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也回廊》一楼梵歌

7、第007回：路人

　　在这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坐着晃晃荡荡的牛车，和徐琰一道，姜陌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心湖波动，然而她回过神低垂眼帘，沉吟了少许，看了看身边的徐琰，浅浅地笑了：“我有些忘神了。都是些陈年旧事，忘得也差不多了。”说完，也不是没看见徐琰有些失望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心软，“等到了云山府那些个事情说不定就全都想起了，那时，我也就只能对你一人发些牢骚，你可不许厌倦。”
　　徐琰轻笑出声，明知道这是姜陌耍赖的一贯伎俩，却还是信了：“不烦。”明知道自己有些强烈的期望去知晓她的一切，却问不出口。
　　牛车不急不缓地前进着，前面的路边站着一个人，远远地挥手，看不清楚样子，不过大抵是和姜陌徐琰一样搭便车的吧。
　　赶车的老汉是厚道人，拿了几个铜钱就同意了人上车。
　　是个年轻的书生，穿着贴满补丁的春衫，衣服虽说陈旧倒是干净整齐，一脸的严肃，看了看车上的徐琰和姜陌，拱了拱手，随即不言不语坐在车尾，似乎并不想与二人多做交谈。
　　赶车的老汉笑着问了问那书生：“正值春忙，不知读书郎去凤阳郡所图何事？”
　　书生不苟言笑，但也不曾轻慢老汉，连忙回道：“小可正要参加今年的省试。”
　　老汉点头：“哦哦，原来如此，原来您竟是举人，小老儿祝您高中得还。”
　　书生脸上也有了笑意：“借老伯吉言。”
　　姜陌好奇地看着书生，她经年流浪，自然是结识了形形色色不少人，对于有功名在身的举人也是见了几个，只是那几个读书人皆是有些奇葩，不是迂腐穷酸，就是傲慢狂妄，让姜陌误以为士人这个群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乍然看见正常一点的书生，反而觉得有些奇怪了。
　　书生见姜陌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疑惑地拱手说道：“姑娘缘何盯着小可看？”
　　姜陌笑了笑：“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徐琰坐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拱手说道：“在下徐琰，小字长生。”
　　书生见徐琰举止不像是乡间百姓那般粗俗，举手投足反而是进退有度，风度上佳，赶紧还礼：“在下王清，小字叔信。兄台也是进京赶考么？”
　　徐琰轻咳两声，缓了口气答道：“非也。在下并无功名在身。”随后看了看身边的姜陌，笑了笑，“只是四海为家的浪人，此次我们正要去云山府。”
　　王清有些吃惊地看了看徐琰和姜陌二人，细看就觉得两个人虽有疲态，却并无侠气亦或者痞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读书人，每日里只知道读书写字，闲暇也是和村舍的邻人说笑几句。
　　姜陌见场面有些清冷，随口问道：“你就是凤阳郡下的人么？”
　　王清摇头：“在下云山府的人，路过凤阳郡赶往京城罢了。”
　　姜陌眉头轻挑，感觉心尖都一阵酸软：“云山府？”
　　“说起来你们也要去云山府？却往凤阳郡的方向去了？”
　　“到了凤阳郡，可以走水路，比上陆上走的快些。”徐琰开口解释道。
　　“莫不是去云山府有着急的事情？”
　　姜陌看着云山府的方向点了点头：“嗯。”随后笑了笑，“云山府这些年都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也怕到了那里不晓事，反而招惹了麻烦。”
　　王清有些局促地看了看二人：“小可每日里读书，并不晓得外间之事。”
　　姜陌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她想知道的事情，想知道的人，现在并无任何的消息，他们还好吗？想起来就觉得自己好似平静不下来了，归心似箭。
　　索性徐琰很会说话，赶紧挑起话题，和王清攀谈起来，徐琰走过不少地方，见多识广，学识不浅，谈吐幽默，和王清说起一些学文典故也是信手拈来，就算是王清这样的举子也是为之折服。
　　徐琰姜陌较之王清先下车，走时，王清对徐琰还有些恋恋不舍，路上也有劝徐琰科考，见他对考取功名并无什么心思，也就不再劝说了，只是有些惋惜之意。
　　姜陌跟在徐琰身边，看着牛车渐远，说道：“我发现无论到了何处，见了什么样的人，你都能与他人谈笑一片，宛若熟人，真是自来熟的很。”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姜陌的口中多少有一些敬佩和羡慕，这四年来，徐琰在她心目中就是一个全能的人，他几乎无所不知，这让她对他多少有一些不一样，对他的身份愈发好奇，然而也知道不轻易地去打探别人的过去和隐私，正如自己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晦涩的过去，复杂的身世，以及黑暗的家族，不想也罢。
　　“自来熟？”徐琰轻轻蹙眉，“这算是夸赞么？我们四海为家，这谈话交友也是一样技艺了。”
　　姜陌突然噗嗤笑了：“你怎么就没学会对付那个王寡妇，张家小娘子，我想想啊，还有云中郡下的县府里遇见的那些淳朴少女，好像是有一位最痴情的姑娘叫盈妹妹？”
　　徐琰摸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尴尬：“那些个女子极是热情，说不得重话，更是下不得狠手，真是愁人，更可恨，你还这样与己无关地看我笑话！”他佯装生气地瞪了一眼姜陌。
　　姜陌不由得移开了视线，她一直对徐琰的眼睛没有什么防御力。一个男人长那么好看的眼睛做什么？
　　徐琰笑的更是明艳，和她在一起已经有四年了，她的一些小动作小习惯甚至是小心思他还是可以弄清楚一二的。
　　“刚刚那老农说了，前方就有镇子离港口很近。”徐琰伸手欲接过去姜陌背着的包袱，被她躲过去了。
　　“说过多少次了，这些小事不要操心了，我自己又不是什么也做不来的废物。”
　　徐琰也不与她争执，姜陌的偏执，他还是非常了解的，只是偶尔也希望她能够柔弱一点，更加依赖他一点。其实她完全不必要这样的独立，让他有些寂寞和害怕失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