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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回家(结局篇) ...

  •   赵园园走后季落觉得好多遥远模糊的画面像摘掉了那层磨砂纸一样清晰起来,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碎片,那所位于山坳中孤寂的小学、慈祥的老师、家门口的核桃树、池塘里的蛙声、爷爷的烟斗、家里的方形竹篾板凳、奶奶的顶针、祖母臃肿的棉袄、门背后挂着的塑料口袋、有破洞的蚊帐、大牡丹花色的被褥、还有一口黑色的棺材,最后是戚戚哀哀的送葬队伍。

      那些带着岁月尘埃的画面在她脑子里跳舞,熙熙攘攘的挤着叫着,鲜明的提醒着她童年时那段幸福而支离破碎的过往。她沉浸在那段时而黑白时而彩色的梦里,各色脸孔一一闪现,或微笑的、或平淡的、或紧张的、或宠溺的,他们叫着落落,落落,落落。最后千言万语都变成了一句话,就是赵园园问的那一句:“你过得好吗?”

      季落泪流满面,哭着答:“不,我过得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好,我好累,爷爷,我很想你……。”

      杨承泽敲了很久的门,最后急慌慌的叫来的服务员拿钥匙打开了季落的房门,他在阳台上找到了季落,季落抱着膝盖蹲在角落的阴影里,旁边有高楼大厦印过来的光,反照出她脸上的一片水渍。

      “落落你怎么了。”杨承泽蹲下去抱她,季落没有动。
      “怎么了?有什么话就对我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我在呢,不怕。”杨承泽擦她脸上的泪水。
      季落把头搁杨承泽肩膀上,良久了才说:“我想看看我爷爷。”

      杨承泽沉默了好一会,他肯定不会觉得季落说的是季家的爷爷,“最好先给季叔打个电话,以后他们从别的途径知道这事总是不好。”

      “这合适吗?”季落抬头问。六年前,她不就是怕因为和秦家有牵扯让季成刚夫妇心里有疙瘩吗,现在她却自己提出来了,或许是这些年有了季嵘,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气氛给了她勇气,她不能忽视心底的声音,她应该去看望她爷爷。

      杨承泽想了会说:“这样吧,就由我去打电话,说是我们定了关系,正好离得近,我想去你长大的地方看看。”

      季落不语,默认杨承泽进屋打电话,她站起来,看着杨承泽在屋里时而云淡风轻,时而嬉笑打趣,最后认真严肃,她看着杨承泽微皱着眉听电话,心都不会跳了,半个小时,她觉得好像过了几辈子那么长,每一秒都像蜗牛拉长了触须那样缓慢,她心里慢慢浮现了恐惧,越来越害怕,最后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提出这个要求,她会万劫不复吗?他们之间又会回到最初那几年冰冷的关系吗?她觉得自己是迷了心窍了,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像怎么都不对,回与不回她都会自责。

      杨承泽挂了电话出来找到季落,她已经站不稳又回到了最初蹲在角落里的样子,眼里万念俱灰。她不敢去看杨承泽的脸色,甚至不听杨承泽开口说话,杨承泽看季落这幅担惊受怕的样子心如刀绞,他搂着季落用轻松的口气说:“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季叔答应了。”

      季落仿佛没听见一样,过了会才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杨承泽又说:“你爸妈都答应了,真的,不骗你,他们说其实早些时候秦强就联系过他们,希望逢年过节可以和你走动一下,那时你在国外,这事就没有下文。现在你长大了,他们相信你的品性,如果你想和他们来往,你爸妈是不会反对的。”

      季落仿佛突然被人从深幽寒冷的海底捞出来见了阳光似的,前一秒她还觉得山摇地晃、昏天暗地,这一秒突见天高云淡、飞鸟翱翔,所谓上一秒地狱,下一秒天堂就是这样了。

      杨承泽把她从地上托起来,“好了,话都说明了,笑一笑,我们明天就去看你爷爷奶奶。”

      第二天大早季落打电话给赵园园,说明了来意,赵园园意外的兴奋,当即答应和他们一起走。

      赵园园是自己一人驾车,季落问她:“就你一个人?”赵园园点头:“我爸妈早几天就回去了,我这不是年底店里走不开才拖到今天。季落,我真高兴。”

      季落也笑,自己坐到副驾驶,杨承泽看了季落一眼说:“我来开车吧,怎么能接受女士服务。”
      赵园园欣然同意,下车前问季落:“这是你男朋友?”

      “我是她未婚夫。”杨承泽答。季落脸上有红晕,看杨承泽坐上驾驶座,逃似的跑后座去了。杨承泽看她孩子气的动作,无奈的笑。

      “正好我们在后面说话,”赵园园看她:“你给我说说,这些年你都干嘛了?”

      两人聊了一路,农村这些年变化很大,政府一系列的惠民政策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修路,下了高速路就可以看见了,路边一栋栋清一色的白墙青瓦小别墅,赵园园一路给她介绍这里是大棚蔬菜试点村,那里是花卉试点村,哪里修了个森林公园,哪里修了古镇。

      “修古镇?”季落笑,“古镇还可以修的?”

      赵园园也笑,“我开始听说也觉得莫名其妙,现在的政府为了地方政绩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小时候天天逛着的小镇,突然有一天变成了古镇,还挖出些埋没在历史尘埃里名不见经传的词人,美其名曰故里。我都替地方政府臊得慌。”

      杨承泽专心的在前面当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季落,她笑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一点不似平时克制了或者表演加工过的笑容,清澈的、干净的笑容,这才是他的季落,她以后也应该一直这样笑。

      季落在后视镜里和杨承泽对了眼神,想到昨晚杨承泽搂着她睡了一晚上,脸蹭就红了,似恼怒似愤恨的瞪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和赵园园说话,留下杨承泽一个人心情激荡久久不平。

      在小镇上停了车,果然小镇大多房子都在外面套了一层古镇的装扮,青瓦木窗,有些房子还没来得及遮去现代建筑的印迹,看起来不伦不类。赵园园带他们下车买了上坟用的香和纸钱鞭炮等物,赵园园说,“下面的路我来开吧,弯弯绕绕的。”

      几人又上了车,穿过很长一段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车子又上了平道,赵园园说:“前面就要进村了,因为有座山挡着,政府的面子工程顾不到山里,所以从这里过去这条路都是秦叔资建的。”

      季落听她说快到了突然生出了近乡情怯的感觉,她离开那么久了,久到村子外面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可她心底的那个梦,那片幸福宁静的生活还在那里吗?她把手搁在窗沿上,看着外面似曾相识的风景慢慢滑过,手不由自主的发抖。

      杨承泽伸手轻轻的握住了季落另一只手,季落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挣开,她张开手指,和杨承泽的严丝合缝,十指相扣。

      车缓慢上山,一路上的风景越来越熟悉,赵园园笑着在前面介绍着,最后在山腰公路交叉口停了车,“看,”她下车指,“你还记得那两颗杏树吗?”

      季落也下车,群山环抱中村子像一片与世隔绝的桃源静静的躺在那里,南方冬季空气中湿气重,看远处的风景总是迷迷蒙蒙的,更添神秘,空气中有淡淡的硫磺味和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响。季落顺着赵园园的视线望去,可不是两颗杏树吗,季落这些年每每回想总是记起它们蜂围蝶饶的盛景,却忘了它们冬季的坚持守候,现在看过去,光秃秃的枝桠仍伸展着,伫立着,静候游子归乡。

      车缓缓滑下山路,在两颗杏树的欢迎下进了村,记忆里的青瓦房几乎全变成了几层小楼,赵园园一一给她介绍,不过大多季落都想不起来了,村里的格局让她陌生。公路沿着田间阡陌饶了一圈,冬季休田,田间一片荒凉,路边却生长着带水珠的蔬菜等物,阳光懒懒的一照,在这萧瑟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有生命力。最后赵园园把车停在一栋白色贴瓷砖小楼前下车。“这里就是我家了,午饭就在我家吃吧?”她这话里有询问,原本不该这样,只是她不确定季落和秦强那边沟通得怎样。

      赵园园父母和一干亲戚正坐在门外晒太阳,见车停下了就迎上来,赵园园下车给他们介绍了季落和杨承泽,她父母都很惊讶,也很热情,领进屋里招呼他们坐了。新年回乡的人多,一些小孩见着新面孔就围过来看热闹,秦家一个隔房小孩听见季落的名字问:“是不是三爷爷家里那个上美国大学的季落?”说完也不等回答,一溜烟儿跑去报信了。杨承泽笑:“你在这里还挺出名的。”赵园园母亲笑着说:“可不是,我们都是听秦强秦总说的,小孩子也免不了跟着听了几句。”其实秦强开始也是耐不住人问简单说了一下季落的近况,加上季落身世坎坷,传来传去竟让季落成了这里大大小小孩子学习的榜样了。

      季落现在才意识到来得好唐突,她心里只是想祭拜一下爷爷奶奶和祖母,关于秦强秦磊却是没有想太多,或者说是压根没有去想他们,现在到了这里,势必要和他们牵扯到一块儿去了。

      季落拉着赵园园小声说:“你这就带我去坟边看看,也别通知秦强他们了。”

      “哪里急这么一会,”赵园园笑,“马上要开饭了,吃了饭再去。”

      两张方桌抬到院子里,四川人冬季喜欢追逐阳光,吃饭也不例外。白瓷盘一盘盘端上桌,里面盛着麻辣鲜香的凉菜,香味扑鼻,杨承泽少吃辣,看得胃口大开。还没等开饭,那小孩就拉着秦扬力过来了,秦扬力嘴里骂骂咧咧的,见了季落一愣:“哟,姐,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这小子胡说八道呢。”

      季落尬尴得不知说什么好,秦扬力又说:“秦扬明也不信呢,他都没过来。这……去家里坐吧,他们这里人也多,家里亲戚们都在呢。”

      这句话把季落吓了一跳,亲戚们都在,她就更不敢过去了。

      杨承泽旁边说:“下午再过去吧,都说好了在圆圆家吃饭,他们也准备好了,我们下午上了香就过去。”秦扬力转头看他,“你是……”

      “他是你姐夫。”赵园园在旁边说,“就让他们在我家吃饭吧,菜都上了,晚上再去你们那边。”秦扬力眼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转,定在杨承泽身上说:“那可说定了,下午上完香过来。”

      杨承泽看了季落一眼,很认真的点头。

      秦扬力只得转身走了,边走边回头,那小孩在他旁边叫着:“快快,愿赌服输,一百块一百块……”

      吃完饭,赵园园带他们提着祭品和纸钱鞭炮去上坟,路边远远的看见一栋白墙青瓦的小别墅,赵园园指着说:“那就是你以前的家了,现在是秦叔新修的几栋房子,我家以前就在那边不远,现在早没了。”季落记起来了,老房子就在池塘上方,现在那里面积填大了,阳光照在那栋别墅上,新房子很耀眼。

      赵园园把他们带到坟地,村里大多数人都埋在这里,她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和小朋友去爬坟地上立的那块很大的石碑,两米高,一米宽,几十公分厚,中间是空心的,石碑顶上可坐人,像一个压扁了的小庙,碑身刻有当时看不懂的文字和图案。

      “那石碑不见了?”季落问。

      赵园园笑:“好像说是李大爷孙子那群小孩爬的时候推倒了,后来也没人去立起来,慢慢就被泥土和野草埋了。”

      季落听了心中惋惜,又觉得好笑,“终于倒了,我们那时怎么就没那么大的力气。”

      赵园园也笑。带他们到了秦三坟边,坟墓看得出来新砌了,前面垫了几层水泥台阶,方便拜祭的时候下跪,坟前有很多燃尽没燃尽的檀香和纸钱灰,坟前立着块石碑,上面竖着刻了:父秦明松,母李代珍墓,下面落款子秦强,墓碑后面还刻了具体过世的时间。“就是这里了。”赵园园说,“你奶奶也在这里,是合葬的。”

      季落静静的看着墓碑上的字,赵园园在旁边说,“秦爷爷,季落带老公回来看你们了,你们一家终于团圆了。”

      季落听了这话回头看着高耸的新翻的土坟,她记得那年秦三下葬时的简陋,和这里大多数坟一样,低低的不起眼。这里曾是她心里一道不能言说的伤口,没想到伤得却不只她一个人,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这伤被人翻出来上了药,早已结疤痊愈了,现在想来,那些自以为的疼痛实在是毫无根据的。她眷恋这里过去的山过去的水过去的人,可是岁月已经往前走了,就连自己也已经走远了。

      季落蹲下来生涩的点香蜡,试了几下,却被一只手抢过去,季落抬头看,是秦扬明。他嘴里叼着根烟,蹙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熟练的把一把香点燃了,吹熄了明火,分为三根一注的插在坟前,又从塑料袋里拿出蜡,点燃了,两根一注的插在香的旁边。转过身来朝季落说:“撕纸啊,看着我看什么?这总会吧”。

      季落不语,拿起旁边一叠纸钱一层层撕开,杨承泽也过来帮她,不一会儿地上磊起一堆黄纸,秦扬明拿打火机点燃了,几个人又断断续续往里添。

      烧完纸钱,赵园园站起来说:“你们在这再呆会吧,我去我爷爷坟前看看,我姨她们刚过去了。”

      季落点头,秦扬明又去拿鞭炮,扯开了铺在坟前,季落觉得还有什么程序没做:“我记得最后才点鞭炮的。”

      秦扬明抬眼看她:“恩,你还没磕头呢。”

      季落皱皱眉,她很多年都没给谁跪下磕过头了,当然也不是她自持身份,只是秦扬明站在一旁这么看着,她多少有点拉不下脸。

      秦扬明却不管她,自己旁边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季落看他这样,倒觉得自己多心了,也在坟前默默的跪下来,她这一跪,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收不住了,眼泪瞬间涌上来,决堤一般。

      季落最后一次跪在这里是秦三的头七,头七过后就跟着秦磊走了,多年后她再次跪在这里,真应了那句“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这么多年来,她觉得自己从没有怪过秦磊,怪过任何人,现在跪在这里,她终于明白自己其实是怨的,哪能不怨呢,怨秦磊生而不养,怨秦三一死就把她送了人,怨老秦家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她永远也忘不了当初像过期商品一样被人挑挑拣拣,最终被人买走。她心里涌起很多以前想也没想过的委屈,多年独自生活的孤寂和冷清,被抛弃的阴影让她人前人后心口不一,左右逢源,她给自己施加一层层的压力,让她本该五彩斑斓的青春岁月被那些超负荷压得死气成成。现在,也只有在秦三坟前她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哭,肆无忌惮的怨。

      从山上下来已是下午五点多钟,他们在坟前坐了几个小时,坟地里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季落觉得自己想通了很多,又似什么都没想。太阳下山,秦扬力上来催他们下去,季落最后看了一眼沉默伫立的石碑,惊觉一下午在这哭过了,也想过了,却一点没有记起爷爷奶奶的脸,她使劲在记忆里搜寻,昨晚上还那么清晰,现在却只剩一团迷迷糊糊的印象。

      秦家别墅外面站了很多人,远远的看见,季落心里一阵烦躁,她不想过去,她不知道此去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杨承泽后面拍着她的肩小声说:“都到这里来了,就算是为了打开你自己的心结,你也应该过去。”

      秦扬明和秦扬力在前面引路,季落一踏上院内,里面的说话声就停了,一阵寂静,好一会秦强走过来,说:“回来了就好。”

      接着人群又开始喧闹,有人递了凳子过来寒暄着:“路上累不累?”“饿没有?”“长得真漂亮。”“这是你老公吗?”

      季落扯着笑牵强作答,秦扬明在一旁为她介绍着,这是二叔公,这是小姑婆,这是二叔的女儿,这是三姨婆……,季落一一作笑点头,并未跟着称呼,顺便读懂那些人眼里的好奇和失望。

      最后一群人坐下来,话里话外打探着季落现在的生活,季落也不避讳,一一答了,从去季家开始到现在留学回国,三言两语,平平淡淡。又问道杨承泽是做什么的,杨承泽笑笑说:“做点小工程。”

      秦扬明在旁边发笑:“姐夫,何必这么谦虚。”一天不见就从杨总变为了姐夫他真是说不出来其中味儿,又朝问话的人道:“表姨,你最近看那楼盘就是他的。”

      那表姨大惊:“他不是广州人吗,怎么楼盘建到重庆来了。”

      杨承泽答:“这是公司的决定,业务拓展需要,也不是我一人的安排。”

      “那你要给个内部折扣啊,都是亲戚,要买三四套呢?”秦扬明坏笑着问。

      杨承泽还是那波澜不惊的笑:“这我倒是可以做主,叫秘书安排一下就是。”

      那表姨高兴得大叫,一些不打算买房的听了这话也动了心了,一群人围着杨承泽打探具体情况。
      一人拍拍季落的肩,季落从人堆里挤出来,看着小琴手上拿着一盘白白的糯米糕,划成了小块,旁边放着筷子:“吃吗?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刚做好的。”

      季落想起来了这叫糍粑,小时候奶奶会做,蘸白糖吃,后来她在小琴那里吃了蘸红糖的糍粑,就不喜欢蘸白糖了,红糖稀少,奶奶家买的少,所以每次去小琴家里必吃这个。

      季落笑着拿筷子夹了一块,又在桌上红糖碗里蘸了,吃下去,还是那个味道,甜甜黏黏的,像她幻想中的幸福生活。“谢谢姑姑。”她不经意的说了声,又拿筷子去夹,小琴的眼睛亮了亮,“慢慢吃,呆会要吃饭了,现在少吃点,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再多带点,拿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了。”

      季落点着头,看小琴旁边站着一个男孩,“这是……?”

      小琴答:“这是小济啊,你小时候常带他的,张济,叫姐姐了吗?”

      张济低头羞涩的喊了声姐姐,季落笑,“怎么这么腼腆,你看秦扬明两兄弟脸皮多厚。”

      小琴也笑:“小济一直在上学,这不大学马上毕业了,打算出国,也不知道哪个学校好,要不,你帮他推荐几个,怎么说你也算他半个启蒙老师。”

      季落笑着说不敢当,就开始问他一些基本情况。

      小琴去厨房和女眷准备摆晚饭,夜幕渐渐拉上来,各家各户欢声笑语,电视早早的打开了,唱着说着每年的“恭喜恭喜”。

      闹闹哄哄的吃完饭,外面有小孩开始放烟火,季落总觉得自己融不进这片热闹当中,她只是个突然闯入的局外人,尴尬的看着别人欢乐,表情怎么摆都别扭。高兴中带了点惆怅,就像那年的春晚一样,欢歌跳舞之外主持人总在不断的提醒着哪里还正在承受雪灾,还有很多人过年没有回到家。季落想这是算什么呢,这场雪阻断了多少人的回家路,却单单把她送回了家乡里。

      秦扬明带着一群人把烟花从仓库搬出来,院子里并排放着,小孩子玩着助兴的小烟火。杨承泽吃完饭就开始接电话,接完电话又打电话,季落到觉得自己太不称职,公司有季成刚顶着,她就偷了懒,不过是该给家里打电话拜年的。正想着,季落觉得电话响,掏出来看是李宏兰,她顿了一下接了电话叫:“妈。”

      李宏兰那边也是一片闹嚷嚷的,季落都能想像爷爷家里那些亲戚说话的分贝,李宏兰问:“吃饭了吗?”

      “吃了。”季落答,“正想给你们打电话呢。”

      “恩,我们也刚吃完,季嵘想跟你说话呢。”说着把电话递给季嵘,季嵘在那头接起来就抱怨:“姐,你和承哥去哪里玩了,怎么不带上我,家里一点都不好玩。”季嵘年龄小,和其他的哥哥姐姐们玩不到一块去,很是郁闷。

      “我们在乡下呢,不好玩,你不会想来的。”季落答。

      “乡下有青蛙吗?我很想去的,你为什么不带上我。”季嵘在那头叫嚷着,很是急切,“你下次一定记得带上我。”

      季落笑:“没有下次了,下次我们去爷爷老家的乡下吧。”季嵘又抱怨了几句把电话递给李宏兰,李宏兰接过电话说:“我查了明天有重庆到广州的航班,晚上9点,我怕票源紧张就先定了两张,你看你和承泽……”

      季落心里一动,忙说:“那就明晚吧。”

      “好,”李宏兰那头说,“记得带齐东西,有承泽在我倒是对你们放心的。”

      “好,新年快乐,妈。”

      李宏兰那头顿了顿:“新年快乐。”

      季落挂了电话,杨承泽走过来:“是兰姨?怎么说?”

      季落看着远处盛开的烟火笑着说:“催我们回家呢,票都定了,明晚9点。”

      杨承泽搂着她:“好,回去也别订婚了,我们直接领证。”

      晚上十二点,守岁的人都沸腾起来,各路鞭炮声和烟火声交相辉映,秦家的烟火放了一个多小时,把半边漆黑的天空印得五彩斑斓,近几年城市禁放烟火,加之出国,季落好多年没看到这么盛大壮观的烟火晚会,预示着新年的钟声敲响,电视里开始喊倒计时,一串串带着尾巴的爆弹串到天上去,开出绚丽的花,倒映在每一双充满感恩,渴望新生的眸子里。

      新年的第一天是个大晴天,这预示着雪将融化,灾难过去,万物复苏。

      秦强叫了辆车在村口接季落,一行人送他们出来,季落对秦扬明说:“不管你喜不喜欢卖鞋,我只有一句话,回去吧,他们需要你。”

      秦扬明沉默的点头,想了会掏出张名片,“这是和你们爬山那小子给的,说随时准备着为你鞠躬尽瘁呢,我查了查,倒是个不错的人才,你联系他吧。”

      季落接过来点点头,又说:“以后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

      秦扬明抬起脸,笑了,过了会又问:“如果我找姐夫买房,折扣可不可以更低点。”

      季落扫了他一眼,不语,杨承泽后面拍拍秦扬明的肩:“好说,带上你的员工团购,价格可以更低。”

      走过村口的老杏树下,季落停住脚,她知道没有特殊原因的话她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这里生长了她,养育了她,最终也抛弃了她。她在另一片土地里生活,扎了根,有亲人的地方才是家乡,这里只是她人生的一个据点,她的家在广州。

      当年他跟在秦磊身后朗朗跄跄的走,没有依靠,不知未来在何方,如今她再次走出这里,她身边有杨承泽,前方有爸妈弟弟等着自己,未来再也不会迷茫。

      她又想起当年小琴给她说过的话:“不要抱怨,这就是你的生活,你只有努力去改变它。”那时候小琴没有对年幼的她说起命运这些词,现在想来,何为命,何为运?生在秦家是她的命,长在季家是她的运;相遇杨承泽是她的命,得到他的爱是她的运。生活是坐在阎罗宝殿上大笔一挥的判官,爱它者得运,弃它者只有命。道家荀子曾经还说了一句话: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她很庆幸有小琴这样一个姑姑在关键的时刻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警醒她,接受自己,不怨人,不怨生活。

      今天她就要离开,她会带着这里的一切,投奔自己的新生活,那是命运为她打开的另一扇窗,那里有她的家人、朋友、爱人和事业,她在那片土地上认认真真的生活、学习、长大,那里就是她人生的目的地,是终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回家(结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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