣扎着。她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天旋地转。颤抖着在梦魇中醒来，是的，那是莫寒的声音！自己还记得的声音。掺杂着的那张萧凡苏年少的脸，搅乱了舒暖的心，第一次连舒颜睡在身边都无法安睡。舒暖很痛恨自己的没出息，但是心是控制不住的，明明那么多年一直都放不下莫寒，却在萧凡苏出现后身心都不自觉得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这种像是背叛的罪恶感时刻打压着舒暖的心。

　　舒暖看向沉睡在身边的舒颜，看向那张安宁的没有什么烦恼的睡颜。舒暖慢慢平复着内心。窗帘是拉开的，今夜的夜空闪耀着几颗很亮的星星，舒暖压抑的颤抖哭声悄悄划破黑夜中的寂静：“星星，你们有思念的人吗？你们有失去的人吗？你们有不得以而放弃的人吗……”

　　曾经的莫寒是舒暖的一个儿时的梦想，那是她7岁的时候见到的最美丽的最厉害的小男孩。小时候的舒暖就乖巧懂事得很，妈妈经常不在家，她甚至从没见过自己的爸爸，看到别的小朋友被爸爸高高地抛起然后紧紧地抱在怀里，那颗小内心也是无限向往的。但是妈妈听到小姐俩追问着爸爸呢？爸爸去哪了？爸爸怎么不在？妈妈不回答只是会很难过的掩面低泣。小姐妹俩再年幼无知也不敢再追问，因为从没见过所谓的爸爸，她们也就没有那么难过，只是不想看到妈妈哭泣，每当这个时候两双肉肉的小手会紧紧地拥抱着妈妈不敢说话，妈妈抬起头来将两个小小的女儿抱在怀里，反复低喃着：“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

　　那个时候舒暖并不知道在邻居窃窃私语的谈话中多次提到的私生子到底是什么，但是能看出他们看向舒暖母女三人的眼光并不友好。在舒暖的记忆中几乎没见过妈妈开心的笑过。直到妈妈介绍说是舒暖舒颜舅舅舅妈的人出现，舒暖的生命中才增添了几丝阳光。

　　舒暖舒颜两个小姐妹就这样被妈妈安置在舅舅家，妈妈临走前搂着姐妹俩告诉姐妹俩她要去找爸爸，然后就会回来接她们和爸爸在一起。可是妈妈一走就是十几年，再也没有回来。那时妈妈的孤独舒暖还读不懂，但是舒暖却已经快记不清那个渐渐离去的纤细羸弱的背影到底有没有回过头来，看看她身后大哭的小舒颜还有她只是乖乖望着她离去不哭不闹的小舒暖。

　　舒暖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从没见过的舅舅舅妈带着高烧不退的舒颜出门后，就双脚并用的爬上了第三层的阁楼，从舒暖一进这个家门，那里时不时会传出叮咚美妙的音乐，舒暖就是循着这个去的。

　　当她踮着脚打开阁楼房门时正是早晨阳光普照的时候，阁楼的落地窗拥抱着阳光在地板上洒下的影子里有一个小男孩的，舒暖抬起头来看见那架很大的白色钢琴后面坐着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小男孩，小男孩没有发现门开了，只是自顾自的弹奏着，小小的手指就已经长得修长漂亮了。

　　阳光洒在小男孩的脸上衣服上手指上，舒暖站在门口，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望着他的白皙手指像两只轻盈的蝴蝶飞舞在春天温柔的阳光里，小小的人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只知道那天阁楼里的阳光很温暖，很温暖。

　　舒暖呆愣愣的走到小男孩的身后，在他停止弹奏的间隙脆生生得问他：“你在干嘛呀？”小男孩明显吓了一跳，怯怯地回过头来看到了小小的舒暖，纯净黑亮的大眼睛无辜的轻轻眨着，密长的睫毛因为紧张像两只绒绒的黑色羽毛一样忽闪忽闪的快要飞起。舒暖清楚地记得小男孩没有问舒暖你是谁，没有问你怎么出现在这里，只是静静地回望着舒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那就是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的8岁的莫寒，那个有着自闭症的小男孩，却还是那么透明美好，像窗外的阳光，一直在舒暖无数个漫长难熬的黑夜里温暖着舒暖的心。

　　如果，如果真的有至尊宝的月光宝盒，舒暖最奢望回去的就是那里，她想重新认识莫寒，重新爱上莫寒，然后不再任性不再可笑的自以为牺牲自己的幸福可以换取所谓莫寒的幸福，放开莫寒的手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愚蠢的决定。

　　因为有些幸福对一些注定不幸的人来说，是要拼命守护争取的。

　　如果，如果一切能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