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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抉择 ...

  •   这事一直拖到临近中秋,□□直接下达文件,全国新一轮反腐运动又轰轰烈烈的袭来,一时官场草木皆兵。杨立文不缺钱,当初卖掉公司的股份足够他一家大小吃一辈子,他去官场走一圈完完全全就是为了名誉,这些年也是因为他升迁太快,手上又握着那么大一笔财富,暗地里多少人看他不惯,捕风捉影这事在这种严打的时刻更能制人于死地。

      纪检委的人是在中秋前一个晚上来的,直接说有人举报杨立文最近与广州规划局局长私交甚密,助开发商行贿以此夺标,当场将其带走调查。

      车梅丽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女强人,虽然过了多年安逸生活,关键时刻短暂的惊慌过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先找回杨承泽,然后连夜拜访季国良,季国良一家正在吃饭,车梅丽母子一脸慌张的闯进来:“季叔,立文被纪检局的人带走了。”

      季国良到是不慌,仔细听了原委说:“只要不是上面的人要动他就还好办,如果立文真的没有做过,事情总会有迹可循。”在广州纪检局工作了二十多年,总会有几个知根知底的人,加上季成国的关系,往昔的同僚都还必须维持着这份情面。不过这事正在风口浪尖上,季老头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插手要人,只劝说车梅丽不要慌乱,他会托人盯紧这件事,一定按正常调查程序来,绝不给他人栽赃的机会。

      车梅丽得了季国良的保证,平静下来一些,又开始担心杨立文不会真的做过什么利益熏心的事情,一时急火攻心。

      林红芬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季国良看了旁边手足无措的杨承泽一眼,说:“承泽,回去检查一下你父亲的书房,看到有什么重要文件,马上给我拿过来。”杨承泽领命走,车梅丽也挣扎着要回去,季家便派了司机送他们母子。

      杨立文的书房平时是家里的禁区,不是他禁止家里人来看,是家里人对他书房都没兴趣,年轻时车梅丽经常和他在里面讨论公事,后来车梅丽退休,再也不想管他官场上那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去过书房,杨承泽更是不用说,除了小时候在里面玩,这几年更是一步也没踏足过。

      整齐的书架,一排排的资料和文档,杨承泽粗略浏览了工作记录和工作报告,那么大一架子,觉得什么都非常重要,恨不得把书房给季国良搬过去。车梅丽站在窗户边挨个给平时的亲朋好友打电话,她养尊处优这些年,突然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和杨立文创建公司那几年的精明干练,强自镇定的和电话那头拜托帮忙,“事情也不大,都是误会,不知道老杨得罪了谁,在这个关口上被参了一本,你也知道老杨平时的为人,如果要弄钱他干嘛当初放着大好的生意不做转向官场,生意上的钱来得不更快更安心?我知道你平时和纪检委的人走得近,老杨是肯定会没事的,我就是怕他在里面受点啥罪,拜托你稍微为我们打听打听,到底事情出在哪,我们也好有个应对,成与不成我们杨家都会记你这份情……”这个时候她越冷静,说明事态越没那么严重,人家权衡过后或许还会顺手拉一把,杨立文出来以后也还能得到对方的尊重;如果她哭哭啼啼的去求,对方看轻可怜你的同时说明你已是走投无路,想帮也害怕到时惹一身骚。这一点她到拿捏得非常到位,急切却不急迫,让对方知道他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但也缺一不可,雪中顺路而已,送一车炭又何妨。

      车梅丽打完电话,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呆,突然转过身来,“保险柜,我上次看见他在保险柜里放了一叠文件,你快去把钥匙拿来,在我梳妆台第二个抽屉里面的暗格里。”

      杨承泽马不停蹄的拿了来,把保险柜打开,里面除了一些重要的证件和少量的现金,果然有一踏文件,当初公司的股份转让合同、弃商从政的政府调查书和财产公证、大量的政府工程规划书,翻到最后,是一本房地产公司的注册文件和竞标合同。

      杨承泽隐约觉得这就是事情的关键了,打开内里看了,公司是在一年前注册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席坤的人,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杨承泽直接翻到了股东成员那一篇,赫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杨承泽(公司董事长),持有公司股份65%。

      他呆了一样看着眼前的文件,心里五味杂陈,这份希冀来得太承重,一时压得他踹不过气来。

      大红的章印下还有一排钢笔小字,是杨立文的笔记:房地产革命将在中国掀起新一轮金融风暴,你会亲眼见它怎样带动中国的经济腾飞,看这个国家如何一步步走向繁荣与富强,投入并促进人类的发展,这就是我理解的一切艺术作品的终极意义。

      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王叔远从北京赶了过来,车梅丽把文件和竞标合同给他看了,王叔远说:“老杨还真是念念不忘他的旧天下啊,不过他是很谨慎的人,单就这些,不足以治罪,很有可能是想压压他的风头,只是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把柄。”

      他停了会又说,“我去和季叔商量商量,这事还有转机,有什么线索就给我打电话。”走到门口,又回头盯了杨承泽几秒,道:“承泽,你跟我一起去。”

      杨承泽迫不及待的跟了出去。

      杨立文在这阵严打的风吹过了才回来,那已经是春节过后了,回来的那天,席坤给他打了电话说:“杨董三个月前正式接手公司工作,新项目已经投入,一切运转正常。”

      杨立文挂了电话后微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诚不欺我。

      三天后杨立文为答谢各路亲朋好友设宴,季成刚夫妇也闻风从国外回来了。杨立文人逢喜事精神爽,挨个敬酒发表感言,顺便把杨承泽介绍给诸位,杨承泽穿着平整的西服,头发是很规矩的板寸,跟在杨立文后面叔伯阿姨的叫着,重新认识他们的同时也让他们重新认识自己。

      李宏兰见杨承泽和以前的心性大有不同,道:“承泽,你终于成熟了,我们这帮从小看你到大的长辈也高兴啊。”

      杨承泽含笑点头说:“是我以前不懂事,让各位长辈操心了。”

      杨书远笑着说:“不是说你以前选择画画就错了,是你的家庭条件不适合你从事这个行业,你是男孩子,你有更高的责任和使命。当然,没有让你一定要放弃你的爱好,不过爱好和工作是两回事。”

      杨承泽点头,这话以前杨立文给他说过,不过那时候远没现在的心境,任何道理听起来也只是说教,远不如现在切身感受来得深刻。

      车梅丽看着满屋乱跑的季嵘问:“季落怎么没有回来?”

      季成刚答:“她上学期接了个关于非洲种族历史的课题,做调研去了。”

      非洲那时在大多数国人眼里就是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此话一出,大家都纷纷表示怎么就放任季落去了呢,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好。

      季成刚答:“是有点不放心,可是她铁了心要去,不过她们那是专业的调研团队,也会申请当地政府部门的保护,出不了什么大事。”

      “要说懂事,”王叔远朝季成刚说,“还是要属你们家季落,哎,你们命好啊,摊上这么好个女儿,从不让人操心,你看我家珍珍,一放寒假就和同学去新加坡玩了,没见她字典里有“上进”二字。”

      屋里的人都笑,李宏兰说:“季落就是太懂事了,我有时候倒真希望她像珍珍一样别那么拼。”

      “别不知足啊,”杨书远说,“这话就是说出来让我们羡慕的。”

      杨承泽默默听着他们的谈笑,想起那个人前带笑的女孩,她伪装得太好,瞒过了所有人,只有自己见过她眼里的痛和心里的恨。

      他又想起了当年去写生,回来只收到她一条短信,短信真短,短得让他后悔让他痛心,这两年季落总有借口不肯回国,这也让杨承泽猜想当年寥寥几个字的背后季落经历了怎样的惊恐的心里路程。

      一切是他的责任,承诺了却没有做到,怪他对事情不够认真能力不够强大,季落才惊慌失措的逃走,这件事情对他产生的影响是难以言说的,他本就是一只邹鹰,急急的想把一只邹鸟纳在羽下,在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时,也只能各自安好了。

      饭后,几位老伙计凑一块讨论着年前的那场大清洗,对时局发表各自的看法,杨立文道:“我今年准备去竞选省□□。”

      几位老友都把他盯着,王书远问他:“那个虚职,你怕了?这可不像你,官场上嘛,沟沟坎坎是很正常,你也应该早有准备,这么多年的经营,我不相信你会舍得放弃。”

      杨立文答:“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不会,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我是半路进去的,木秀于林,当然我是不怕任何哪股风的,只是万一殃及我身后的小树……不如把这片天空让出来,等小树长成大树,那时如果我还有机会回来,也没有后顾之忧。”

      季成刚点头:“韬光养晦几年,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一来成全你的爱子之心,二是如果他日你得以归来,根基必将更稳,风轻易也不好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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