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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最美的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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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强这些年想通了很多事情,当然这些年他通过自己的努力不仅在事业上实现了完美的转折,在家庭生活上也很称心。当初他一心想把季落和自己绑在一起,作为敲开秦家大门的砝码,现在想来实在是太急功近利、舍本逐末。都说人心是最复杂的,极则必反,同样那也是最简单的东西,说它复杂,攻破其最好的方式就是予以利益,说它简单,俘获其最简单的招数就是给予真诚,双管齐下,不怕攻你不下。
现在他对季落也没了当年的执着,因为秦磊的原因,只觉得总有点牵扯不断的亲情羁绊,抛开了当初利用的目的,这亲情也显得单纯了许多。现在季落来了重庆,他总归是要表示一下的,秦磊不会办事,鼠目寸光,有些事情得他来。
秦扬明重庆的业务其实他已经谈得七七八八了,季落才发现自己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心下怀疑,秦扬明带自己来重庆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果然,和几位合作商吃完饭回酒店,秦扬明送季落回去的路上吞吞吐吐的说秦强明晚在天晖阁定了桌子,想尽一下地主之谊。
季落皱眉:“不是鸿门宴?”
秦扬明哈哈笑,“姐你小说看多了,三叔只是想一起吃顿饭而已,有我陪你一起,你还怕他把你吃了?”
季落冷笑:“他的饭可不好吃,当年我吃他一顿饭,在美国呆了六年。”
秦扬明正了脸色说,“这事我也听说过,三叔后来也觉得自己做得挺不妥,他现在对你也没什么目的了,只是念在亲戚一场,表示一点心意。”
季落分不清秦扬明的话是真是假,实在是自己以前吃过亏,对秦强实在膈应,加上杨承泽的事情让她整天强颜欢笑,现在没人了,脾气也上来了,于是她说:“我心领了,他不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大的心意。”
秦扬明也不气馁,今天也累了,晚上就让季落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磨她。又想到刚才叫了她一声姐她也没反对,其实她已经慢慢接受自己了,早晚也会接受秦家的,于是一路无话的把她送回酒店。
第二天秦扬明一大早去找季落,冷空气越发强劲了,他给季落带了一条加厚的围巾,她常年生活在广州,肯定受不了这种严寒的气温。秦扬明到的时候季落房间已经空了,前台服务员把季落留给秦扬明的纸条递给他,上面季落写着:
我想自己呆几天,你不要找我。
我想你接近我的目的已经够明显,何必呢,我们之间空有血缘之实,但论情分,实在是可以忽略不计。就算你以前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是出于真心,我接受了,这已经是我做的最大让步,不要逼我更多。
你不是我,你可以说着相逢一笑泯恩仇的空话,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我的经历,局外人永远不懂局中人的计较。
至少现在我还放不下。
过几天我会回来联系你,到时候你是跟我一起回广州还是留在重庆,这几天你考虑好。
秦扬明把纸条放进兜里,毫无疑问季落有几句话伤害了他,他为什么要对一个二十几年来只处过几个月的季落这么掏心掏肺呢,这是季落一直怀疑他的地方,其实这里面哪有什么阴谋阳谋,他小时候童年生活单调,秦磊懦弱没文化,他妈妈张欣欣整天忙着超市的营生很少陪他,他每天和其他小子不是在泥里打滚就是去周边厂里捡废料,季落的到来给他开启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那个世界里有王子公主,有矮人海怪,有珍珠宝藏鸟语花香,有满足梦想的七色花瓣和阿拉丁神灯,上天入海无奇不新无奇不鲜,这给小男孩的世界带来了巨大冲击巨大震撼,所以哪怕只是几个月的相处,足以让秦扬明记她一辈子。
季落不知道,当初她被送走,秦扬明还在家哭闹了好多天呢。
秦扬明紧了紧手里的围巾走出酒店,不一会发现黑色大衣上有白色的冰凌,沾衣即化。他抬起头,有点不敢想信,这个夏天三大火炉之一的山城下雪了。重庆下雪了。
很多人也发现了这一事实,于是街道上很快沸腾起来,多年不见雪的南方下雪了。
街道上不一会就铺满了薄薄的一层,屋顶上,花园里,到处都是那白色的踪迹,不是雨夹雪,是看得见摸的着的雪花,人们都像提前过年一样高兴,仿佛命运集体赏赐了什么宝贝。
杨承泽正开车接彦梨,到年底两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大半个月没见一面了,订婚日期将近,两人不得不抽出一天时间来商量一下订婚的细节。
彦梨脖子上围了跟鹅黄的针织围巾,虽然疲惫,但精神很好,她人温婉显小,喜事将近,越发有了点新娘子的娇艳。
“今年冬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冷,我都穿羽绒服了。”她轻笑着向杨承泽抱怨。
杨承泽笑着回:“冬天就要有冬天的样子嘛,不冷还叫冬天吗,我就不喜欢暖冬。”
彦梨愣了愣接不上话,又问:“订婚的事,伯父伯母有什么要求吗?”
“他们倒是老一套,无非是请亲朋好友聚聚,在哪都行,就看你有什么要求没,细节啊什么的,女孩子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彦梨笑,“我哪有时间去想那些,要不找一个婚庆公司,看看他们有什么创意没有。”
杨承泽不置可否,广播里正播放全国最新的路况新闻,
“受持续南下的强冷空气影响,南方多个城市面临不同情况的积雪道路阻断,截至发稿时止,途经广州开往湖南、四川、浙江、广州、安徽、河北等市的xxxx次、xxxx次、xxxx次、xxxx次等共计26次火车晚点或临时停运,该站晚点及停运列车影响旅客近8万人。全国范围内包括贵州、武汉、合肥等城市火车站和机场临时停运,从中央气象台发布的消息看,预计未来多日,南方大雪仍将持续,提醒将要出行的旅客做好准备。”
车内一片寂静,彦梨开口:“早听说湖南那几个省在下大雪,没想到影响这么严重。”
事实上杨承泽一听到这个新闻就想到了重庆,南方大雪来势汹汹,各省交通阻断,重庆地处山城,雪只会大不会小,关闭机场和车站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季落怎么办呢,她一个人留在重庆应付得来秦家那么大一家子人吗?
彦梨商人的脑子一转,“这下麻烦可就大了,交通、金融、保险、电力,损失不计可数,物价也该炒起来了。”
杨承泽掏出手机给季落拨过去,那头竟然关机,于是他又给秦扬明打,当初他调查秦扬明顺便记下电话本想需要的时候出面提醒他老实点,没想到现在还用到了。
秦扬明有点焦急,重庆虽然目前正处在下雪带来的喜庆中,可事出反常必为妖,等他详细的了解了这一段时间的气象和各地雪灾后,心里隐隐担心,现在季落不见了,行李也没带,这么冷的天气可别出什么事才好,他现在正在酒店里调监控查季落坐的出租车。电话响,秦扬明也没看的接起来,杨承泽在那头说:“你们季总呢?我给她说句话。”
秦扬明正愁找不到地方撒火,看电话又是个陌生号码:“你谁啊你,不自报家门就想吩咐人做事,当自己有几斤几两啊?”
杨承泽那头一愣,老板做了几年,还没有谁这么跟他说过话,想到自己是求人帮忙软了下来:“我是你们季总的朋友,南方雪灾形势要加剧了,你马上安排她回广州,晚了就来不及了。”
秦扬明灵光一闪,“你就是杨承泽吧,我姐就是因为你才整天郁郁寡欢的,我现在还在找她呢,我跟你说她要出什么事我跟你没完。”秦扬明把责任全推在杨承泽身上,大言不惭的威胁着,他整天在季落身后察言观色,那天杨承泽一个电话就把季落对重庆的满腔欣喜浇个透凉,再加上当年杨承泽私拆他礼物一事,他心里对杨承泽意见大得很。
“你在找她,她去哪了,怎么回事?”杨承泽拽紧手机问。
秦扬明懒得跟他废话,“她说出去冷静几天,我不是正在查她去哪儿了嘛。”说完就扣了电话。
铃声马上又响起来,秦扬明骂了句接起来,“你想干嘛啊?”
“查到了马上告诉我。”杨承泽在那头强势的说,秦扬明脑子一转,想着这事是因杨承泽而起,说不定他还真能提供什么线索,季落不想见秦强,他也不好找秦强出主意,杨承泽却是个可以商量的对象。
拿到出租车车牌号,秦扬明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要了电话,天气冷,出租车生意爆好,那司机拽得二五八万的说:“今天我拉那么多客人哪个记得到?你也莫打扰我做生意了,挂了。”
秦扬明气的咬牙,最后软了口气说,“大哥,大哥您就当帮我个忙,大不了你今天全部的收益我翻两倍付你,我现在就去你们公司把钱放那,你帮我好好想想今天早上8点左右新都酒店年轻的女顾客,你把她拉去哪儿了?”
“这怎么行,搞得像我敲诈你似的,”那司机不紧不慢的说。秦扬明一听有戏,“不是敲诈,你要能想起来就帮了我天大的忙了,我谢您还来不及呢,积德的事钱比不了。”
那司机倒是一路风驰电制开回了公司,秦扬明在门口堵了他,司机是个瘦条子,把秦扬明扯进车里开了一段路,秦扬明心下明了,塞给他一叠钱,瘦子慢悠悠的开口,“其实我也不是要你多少钱,你就拿两百块误工费得了,拿多了我还真有点不踏实,这人啊,要干点啥还真要点勇气。新都酒店,八点左右,我一路过来想了一下,还真记得起,要不然你再怎么拜托我都没用。”
秦扬明点着头,对瘦子倒是有了几分敬重,不过你倒是说重点啊。
“为什么说有印象啊,一大早的,又是个美女,但听口音不是本地美女。”秦扬明点头,“她去哪儿了?”
那司机本想发表点关于本地美女和外地美女的看法,本地美女性格风风火火,大大咧咧,说话中气十足,眼角眉梢全是张扬自信,外地美女或温婉、或内敛,像今早那个,话不多,表情淡淡,自有一股和重庆妹子不一向的清雅气质,这番话没说出口,听秦扬明打断瘦子有点不爽,“去哪?汽车站!”
秦扬明听了这话就懵了,车站是他想到最坏的结果,却也是最有可能的答案,果真如此。一开始他也只是有点担心而已,季落一个成年人,只要不往受灾地区跑,也出不了啥大事,后来杨承泽那头那么重视,搞得他也紧张起来。
“她说她打算去哪儿了吗?”秦扬明几乎不抱希望的问。
那司机果然摇头,半响,看秦扬明这幅如丧考妣的表情,想起收了人家的钱,于是他好像想起点什么:“不过她坐上车就问了我句话。”
“什么话?”秦扬明立马弹起来问。
“她问重庆有到峨眉山的航班吗,我说没有,峨眉机场都没有哪来的航班,重庆过去最好做汽车。”
秦扬明大喜,有明确的地方就好,马上又大悲,峨眉山!
杨承泽接完电话狠狠的皱了下眉:“峨眉山?”
彦梨看杨承泽心不在焉,只得自己敷衍的听着婚庆公司的方案。
“她真是哪危险往哪跑,峨眉山上雪得有一人厚了吧,你先过去看看追的上人不,这种天气缆车不一定会有,也没车会往山上开。她不一定上去了,你拦着人就带去机场,我给你们订票。”
秦扬明不想季落马上回广州,不过目前是先得把人找到了,不然的话公司和秦家都不好交代啊。
汽车开的很慢,走走停停中午的时候到了峨眉。一路上都飘着雪花,这是季落在国内第一次看见下雪,很新奇。这座飘着雪的小城寒冷却并不冷清,一些小孩兴奋的在路边堆着雪人。季落逛着买了个背包,又给背包里塞满了食物和水,购置一套宽松保暖的外衣裤,换上登山鞋就打车去峨眉山脚。
冬天是旅游的淡季,加上今年气温特别低所以售票大厅里只有稀稀拉拉数人,看样子都是背包客。季落在峨眉山地图面前研究了一会,弄清楚了上山有两种选择,一是直接坐车到雷洞坪,然后乘缆车上山顶,不过今天这种天气不管是私家车还是拉人的小车恐怕都不会上山;二是从另一条路自己爬,还是到雷洞坪,然后选择继续爬或是坐缆车到山顶。
季落没有犹豫就选择了登山,她一直信奉如果有一天能站在高处看更美的风景,那必须是她一步步走上去的,捷径来得是快,但落在眼里的风光必然逊色不少。
买了票进山,雪好像飘得大点了,卖票人员提醒她:如果雪太大就不要继续走了,路边偶尔有小庙,在庙里住上等雪小了或者停了再走。
季落道了谢,旁边买了跟竹棍,一来爬山累了当拐杖,二来据说峨眉山的猴子都是山大王,出了名的野,会抢游客的包包和零食。
走了会,都是平路,整个天空阴沉沉的,像一把簸箕,簸出的雪片簌簌往下掉。季落拿出雨衣披上,打湿了衣服就不好了。她前面有三个人一起,有男有女。后面也还有两个男孩,那两男孩赶上她的时候问:“美女你一个人?要不要一起走?”
季落不想有人打扰,不过一个人这种天气有点危险,于是就同意了,那两男孩很健谈,看来是经常出门游玩的,季落偶尔搭上一句话。
秦扬明赶到峨眉山脚季落已经走了1个多小时了,大门口的售票员很清楚的记得有一个女孩子单独一人买了张票,因为今天一共也没售出多少张。秦扬明翻出手机里季落的照片给她认,售票员点头就是她,上天就是这么不公平,好看的人走哪都会被人记住。
更让秦扬明闹心的是这么恶劣的天气居然还是有人不怕死开车上山了,这下秦扬明就犯了难,季落到底是坐车走的呢还是登山的呢?
售票员不解他为什么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就算是登山也不过两三天就下来了,雪不过是下一会,没什么好严重的。”
秦扬明无语:“这么恶劣的天气气象局为什么没通知你们暂停营业,这么大的雪不知道危险吗,你怎么知道雪一会就停了,没看新闻吗?”
“切,”那卖票小妹翻了白眼,也不管对面的人帅不帅了,“好心安慰你你还跟我急上了,峨眉山冬天哪年不下雪啊,鹅毛大雪都有,再说是她自己要进山,你那么有先见之明你怎么不拦着她啊?”
秦扬明没立场跟她吵,恰好杨承泽电话进来了,秦扬明把情况说了,杨承泽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我马上过来,你开车走公路,我过来登山。”他直觉季落是会登山上山顶的。
彦梨看着杨承泽挂了电话,勉强笑了一下说:“我看我们的订婚还是等等再说吧,你好像有些事情没处理好。”
杨承泽内心挣扎良久,最终垂了眼说,“对不起。”
彦梨挑了眉点头表示接受,她是善解人意的,同时也是骄傲的。
峨眉山是一群绵延的群山,走路需要不断的上山下山,翻来覆去,最后才能登上最高的那个峰顶,虽然路程曲折遥远,好在不像华山、黄山那么陡峭,路途长危险的地方却不多。不过看这大雪不会停的态势,季落为接下来望不到头的行程隐隐担心。累点倒是正常的,关键是雪地难行,她觉得有雪水从脚脖子渗进她的防水运动鞋里面了,一路走下去,雪只会越来越厚。
“不用担心,”男孩之一叫李想的安慰她,“等我们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在那庙里住一晚,雪一般第二天早上就会停了,到时候在寺庙里买几双长筒靴,就好走路了。”
雪越下越大,出于人类对危险的本能拒绝,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自动聚在了一起,现在变成了一群人在登山了,一共十几个。
晚上他们在一座峰顶的庙里住下,大通铺,两人一张床,一群人就她和还有另外一个是女生,那女生和男朋友一铺,季落乐得自己单独睡,不过这么大屋子异性,她还是很不适应。把手机拿出来想看看有没有信号,给李宏兰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了,季落正打算找个地方充电,屋子里突然漆黑一片,这让本来就身心疲惫的登山勇士们心里又一惊。过了会一个年轻的和尚过来告诉他们下面的电线让雪压断了,停电了。
季落躺在漆黑的屋里,心里越发没底,翻来覆去,四下万籁俱静,天地旷淼,只听见雪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第二天屋子里亮得很早,季落收拾好出门发现雪真的停了,群山缭绕间触目一片刺眼的白,树冠被雪压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少许空隙。
屋子里的人看雪停了兴致都还挺高,吃完早饭嚷嚷着出发,又向庙里提出买靴子,让人想不到的是和尚居然真拿出了十几双靴子,看来还有很多人做过冬天来爬山这种傻事。
季落犹豫着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走,李想过来叫她:“你怎么还不换鞋,最迟今天下午就可以到雷洞坪,然后再往上爬就容易得多了,山顶一般少下雪,说不定下午就有大太阳呢,明天早上就可以看日出。”
“我觉得很危险。”季落简洁的说。
李想笑,“危险是有一点,不过冬天来爬山都料到了会有些危险的,峨眉山冬天下雪再正常不过了,要不你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困在这等雪化?那得等到明天春天了。”
季落想想也是,自己一时冲动来了,准备工作也没做,现在才这样进退两难。
一群人又出发了,深一脚浅一脚,没走多久大多数人都开始疲乏,老弱病残似的扶着往前走,也只能往前走。更糟糕的是雪又开始下了,林子里树枝承受不住开始不时的有雪砸下来,一大块大块的,衣服里里外外被雪浸得透凉,台阶上多踩几遍就打滑,摔倒的人接二连三,相对温柔的悬崖也开始让人惧怕。于是真正的伤兵出现了,而且越来越多,男生开始小声的咒骂。
那女生在登一眼望不到头被雪覆盖的长阶梯时脚一软直接从上面滑下来,冲力太大撞上了后面的人,像多诺米骨牌一样直接倒了几个,后面的人心一慌身子一闪,最后被撞倒的男生直接滚了下去,季落走在最后,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看人滚下来了,想也没想抱住了旁边的树伸手去拉,奈何雪一压就会滑,季落直接跟着那男生冲下去,滑了十几米,终于在拐角的时候男生撞在木桩护栏上,整个上半身都甩了出去,下面是白雪覆盖的郁郁森林。
季落在那男生后面撞在旁边的木桩上,霎时头脑一片轰鸣,眼冒金星,头晕眼花的扯住那男生的衣服,然后把他拉了回来。上面的人都看呆了,事情发生得太快一时所有人都楞了。
那男生没受啥伤就是吓得够呛,被季落扯回来在雪地上坐了几分钟才魂魄归位,然后他侧头看季落,“你流血了。”
季落头晕得厉害,血顺着脸颊滴在雪地上,刺眼的白上炸开了殷红的花,煞是惹眼,不一会变和白色融为一体。
那男生颤抖的在背包里找纸巾,好在一群人出门准备得比较齐全,李想下来递了止血消炎药,季落简单的止了血,也不知道创口有多大。雪还在下,不一会儿人群又开始出发。
那男生名叫陆行,生得高大,这也是季落没拉住他的原因之一,道谢的话说多了没用,他看季落状态不好,让季落把背包给他背了,在季落身后护着她走。
季落整个人头昏脑涨,下脚似有千斤重。又不得不集中注意力看着脚下,她不由得觉得好笑,自己昨天早晨还在温暖的房间里,今天就到了冰天雪地,这是在干什么呢,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是了,她想看日出,然后就把一切该放下的不该放下的都放下,可是日出在哪里呢,是不是寻找越美的东西就要经历越多的磨难,这是磨难之一吗,可是她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在又一个上山的半腰上有一个休息棚,一群人歪七竖八的坐了,大家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伤,摔了跤,有几个人全身都被雪水浸透了,隐隐的发起了烧。
老板开了木门出来兜售方便面,现在上来的基本上是来一个宰一个,来一群宰一群,这样的天不可能不补充热量,一桶方便面卖到了三十块。
“昨晚停电了,这水都是我自己在火炉上烧的啊,这天气,不吃口热的怎么挺得住呢?”
陆行花五块钱买了杯热水给季落,问她吃泡面吗,季落喝了水好了点,她不太习惯一个陌生人对自己这么照顾,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至于后果,也是她自己的事,虽然她现在必定要拖累陆行了。
“我有巧克力,你不用管我的。”季落朝他笑笑。
一群人吃完东西又上路,不然怎么办呢,这巴掌大的地方十几人躺都躺不下,越拖说不定雪越大,明天更难走了。这趟挑战之旅到现在已经变成了逃亡之旅。
又翻了两个山头,所有人都觉得熬不住了,衣服湿完了不说,再走下去,不是摔下山,就是给雪砸死了。前面山顶上隐约有寺庙,大家好像看到了希望,又明知那只是暂时的希望,还是忍不住欢呼一下,所有人都决定去庙里呆到明天再看情况。
陆行看季落脸色越来越白,很担心,季落一路上体力很好,走在最后却从不掉队,也很少喊累,这个样子肯定是撞了头引起了身体不适,他越来越觉得愧疚,恨不得背她走,又不敢去冒犯了她。
一群人慢慢的向山顶蠕动,季落和陆行落在了后面,季落很过意不去,但是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客气了,她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登上去就能睡了,她觉得自己意识越来越模糊,入眼全是苍苍茫茫的白,精疲力尽也逃不出这片可怕的寒冷。
季落调动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抬脚,突然身子一倾,跌入一个坚硬的怀里,本来模糊的意识又清晰起来,她条件反射的挣扎,却听到一声熟悉到落泪的声音:“落落。”
杨承泽下了飞机冒着大雪连夜上山,在路边每个落脚的地方边走边问,知道季落就在前面,撑着口气一直走,然后到了季落出事的地方,他看到栏杆上的血,和一张带血的纸巾,挂在树枝边没有被雪覆盖,雪地里异常刺目,不知道为什么他有预感那就是季落的,他心疼得都无法喘气,看着栏杆下面面无表情的白色森林,害怕得全身发软。
后来想想如果真掉下去了是不会流血的,果然下一个休息棚老板说见过一群人,里面有季落。
“承哥?”季落抬手摸杨承泽憔悴的脸,“你来啦?”
杨承泽抱着她,看她受伤憔悴的样子,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好缓解一下心里的痛。从一开始,他对季落最多的感觉就是心疼,发展到现在,季落简直长在了他的心口上,出了事能疼得要了他的命。
陆行吃惊的朝后面忘:“你一个人追上来的?”这条路多难走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他都不忍仔细回想。“我看她身体支撑不了了,还是快点去山上庙里休息一下吧。”
杨承泽转过头对陆行说:“谢谢你照顾她。”
陆行不好意思的摆手,“是她救了我,我不过是帮她拿点东西,我谢她都来不及。”
杨承泽蹲下来把季落背在背上,其实经过一晚上和一上午的跋涉,他的体能已经达到了极限,不过现在他看到了季落又觉得有了无穷的能量。
季落在庙里只来得及睡了一个小时,杨承泽叫醒她:“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我们最好得走了,雪只会越来越大,明天可能路都看不见,你头上有伤,我们不可能在这呆到过年,必须马上离开。”
季落翻身起来,看见杨承泽还在身边,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只不知道是休息了的原因还是心里作用,疲劳竟一扫而光,“好,我们走。”
杨承泽帮她穿外套,“有我在,你不用害怕,最多四五个小时就能走出去了。我们坚持一下。”
季落穿好衣服抬头望着他:“我不怕。”
杨承泽出去和众人说了原委,大家都累趴了,再也不想去那绝望的茫茫雪地里,有些也不相信杨承泽的说辞,多数都宁愿在这休息一晚。陆行站起来说:“我和你们一起走。”一是他想着路上可以帮帮季落,当时他摔下来,那么多人选择让路,只有季落一个人伸手拉他;二是因为他现在还沉浸在杨承泽神兵一样突降眼前的震惊,他直觉相信杨承泽不会耸人听闻。
三个人收拾了就出发了,雪仍在簌簌的下,苍穹似一口大锅,黑沉沉的扣在群山上。
季落从陆行手里拿行李,“一路上谢谢你,我自己能行了。”
听着季落的谢字,陆行皱着眉,坚决没有把行李还给她。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两个小时,天色像幕布一样拉下来,杨承泽牵着季落,看她认真走路心无旁骛的样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心想,还好让他找到了,还好最终找到了她。
把手电筒拿出来又撑着走,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他们三人在人生的荒原里一意孤行,两小时过后,穿过一片平坦的树林,眼前终于没有了树,一片雪白的停车场,旁边是一条街道,街道旁边有旅馆和饭店。
三人大松一口气,好似走过了千年万年,终于走回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个时代,剩下的便只是安心,从未有过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