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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季落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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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落一直没有回国,杨承泽经常从季成刚夫妇和小季嵘的嘴里听说很多季落的事情,季成刚的公司安札在美国旧金山,一座以硅闻名全球的电子产业城市,他有一个很绮丽的名字——硅谷,季落就在硅谷旁边的斯坦福大学求学。
他知道季落每年会拿全额奖学金,她每一个科研项目获得的奖项;他也知道她什么时候在竞争学生会主席,什么时候和团队出国考察;他还知道季落在美国第四年交了一个男朋友,他看过那男孩的照片,是个中国人,脑后续着马尾,眉目含笑,整个人像未成熟的小麦清脆而饱满。那是杨承泽的师兄。
这人姓周,名济阳,是季落在一次朋友party上认识的,当时他握着季落的手说:“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季女士当真比胭脂色、白雪香更迷人。”
季落笑着说,“周先生年轻有为,博学多才,唐诗宋词随口拈来,季落真是自愧不如。”
周济阳答,“诗再美也比不上人美,若美人能入画,那对画者来说真是莫大的荣幸,恕我冒昧,季女士愿意做我的模特吗?”
季落不知道搞艺术的是不是都这么擅长调情,不过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不坏,特别是在这个中国农历年将近,她又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独自守岁的时候,她不排斥这个人刻意的接近。
他带季落去他工作的画室,那是一座幽静的乡间别墅,季落穿着旗袍拿着团扇靠在窗边,周济阳说:“你不笑的时候眼神里面有民国女人那种乱世中求生存的哀怨。”。
季落心里轻笑,她到想知道这人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把她骗到床上去。
“这可不是夸人的话。”她回头说。
周济阳扔下画笔走过来,靠近她盯着她眼睛低声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这种眼神特别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他伸手抱住季落的肩,“乱世中的女人,必须得有一个臂弯。”
季落抿着唇:“你们画画的是不是都会喜欢上自己的女模特,总是得先用身体描绘一下才能在纸上下笔。”
周济阳对她的讥笑无动于衷,用手摩挲着她的脖子问:“那你愿意让我先用身体描绘一下吗?”
“我想上洗手间。”季落说。
周济阳退了一步,挑挑眉,掩饰不住失望的口气说,“走廊过去左边第二间。”
季落扔了团扇往外走,走廊上雪白的墙壁,季落感慨这里不像画室,倒像专供情人幽会的秘密场所。
周济阳在美国年轻的华人圈里算得上比较出名的,一是因为他笔下的画,二是因为他画中的人,据传说他画过的女模特全都上过他的床,而他的人物画像排起来可以圈住整个苏必利尔湖。
当然这说法有点夸张了,但传言者们还是愿意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季落从洗手间回来,周济阳正在配颜料,他头也不抬的说,“很早以前就听过你,倒不是因为你在学校得的各种奖项,而是因为你抢走了整个斯坦福最英俊男孩杰里的心,这让那些女孩子嫉妒坏了。”
“所以她们在你床上跟你抱怨是吗?”
周济阳不置可否,抬头问她,“老实说,你为什么大学四年都没谈过恋爱?你心里有人了吗?”
季落垂眼:“我为什么一定得谈恋爱,再说,杰里不是我喜欢的款,我们是朋友。”
“那你喜欢那一款?”周济阳问。
季落看着他的脸,看他扎在脑后温顺的马尾,看他光洁的额头和浓眉下面含笑的眼睛,看他诱惑的嘴角有迷人的漩涡,她眨眨眼睛,半真半假说:“你这款。”
“哈。”周济阳一下子起身,做出标准耸肩摊手的美式动作,季落的口气让他无法不相信这只是在开玩笑,但她刚才的眼神又让他觉得她是认真的,他好像遇到了棋逢对手的玩家。
季落这些年来已经快记不清杨承泽长什么样子了,对杨承泽那点突如其来的感情也早就消逝,越想记得的东西总是最先开始模糊的,因为回想太多遍,自己都不知道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想的。直到看见周济阳,她突然就想起了杨承泽,她觉得杨承泽就该是长这个样子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自己总是会被和他有相似气质的人吸引。
不过周济阳这人的风评的确不怎么样,他可能就没有过固定的女朋友,和他在一起得随时做好被劈腿和说拜拜的准备。所以季落又捡起地上的扇团站在窗边示意他可以继续画了。
再一次见周济阳是在季落的毕业party上,华人圈子就这么大,朋友介绍朋友,有什么风吹草动瞬间就传遍了。季落邀请了不少同学,周济阳来的时候杰里正缠着她说话,她说了声抱歉就借周济阳溜了。周济阳挑着眉戏谑的在杰里和季落之间转了一圈,随后说自己带了礼物来,季落跟他去外面车上取。一块方方正正的画框,拆开看,是一副向日葵的油画,季落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而后笑着说,“我以为你会送我那副穿旗袍的画像。”
周济阳扯着嘴角笑着说,“那幅画我要自己珍藏。”末了又问,“怎么,你不好奇为什么这幅向日葵是黑色的吗?”
“愿闻其详”季落看着他,她知道周济阳又要开始分析她的性格或心理了,大概艺术家们总会觉得自己眼光自带X光线,可以轻易的看到别人不为人知的东西。
“这副画就是你这个人给我的感觉。”
“哦?是不是说我这人表面看起来积极阳光、天真可爱、朝着太阳生长,实则内心阴暗、孤独抑郁、渴望发泄?”
周济阳看着她耸耸眉,不言语。
SB,季落心里骂了一句。不过她承认如果再年轻几年遇到周济阳的话,她肯定会为这些触碰灵魂的谈话而感动,现在她只觉得好笑,她不喜欢别人将自己看得太穿,好在周济阳的处理方式也比较成熟,两人意会就够。周济阳来晚了,比他先有一个人画出了黑色向日葵。
“明天我有一个画展,在洛杉矶,你愿意陪我去吗?”周济阳说。
季落看着他发怔,随即笑着说:“很荣幸,不过……”
“你也知道,不是我每一个模特都有机会听到这个请求。”周济阳说。
狂成这样,季落看着他自信的挑眉,一肚子狡黠主意,她喜欢这种狡猾的张狂,于是点头说:“好啊。”
洛杉矶35层豪华酒店的包房里,周济阳顺理成章的吻着季落,他张开嘴想把舌头游进季落嘴里,季落皱皱眉躲开了。周济阳轻笑了一声转而亲吻她的脖子,“你在发抖。”周济阳轻声说。季落闭了眼将手插进周济阳的头发,触感果然很好,她拿手轻轻梳理着,好像在重新捡起那一年的回忆。
“你是第一次?”周济阳突然停下来,抬头问她。
季落楞了一下,回他:“请多指教。”
后来周济阳就以季落男朋友自居了,他和季落所有朋友打好关系,定时去拜访李宏兰,教8岁的季嵘画画。
“你不用这样子,”季落对他说,“我们并没有什么承诺,你也放不下你那些金发碧眼的情人们。”
周济阳无言以对,他承认他不可能为季落放弃他以前那种奢侈淫靡的生活,但他是个中国男人,中国男人都有处女情节。他之前在美国生活这么多年脑子里压根没这种意识,后来他承认那是他没遇到过处女,尤其没遇到中国处女。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对季落是有责任的,但这种责任又不足以大到要为她守身如玉,所以他只有从别的方面来表示这种责任,比如按时替季落回家看望父母等,别的地方他也实在帮不上忙。
他们这种奇怪的半情人关系维持到了季落工商管理硕士毕业。
季成刚和李宏兰这几年往中国跑得越来越频繁,家里的老人年纪大了,动不动就想儿子想孙子,再加上公司扩展需要,季成刚就考虑在中国设立分公司。他们以前公司主要做电子加工,搬到美国后主攻电子研发,几年过去了,中国市场越来越成熟,民众购买力提升,中国人口基数大,有巨大的市场潜力,他决定又回到中国这块大市场里分一杯羹。
早在季落本科毕业的时候季成刚就开始在中国布置相关事宜,等到季落MBA读完,恰好分公司各种手续和前期布置也完成了,季落回中国正好大展拳脚。
回国是季落意料之中的事,季成刚早几年的动作她也看到了,想到当年逃走时的义无反顾,真要再次踏上那片土地,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高兴?是有一点,可以和苏舒林左团聚,但也就这么一点;激动,没有;期望,如果事业上的成功算是的话,那也有,当然她现在终于长大了,但她发觉从小最期望的长大,与她而言,也并没有那么多让人值得高兴的地方,她现在自信从容,用不着装高兴、装单纯、装圆滑,人生反而变得无悲无喜起来,无趣极了。
季落拖着行李箱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挤在最前面的苏舒和林左,呵,她最好的两位朋友,人群中还是这么耀眼。季落立在原地站了几秒,等眼中那股热潮退下去了才摘下墨镜朝她们走过去,苏舒尖叫着跑过来抱着她,季落眼睛不可控的又湿了,林左慢悠悠的走过来,季落看了她一眼,最后三人抱成一团。
苏舒毕业后在一家化妆品公司上班,开始时天南地北的跑商家,出差累到死,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说话骄傲慢条斯理的样子。林左毕业后进了银行,他父亲找了点关系,现在已经快做到经理。
大家都成熟好多,一开始还冷了场,最后几只眼睛你看我我看你,又默契的笑了。三人相互打趣着出了机场,苏舒带她们去找车,刚走近,谢江从车上下来朝季落打招呼,“呀,”季落感慨,“你们,你们还在一起啊。”
苏舒转身打她,“你怎么说话呢,羡慕嫉妒恨是吧?”
季落转身问林左:“她上次聊天不是说分了么?”
林左撇撇嘴,“他们这几年分了不下十次了,每次她一提分手我都当笑话听着。”
苏舒把她俩赶进车,从前排回过头说,“季落你这次回来得正好,我要像你俩宣布一个消息。”
说着甜蜜的笑了一下,伸手握住谢江没放方向盘的右手,“我俩决定结婚了。”
后面两位显然受惊不小,结婚这个词一直感觉离她们好遥远,现在突然拉近了,除了惊讶的同时还觉得真是勇气可嘉。
谢江开了口:“我们是认真的,早两年刚毕业的时候我们确实经常吵架,那时候刚毕业出来工作也不稳定,她整天到处出差。现在苏舒长期留在广州了,我工作也稳定了,就打算把事办了。”
季落和林左听了这话,同时生出好羡慕的想法。季落收了脸上的表情,从包里拿出两个盒子,严肃的说:“真心为你们高兴,这算给你的结婚礼物。”
苏舒眉开眼笑的接过来,季落又把另一个盒子递给林左:“这是给你的单身礼物。”
林左眼睛眯了眯,很想骂人。
季落回国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看望季国良和林红芬,她站在这栋愈加陈旧的独栋小楼面前,想起了第一次来时被季国良一个眼神吓得说不出话来的蠢样,现在虽然她还是有点怵,但至少不害怕了。
门开了,是一个面生的小保姆,想来也是,她已经出去6年了。
季落来之前打了电话的,所以小保姆没多问直接放她进去。接过她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时,季落问:“爷爷在干嘛呢?”
“刚吃过早饭,后院耍拳呢。”小保姆回。
季落听得噗嗤一笑,她当然忘不了第一次上门时的情景。
“说了多少次叫你别说耍拳。”林红芬从走廊上过来接季落顺口说,“又不是卖艺的耍什么拳啊。”
呵,季落惊了,她还没来得及从这段惊人相似的历史中回过神来,林红芬就过来摸她的脸边说,“瘦了,你也是的,这些年一次也不回来,学业哪里就那么繁重了,我看你是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把我们老两口都忘了。”
季落听得也很惭愧,她用脸摩挲着林红芬的满头白发说,“我都想死奶奶你了,这不昨天刚回来今天就来看你们了吗。”说着又松开手,“我来看看,恩,奶奶还是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那么好看。青春不老啊您这是。”
林红芬假意去打季落的脸,季落又说,“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些年在美国也看了,外国的老太太老得都特别快,要我说,还是亚洲人基因好,看奶奶您,六十多当美国人四十岁那么年轻,咱比他们多活二十岁。”
“你这张嘴,从小就这么油嘴滑舌的。”林红芬拉着她去客厅坐着,问她这些年在国外吃得如何,穿得如何。
季国良听到季落进门的响动,匆匆两下把拳打完,目不斜视的进客厅来了。“爷爷。”季落站起来喊他。季国良恩了一声,算是回答,坐下来喝了口茶才又板着脸说:“现在知道回来了,出去这些年,早把这个家忘了吧。”
季落听到季国良这句话有些触动,他用了家这个字,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季国良不喜欢她,但现在听到他亲口承认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也算是圆满了。
“爷爷训得是,这几年学业繁忙,再加上年轻贪玩,一直没有回来看过。不过今后我不出去了,就留在国内管理爸爸的分公司,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看看的,我还年轻,很多生意上的事情不懂,到时候可能还要爷爷指点呢。”
季国良脸色缓了缓,季落在他家这些年,他从小看到大,现在却越来越看不透她了。以前小时候季落嘴甜,叔伯阿姨的喊着哄着,所有人都喜欢她,唯独他不喜欢,他不喜欢季落从小表现出来的圆滑。季落小时候从来不会犯错,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他看不惯,《道德经》有语: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常保。一个人做事情哪能尽善尽美,如果一把匕首被打造得全是刀刃,没刀背,这离它被摧毁也不远了。他觉得这不该是一个小孩子应有的状态,他有心提点教育几句,奈何季落每次看到他都畏畏缩缩,避之不及,他也更不好说重话,到后来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恩,”季国良顺着说,“知道自己有不足就好,有什么困难多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别说你现在毕业了,也算是高材生,但你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呢,要学的东西多得是,别一天把自己包装得跟万能金刚似得,累得慌。”
季落从善如流的答:“哪能呢,我知道自己有多少能力,也就是先做着试试看,实在不行,还是要爸爸过来的。”
“还有一句,”季国良重重的说,“不眼高手低,也别妄自菲薄。”
“爷爷说的是。”季落扯了嘴角,偷偷笑了一下。
一直呆到吃了晚饭,季落回了以前住的公寓,公司的事情正千头万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