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归程》银手链90

24、第二十四章：重庆乡音

　　07年的冬天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冬天，先是季落对季成刚夫妻说了秦扬明的身份，细想来，她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留下他的，人才是难得，但是照她以前的性格绝对不会放一个如此危险的人物在身边。

　　李宏兰听了只顾吃惊没说话，季成刚问季落：“你是怎么打算的？”

　　“没什么打算，只是你们以后别在说让他做我男朋友就行了，至于弟弟，我只有季嵘一个。”说话间，脑子里闪过了秦扬明低头说看你应酬喝酒我会难受的脸。

　　“他是为了你才来公司工作的吗？”李宏兰问。

　　“不知道，”季落摇头，“我也不想知道，只是他身份在这里，我觉得还是让你们知道的好。”

　　季成刚点点头，“这就是了，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相互知会。”顿了会又问：“他没说他来的目的？”

　　季落想到几年前秦强的话，心里发虚，强颜笑道：“能有什么目的，最大的目的无非是看看我，不过看他工作的表现，倒是来拼前程的。”

　　季成刚也打了声哈哈，他一时之间还没想好怎么来处理这事，是继续装什么都不知道把他当个普通的优秀员工呢，还是碍着和季落这一层关系，挑明了顺便在生活工作上照顾点，不过看季落的意思不像是要认这个弟弟，所以他也不好表态。

　　秦扬明觉得最近和季落的关系近了很多，她不再排斥他有时候对她的关心，工作之外开开玩笑，有时候还和他谈到季嵘，季落谈季嵘喜欢刨根究底时笑容里的宠溺和温情让他心生嫉妒。有一次他忍不住问：“你会给他讲故事吗？”

　　季落一愣，答：“没有，他不喜欢听故事，他宁愿我给他讲中国历史上的英雄人物，大将军什么的，小男孩都崇拜强者。”

　　“也不一定，”秦扬明看着她说，“我就喜欢听故事，你当年给我讲的故事我都还记得呢，漂泊的拇指姑娘、赤脚跳舞的美人鱼、等待王子的睡美人。”

　　季落抬眼看他，秦扬明最近老是说一些关于两人共同回忆的话，其实他们之间哪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呢，季落恨不得把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从脑子里彻底挖走，再说两人当时那么小，秦扬明才五岁吧，那里记得了那么多东西。

　　“我还记得你那时候只有讲故事才会笑，我问什么你都会答，金龟子为什么那么喜欢拇指姑娘却还是抛弃她呢？你说因为他是一只坏金龟子。”

　　看着秦扬明如数家珍的样子，季落不禁怀疑，自己对他倒是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如果他不是自己凑到眼前来，季落这辈子可能都想不起还有这么个弟弟，表现出一副姐弟情深的模样说心疼她。她无法不怀疑这是秦强的另一种手段。

　　没过多久，季落被知会杨承泽打算在这个冬天和彦梨订婚了，双方年纪都不小了，特别是彦梨家里，催的很厉害。杨立文在圈子里散播了这个消息，随之而来的是请帖。

　　季落看着客厅茶几上大红的喜帖，终于下定决心要忘记杨承泽，这有什么难的，她以前不是忘记过他两次的吗，忘记一个深爱的人第一步该是什么呢，就是再不相见。

　　第二天季落去公司跟季成刚申请外调一段时间处理业务，前段时间秦扬明在重庆谈下几个合作意向，具体事务他人微言轻曾向季落申请让她过去详谈，季落知道秦强在重庆，那边秦家人多，过去的话肯定又搅得一团乱麻，说不定这就是秦扬明一步步的陷阱。

　　她想调回美国，想了想觉得太不现实，她学的是管理，美国那边她展不开不说，那边都是跟季成刚多年的老人，季落在中国新公司做高位尚且勉强，去那里段数明显不够，还是得季成刚回去盯着。

　　所以她现在慌不择路，只要能马上离开广州，躲过杨承泽的订婚仪式，重庆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秦扬明高兴坏了，这是他拉来的业务，自然他要陪同季落一起去。季成刚放心不下，打算让财政和市场部经理陪季落一起，季落本是逼不得已的选择，打算在那边多逗留些日子，最好是错过杨承泽订婚踩着过年的点回广州晃一圈翻了年再找借口去美国。所以她跟季成刚说自己先去看一下有没有合作可能，如果顺利，再派兵过去也不迟。

　　季成刚这两年对季落很是信任，也愿意放手让她大胆去做，年轻人需要的是历练，只要在不伤害公司根本利益的原则上他愿意按着季落的意思来，所以季落这一趟疗伤之旅就她和秦扬明两人。
　　飞机停在了雾都的机场，重庆自成立了直辖市以来，发展速度在西南地区已是遥遥领先，这座以火锅和美女闻名的城市，寒冬时节给了刚下飞机的季落巨大热情，具体表现在他一下子就让季落想起了遗忘十多年的乡音。

　　重庆人说话速度快，声音敞亮，像唱快板似的一句接一句的往外蹦，季落和秦扬明一出机场就被一群棒棒军和出租车司机围住了。季落缓了一会脑子里才接收到他们说话的意思，竟有种莫名的喜感和亲切，秦扬明气急败坏的喊：“我们没行李，不坐车。”边打电话，不一会一辆黑色越野慢慢的滑过来，周围人一见，悻悻的走了，有个黑瘦脸上裹着围巾的拉人大姐走前还白了秦扬明一眼，“瓜娃子不早说。”

　　秦扬明哭笑不得，把随手的小箱子扔后备箱，重庆今年冬天格外冷，里面是他嘱咐季落带的防寒衣物。季落坐后座，秦扬明骂骂咧咧的上了副驾驶。

　　“重庆机场的警察都干什么去了，机场怎么乱成这样子，还直辖市呢，真是来气，要不是看她是女的，我非得揍她。”

　　司机是他叫的秦强的人，秦强本来挺生秦扬明的气，秦扬力从小跟在秦扬明后面长大，秦强把秦扬明当亲身儿子来看，给他吃穿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秦扬力年纪轻，还有课程没上完，公司也是秦强撑着，盼着秦扬明毕业了给他分担点，结果他倒好，一毕业人都找不到了。后来打听了半天，才知道在季落那呆着，秦强空有一肚子火却发不出来。

　　前几天秦扬明又没事人似的给他电话借辆车用，秦强扔了电话不理，现在还不是派了人送车去。

　　秦扬明倒是学了秦强的真传，自来熟加脸皮厚，秦强再生他气也是惯着他的。

　　那司机用□□笑着接话：“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回乡的人多，机场也乱糟糟的，你没去火车站瞧瞧，那里才真是人挤人挤死人哦。”

　　秦扬明听了，又道：“这重庆的棒棒军还有哦，现在运输都这么方便了还没被淘汰？”

　　“我看早得很，”那司机又换了重庆方言：“现在啥子都讲究保留本土文化，这棒棒都是重庆特色，当地人习惯了，再说出租车三轮车能给你把东西送到楼上去啊，隔条街搬东西未必还去拦出租哦。”最后总结性的来了一句：“不得那么快淘汰的。”

　　季落听得有趣，那些大脑里早已遗忘的音符渐渐的复苏了，像晒干的海藻遇水般悄悄的舒展了身子，又变得饱满丰沛起来。

　　秦扬明看季落睁着惊喜的眼睛看那司机一张一合的嘴，心下了然，又问了很多问题，一路到了给季落定的酒店。

　　司机留下车走了，秦扬明问季落是先休息一下还是看合作公司的资料，他知道季落在工作方面从不马虎，这一趟打着工作的幌子过来，也还是得先把工作做好。

　　季落还沉浸在刚才的他乡遇故音的惊喜里，心情十分好，不可避免的又把小时候的生活回想了一遍，虽然想起来的东西十分有限。所以说童年对一个人是十分重要的，它奠定了整个人生基调，你可以飞黄腾达，学十国八国的语言，但只有一种口音你会听得会心一笑，不需要多华丽的句子也能说道你心坎里去。

　　“晚上回来看吧，下午想去逛逛，也不急在这一时。”季落笑着说。

　　“那我给你请个导游，”秦扬明看季落高兴他也高兴，“我对这边可是不熟。”

　　秦扬明还没请这个导游自己就来了，秦扬力正寒假在重庆这边玩，整天被秦强拖着参加这样那样的酒局饭桌，苦不堪言，听说秦扬明来了还在饭桌上抬脚就溜了。

　　秦扬明事先没打算这么快叫他过来，他怕引起季落的反感，现在看他不请自来大大咧咧的往屋子里一站，恨不得上去捂着他的嘴扔出去。

　　秦扬力果然没让秦扬明失望，看见旁边的季落一边狗腿的过去叫姐一边埋怨秦扬明说：“干嘛不给我电话我好去接你们，叫个司机去接算怎么回事，姐第一次来重庆，我可不能怠慢了，姐想去哪里玩，重庆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季落脸上的笑意慢慢的僵起来，她意料到了来这里会碰见秦家人，但没想到这么快，前后脚的时间，秦扬力她是知道的，应该说和秦强有关的人物她都调查过。

　　秦扬明过去把秦扬力从季落身边扯过来，“边去，我和季总过来是有正事的，谁有空和你去玩，你回去吧，我再联系你。”

　　秦扬力反着手去扯秦扬明在他背后的手，“哎我刚才可听到的，你们正商量下午去哪玩吧，干嘛赶我走，我一天在家被我爸看得密不透风的，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你别想赶我回去。”

　　季落懒得看那两兄弟在那扯皮，说不定是演给她看呢，正巧这时电话响了，季落一看来电，居然是杨承泽，心不受控制的跳了两下，拽着手机去阳台上接。

　　吸了口气接起来，杨承泽那边却没说话，季落也不打算开口，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杨承泽那边忍不住了，叫她一声：“落落？”

　　这声音又听得季落心头一颤，他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喊自己呢，好像包含了多少宠溺和温情一样。自己之所以会爱上他，是不是也因为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人会这么喊她，像捧在心口里似的。

　　“什么事？”季落压着声音淡淡的说。

　　“你去重庆了？”杨承泽轻声问。

　　“过来谈点事情。”

　　“什么时候回来？”

　　“有事？”季落冷笑着，“可能要过年才回了。”

　　杨承泽那边沉默了几秒，又问：“你和秦扬明一起的？”

　　“是啊。”季落心烦意乱的答。

　　“你知道他是你弟弟吧？秦强也在重庆，你打算……”

　　“我说了我是过来谈业务的，”季落烦躁的打断他，“他们怎么想怎么做是他们的事，我自己的事自己有分寸，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的婚事吧。”季落嘴快说完就后悔了，这醋味不言而喻，要是对方对你有意这点醋完全可以当做感情的调味品或催化剂，可是对方没意，你再撒娇吃醋那菜的卖相就有点难看，味道也让人难以下咽了。

　　果然杨承泽那头又不说话了，季落也懒得调节气氛，都到这一步了，要那面子干嘛，她再也不想做那种心里窝火面上堆笑的事了。

　　最后杨承泽说“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季落没回答，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最后嘟嘟声也没了，觉得她和杨承泽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一开始没有牵扯，到最后还是互不相干，电话那头挂断，自己再不情愿，信号还是自动断了。

　　阳台上站了会，季落也没心情再去体会重庆的市井民生了，她突然有点想去峨眉山看日出，听说那里的日出是最美的，云层就在脚下，太阳从云层上面慢慢升起，万丈金光敷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