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归程》银手链90

27、第二十七章：他乡遇故知

　　回到重庆，秦扬明给他们定的还是以前那家酒店，把人放下没多话就走了。

　　季落和杨承泽两人回各自房收拾了，中午杨承泽过来叫季落出去吃饭，雨停了，太阳渐渐的露出脸来，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季落是个较真的人，她总是患得患失，今早上好不容易开个苗头却被秦扬明打断了，于是她旧话重提的问杨承泽：“你今早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杨承泽笑答：“字面意思咯，要我再说一遍吗？”再说一遍他可说不出口。

　　季落脸热，想到他果然是喜欢自己的，她又说：“花言巧语，谁知道你以前是不是也对别人这么说过。”

　　杨承泽脸上的笑褪下来，沉默了会，走到季落面前看着她眼睛说：“有些话我不想说，不过如果你有心结，我也不防试试开口。我以前是喜欢过一些人，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我不想说你和她们都不一样这些听起来都觉得假的话，虽然这是事实，我只会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虽然聚少离多，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要去保护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我放心不下的，以前我从未往这方面想，现在看来，感情是最没有痕迹可循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在心里了，我不会说什么情啊爱啊，那东西来得快也容易去，一开始我想护着你，现在也一样，不管你需不需要，如果你愿意，我护你一辈子。”

　　这番话就像定海神针一样种在季落的心里，按理说以她的生活阅历不应该轻信任何字面诺言，说得好总不如做得对，但可能是小时候童话故事看得太多，让她对誓言有几乎神圣的崇拜。她没什么话回他，心里倒是冒出一个想法，杨承泽得经过多少风花雪月才练就出这么一番质朴走心的表白啊。不过她也不计较了，不属于她的，她可以作壁上观，现在杨承泽属于她了，再想离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愿意吗？”杨承泽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戏弄的表情，看着季落的脸。

　　季落横了他一眼站起来：“出去吃饭啦。”

　　虽然新闻每天还是在严肃的报道南方几个城市的雪灾，交通还是那么紧张，经济损失还在直线上升，大量的股民破产，但是这一切离重庆的普通市民太远了，春节到是来了。人们的笑容越发精神，声音比平常大数倍，办事效率也快了许多，满街摆摊零售的蜡烛、冥纸和坟香，各家商铺里放着稚嫩童声唱着财神到，恭喜发财，大包小包的人群在街上碰到打招呼，各种久别重逢后欢喜的尖叫，商场里人满为患，攒了一年的钱就为了在这几天用出去。

　　季落很喜欢这种充满人情味的市井民生，杨承泽领着她在大街小巷人潮如织里穿梭，用四川话和小贩们询问哪里的火锅比较正宗，大汗淋漓的吃完又去商场里面给两人买新衣服，这是杨承泽提议的，他自己走得匆忙没带换洗衣物不说，重庆的冬天太冷，季落那几件薄外套真是不够看的。

　　街上人多，都是杨承泽牵着季落走，现在进了商场，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放开了，季落觉得手心空荡荡的。杨承泽看她暗淡了眼眸，笑笑又把她手牵上，顺便嘲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做这些纯情的小孩举动。季落觉得这可能是自己过得最轻松最满足的一个年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两人即有种相依为命贴近，又有种私奔的快感。衣服逛完，托卖家送去酒店，又逛到了鞋区，季落意外的看到了秦强旗下的品牌，一个没有打响市场的品牌在这一线区设专柜，看来秦强志不在小。

　　季落没有犹豫的进去了，逛了一圈里面的售货员发现她不是在选鞋子而是来考察鞋子的，顿时有点不知所谓，杨承泽在旁边看不过意说：“试试那双靴子吧，看着保暖。”

　　旁边的售货员忙点头：“这是我们今年上的新款，很配女士您的气质。”

　　店长拿了季落的尺寸过来，季落试了一下，感觉还不错，转念一想，整天穿双秦强的鞋子在眼前晃不是拿钱给自己添堵吗，于是不要。杨承泽知道季落在忌讳什么，小声对她说：“你就当整天把他踩在脚下了。”

　　季落笑：“幼稚。”

　　杨承泽说：“一双鞋而已，你先幼稚我才陪你幼稚嘛。”

　　季落不说话了，杨承泽把卡拿给售货员去刷。写到送货地址时那店长楞了一下，而后念了一声季落的名字，季落抬头看她，店长朝她笑笑。

　　下午又去逛了很多地方，两人晚上精疲力尽的回到酒店，谁也没再提查机票的事情，各自回房洗漱。不久季落的房间里电话响，说是有人给她送鞋过来，季落说“你们先帮我收了，有空帮我送上来就是。”

　　前台甜美的声音答：“这位女士说鞋子有专门的保养技巧，希望当面向您介绍。”

　　季落开了房门等她们上来，却发现是店长亲自送过来的。那店长笑着说：“打扰季女士休息真是抱歉，过节我们人手不够，想着晚上我回家顺路就自己给您带过来了，没耽误您的事吧？”

　　季落站在门口说：“有劳了。”

　　那店长看季落没有让她进去深聊的意思，就简单的介绍了鞋子的保养技巧，季落一一的听了，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又见那店长目光探究，便有点不耐烦：“好了，我大概知道了，这么晚谢谢你专门跑一趟。”说着就想送客。

　　那店长最后忍不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非常冒昧，有个问题想问问你，私人问题。”

　　季落皱着眉，不知道她这是来哪一出。

　　“你是秦落吗？”

　　季落听见这名字反应了一会，然后全身震了一下，她抬头看眼前的年轻女人，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苹果脸，眼睛圆圆的，闪着忐忑不安的光。

　　季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是秦落吗？是，我是秦落；不，我是季落。

　　季落不答，皱着眉问：“你是？”

　　店长听季落这么问兴奋起来：“我是赵园园啊，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天天帮我写作业的。”看季落还是皱着眉，她热情减下来，“以前在秦叔那见过你的照片，今天你一说名字我就想起来了。”

　　季落想起了她离开家乡时站在村口飞舞杏花里送她的小女孩，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早已被她遗忘的年少的友谊。

　　季落没办法像拥抱苏舒和林左那样去拥抱赵园园，她们之间横隔了将近二十年的岁月长河，这些年月早已将她们儿时的友情冲刷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了两张陌生的长大的脸。

　　“是你啊。”季落有些慌乱的笑，两人有些尴尬的站在门口“进来坐坐吗？”季落问。

　　赵园园跟她走进去，季落倒了水给她，两人坐在相对的沙发上，都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安。赵园园知道提秦家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提季家又害怕冒犯，一直也想不出个好的开场白。

　　倒是季落过了会缓过来，结束了她们之间相对无言的尴尬问：“你现在在帮秦强？”

　　赵园园笑着答：“以前村里好多人都在秦叔的工厂里上班，我本来读得也是销售，大学毕业秦叔把我签过来的。”

　　季落点着头，两人又陷入无话可说的境界。

　　赵园园捧着水杯，斟酌着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好啊。”季落毫不犹豫的笑着点头，“挺好的，你呢？”

　　赵园园笑：“马马虎虎吧，我成绩不好，没考上好大学，读了大专，要不是秦叔，还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呢。”

　　“你有能力他才提拔你，”季落说，“老板和员工之间都是互惠的，你没能力他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到你手上。”

　　赵园园低着头谦虚的笑一下，“我近些年时常听到你的消息，你上了斯坦福，你读了MBA，你回国管着一个几百人的公司……村里连清华北大生都没出一个，你简直成了我们村里的神话了。”

　　季落听了苦笑，为什么她一直活在传说中，活在季家亲朋圈的传说中，活在秦家村子里教育后辈的传说中，高处不胜寒，什么时候她被掌声捧到了云端，她又怎样才能踏踏实实的站在地上？

　　“落落，你这些年过得好吗？”赵园园又笑着问。

　　季落抬头看她一眼，心里顿了顿，“还行吧，还好。”

　　赵园园又笑：“虽然你从小就聪明，听你一步一步的走得更高，里面肯定有常人不能忍的付出。”

　　季落听她话里话外的关心，有些微动容，所有人都赞叹她的优秀和成绩，却没有人提到过她的努力，她不是天才，从来都不是。

　　“还好啦，”季落垂着眼转移话题：“你现在在重庆安家了吗？”

　　“是啊，以前村里稍有能力的都在重庆落脚了，剩下的人不多，这不过年了大家又集体回乡了，我明天也调了班，回乡上坟呢，我爷爷你还记得起吗，我十八岁那年去了，现在再忙也要年前回去祭拜一下的。”

　　季落笑着点头，赵园园的回乡上坟和秦扬明的回乡上坟给季落的感受大不同，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赵园园说出来让人感动和羡慕，季落感到有些哀伤。

　　赵园园看季落谈话兴致缺缺，起身递给季落一张名片说：“晚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以后再来重庆的话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季落伸手接了，她突然想留她多聊会，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没来得及实施，赵园园就已经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