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也回廊》一楼梵歌

8、第008回：借宿

　　说是不远有落脚的地方，两个人走走停停，等到太阳已经落了山，他们还在荒郊走着。
　　姜陌擦了擦流到眼角的汗水，看了看已经暗沉的天色：“下午天色闷热，如今有些微凉，看似要下雨了。”
　　徐琰从袖袋中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笑了笑：“看样子得走快些了。先找个避雨的地方。”
　　姜陌点点头：“莫不是我们走岔了路？”
　　徐琰摇摇头：“再往前走走试试，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是错了，也回不得头了。”
　　两个人往前又走了大概是半个时辰，约莫一个小时，姜陌笑了：“可是听到声音了？”
　　徐琰点头：“远处似有狗吠。过去看看？”
　　两个人疾走一段距离，远远看着几个孩子蹲在一棵大树下逗弄一只被拴着的大黄狗。
　　那只大黄狗面目狰狞，四处转圈，不时地冲着那几个孩子狂吠，再看那几个孩童，衣服上补丁套补丁，一层又一层，破旧旧，脏兮兮，面目黝黑，满面汗涔涔，龇牙笑哈哈地扔着石子逗弄那只大黄狗。
　　一个小姑娘远远地跑过来，衣服上虽有补丁，胜在干净整洁，小姑娘长得清秀甜美，脸上也是干干净净，不见树下那些野孩子的野性和肮脏。
　　“你们不要欺负大黄了。”小姑娘跑过来，来不及喘匀了气，就焦急地皱眉呵斥那几个孩子，身子还挡在了大黄狗的前面，包子脸鼓鼓地，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哟，你个小野种别出来逞能，小心我们揍你！”一个看似孩子王的黑小子掂了掂手中的石块，姜陌目测重量不轻。
　　小姑娘看着黑小子手中的石子，有些害怕，却仍是不肯让开。
　　那些孩子便开始起哄：“大金哥，砸死她个小野种算了。她以后肯定和她娘一样！”
　　黑小子抿着嘴，看了看小姑娘倔强地样子，抬手，将手中的石子恶狠狠地朝着小姑娘砸去。
　　徐琰本是离得远，几乎是石子脱手的刹那，他身子已经窜了出去，脚下的他原来站着的地方裂开痕迹颇深。姜陌看了看他在自己身侧留下的脚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黑小子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子，眉眼含笑，见他手中掂量着自己刚刚脱手而出的石子，温和的对他说：“欺负别人的小孩子可不招人喜欢。”蓦然，黑小子有些脸红。
　　姜陌缓缓上前，扶起来吓得退后几步，抱着大黄狗哆嗦的小姑娘。刚刚石子飞来的时候，这姑娘可是闭着眼睛瑟瑟发抖呢。
　　黑小子冷静下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徐琰和姜陌，晓得自己惹不起两位外来户，转身呼喝一句“走了”带着那群小孩子跑了。
　　跑走了好远，扭头冲着小姑娘大吼：“你给我等着，小野种！”
　　徐琰眉头微蹙，看样子有些生气了，姜陌赶紧拉住他：“你别惹事了。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姜陌低头看了看已经冷静下来的小姑娘，轻声问道：“这里可有什么落脚的地方？”
　　那小姑娘白了一眼徐琰和姜陌，解开大黄的绳子，冷哼一声就走了。
　　姜陌看了看徐琰，冷笑一声：“看见没，就算是帮了她一次，人家还不领情呢。”
　　徐琰将手中的石子抛去很远，看着小姑娘和大黄狗相互嬉戏奔跑的背影，平静地道：“我不是为了她做这些事情，只是因为我自己。”
　　姜陌撇了撇嘴，本来想说两句刻薄话，不过终究是忍住了。以前不是没说过徐琰多管闲事，只是没一次他是听她话的，算了。
　　两个人走近了村子，家家户户炊烟升起，已经在准备着煮饭了。村落极小，房屋错落，也就是十几户人家，破旧土坯房，歪斜的竹篱笆，院子里时不时传来女主人的呵骂声，孩子的叫嚷声，倒是有些许热闹。
　　两个人相视，有些无奈，这里的每户人家房屋都是不多，看来想要借宿怕是很难。
　　徐琰看了看远处，指着一处：“那是不是一处瓦房？”
　　姜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眯眼仔细辨认。因为天色已晚，她看的不太真切：“我们走过去看看。这里的住户太过简陋，均出来一间房子怕是很难。”
　　两个人走了不久，就到了那处瓦房。果然是土砖灰瓦房，虽不气派，然而比上村子里的土坯房倒是好了不少。
　　三间屋子，一处柴房，收拾的妥妥当当，一看此处的主人必是个爱干净的勤快人。
　　徐琰站在门外，看见门里一只熟悉的大黄狗汪汪直叫，一个小姑娘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望着门外的两个人冷笑，还有一位背对着他们的妇人正在蹲着收拾地上晾晒的东西。
　　徐琰敲敲门，温和地说道：“主人家，打扰了。”
　　那位妇人直起身，转身，抬手理了理眼前遮眼的头发，眉眼清秀可人，长得极为漂亮，乍一看，徐琰愣了愣。
　　不知该怎么形容，这女子身上全然无乡野村姑的气息，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两个人，便能让人感受到她与此处格格不入的气质。
　　美丽，温柔，雅致，沉静。
　　妇人缓缓走近了少许，看着门外的徐琰和姜陌，微微蹙眉，轻声软语，说着银月都城通行话问道：“何事？”
　　徐琰让出位置，毕竟是少妇，还是让同为女子的姜陌来说比较好，这样对方也可降低戒心。
　　姜陌笑的温和，使得她看起来颇为真诚和善，少了一丝锐气与傲慢：“我们二人路遇此地，见天色渐晚，凉风带湿，恐赶着雨天，欲借宿此地，愿这位姐姐行个方便。”
　　那少妇仔细打量了一番两个人，微微蹙眉，似在思考，沉吟片刻：“妾身这里不甚方便，两位还是另择良地吧？”
　　姜陌见她随手就要关门，赶紧上前止住她关门的动作。那少妇便动不得那扇门，她有些恼意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女。
　　姜陌笑了笑：“并不会多打扰，哪怕是借住柴房也可以。只需一个避雨之处即可。”说完，自袖袋中掏出几个铜钱，“也无须准备其他什么东西，我们绝不敢多打扰姐姐。”
　　“娘，不如就让他们住在柴房吧，刚刚我见过他们，他们不是坏人。”门前台阶上坐着的少女，跑了过来，拉着少妇的手撒娇。
　　少妇长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才对两位说：“进来吧。”看得出来，她甚是宠爱自己的孩子。
　　姜陌和徐琰刚刚进了院子，雨就下来了，没有一点征兆，噼里啪啦，雨点甚大。
　　少妇轻呼一声，赶紧转身跑过去收拾地上的东西。
　　姜陌近看，才发现都是一些草药，立即上前帮忙收拾。那少妇本是要拒绝的，但是见姜陌神态认真，动作轻巧，并未伤了草药，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她和姜陌进了屋子，发现徐琰和那个小姑娘互相对视，大的笑意融融，小的怒气冲冲。
　　“玉淑，怎么了？如此的没有礼数？”少妇看了看小姑娘，脸色微沉，“去请客人入座。”
　　“哼！”玉淑虽是不高兴，不过还是指着凳子：“坐吧。”
　　少妇尴尬地笑了笑：“妾身管教无方，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徐琰摇了摇头：“无妨。”
　　少妇自言李杨氏，曾经在郡城住过一段时间，嫁夫随夫，住到了小坡村，她的夫婿去岁不在了，留着她和女儿独居于此。这里虽说偏远，倒也清静，她的先夫留有一笔资款，倒也能够支撑母女二人的生活。
　　李杨氏看了看身边的姜陌，笑问：“我看你刚刚收拾草药动作娴熟，不似生手，可是精通医术？”
　　“略知一二。常言道‘久病成医’。我自幼身子单薄，每日里都要请脉喝药，慢慢地也晓得一些药理，不过也就是头疼脑热，风寒咳嗽，再是厉害一点的病症，我也不知了。”
　　“我看姜姑娘面色甚好，身子调养的不错。”
　　“嗯。十一二岁的时候，身子有了起色，如今倒是少病少灾。”
　　“这是好事。”李杨氏看了看门外暗夜无光，风声雨声雷震声，叹了口气，“你们稍作休息，我去煮饭。”
　　徐琰赶紧起身：“我来吧，外面风雨太大，免得受了寒。”
　　姜陌也拉住了李杨氏：“我们借宿此处，姐姐就让他使些力吧。”
　　晚上外面风雨太大，李杨氏也不好让他们两个人去柴房，何况姜陌还是一位女子，想了想，就让姜陌随她和玉淑睡一张床，徐琰睡在了外间。
　　李杨氏将新被子和褥子搬出外间的桌子上：“只好委屈公子睡地上了。”
　　姜陌利落地帮徐琰铺好褥子，将被子展开：“你早些休息。别受了寒，你刚刚病愈，可别逞能。”
　　徐琰点头：“也就是这会儿，这雨长不了。”
　　姜陌随着李杨氏进了屋。
　　两个人也是无话，毕竟是有些陌生。姜陌自认为李杨氏是个好人，虽说一开始有些不情愿让他们留宿，不过留下来他们以后，便是真心诚意地帮助他们了。
　　早上起床，李杨氏起身的时候，姜陌就醒了，她睡觉不沉。
　　“你再歇会儿，我去打水，煮饭。”李杨氏低声浅语，慢慢地悄声出了门。
　　徐琰已经不在外间了，外面的褥子被子叠的整齐，摆放在桌子上，地上的衬底也收了起来。
　　李杨氏出了门，发现徐琰在院子里练武，她看不懂，却觉得那位看似普普通通的公子做出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来倒是有些赏心悦目，真是吸引人的目光，今日仔细看看他，倒觉得有些不似凡人。
　　“公子真好看。”李杨氏见徐琰停了动作，转身温柔地看着她，有些许羞涩，脸颊微热，脑子里有些空落落的，便先开口说话，却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徐琰笑了笑：“夫人起的好早。”
　　李杨氏羞红了脸，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看着院子里的木桶：“正要打水来洗漱做饭。”
　　徐琰指着院子里立着的两个水缸：“我早上起来没什么事情，就打满了水。”
　　李杨氏道了谢，看了看水缸，有些喜色。
　　本来吃了早饭，徐琰姜陌就该是告辞了，不料李杨氏却说有事要徐琰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