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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突然的告别 ...

  •   很快放寒假,季成刚夫妇带着季嵘回国了。

      季嵘已经过了婴儿期最丑的时候,这次回来白白胖胖的,惹人喜爱。季落一开始有点回避他,并不愿意太亲近,可是后来他用无知的大眼睛望着她,小胖手抓季落的头发,把口水糊满了季落的肩膀,季落无奈,她心里有块柔软的地方被这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了一下,于是只有爱他。
      季落抱着季嵘一遍遍教他喊自己姐姐,李宏兰在沙发上整理带回来的礼物,“我们在美国就教过他的,不然你以为你说一遍他就能喊啊。”

      季成刚问季落考试成绩怎么样,季落抱着季嵘讪讪的答:“没发挥好,第二。”

      季成刚说,“我并不是问你排名,排名是没多大参考用处的,也不是非要争第一,你自己感觉对知识掌握得怎么样?”

      季成刚出国几年,受了国外教育的影响,很不喜搞排名那一套,他注重的是对知识的思考和创新。但这话问出来就显得有点虚了,季落不知道从哪里作为回话的切入点,于是只能笼统的说,“我感觉还好吧,该学到的都掌握了,但考试这个还是要看怎么出题的。”

      “恩,”季成刚点头,“这两年国家高考政策频出,这倒是好事,高考实行并轨制,全国统一试卷,取消分配制度,由市场自由选拔人才,这倒有点像资本主义的自由经济了。”季成刚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季落,“这举措对中国的教育和经济方面影响都是巨大的。”

      “这是好事,大学不包分配,能者上前,减少了学生的依赖心理和惰性。”李宏兰在一边说,“也刺激了自由经济市场。”

      季成刚放下报纸,他一回国就买了近期很多报纸杂志了解时局市场,以免过年和亲友谈话时接不上话题,“这几年中国的沿海制造业受美国经济危机的冲击也挺大的,所以这就是中国制造的弊端了,东西是要学,但人家的理念、方式也要揣摩,就像现在全世界都在用着中国制造,中国工人工资和地位并没有因此而提升,就是因为管理者光学习了生产,并没有加工揣摩,在原有的技术上创新,一味的复制人家的东西,到头来也只是给人家做了宣传而已。”

      李宏兰没心情和他在这长篇大论的辩驳,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我做饭去了,在美国这个点都该睡觉了,季嵘,宝贝饿了没?”

      季落到厨房去帮忙,于是季成刚只有对着咿咿呀呀学说话的儿子继续说:“接下来就是信息的时代了,只有站得高、才能看得远,真正的商人要在第一时间判断好时局,商机有时候藏在一团迷雾里,并不露端倪,这就需要平时锻炼出来的对大局的判断和敏锐嗅觉……”

      年前季成刚夫妻请了以前在国内的好友、伙伴小聚吃饭,自然少不了杨立文一家,让季落没料到的是王书远一家也回来了。王珍珍跟在她爸爸身后,看见杨承泽扑上去叫“承哥”。季落眼角抽了抽,看杨承泽笑着宠溺的摸王珍珍的头发和她说笑。

      王珍珍在杨承泽身边腻了会又转过来和季落打招呼,季落朝她笑笑,她以为王珍珍会说起谢琪,结果王珍珍对北京的事情只字未提。

      李宏兰抱着季嵘教她挨个挨个的喊人,大家纷纷拿出红包来奖励季嵘,季嵘双手抱不住,于是李宏兰叫季落帮着收着。结果大家又纷纷给季落和屋里其他学生拿红包,还笑起那年季落和他们吃饭,小大人模样没人教都把一屋子的人招呼了个遍。

      季落想起当时情况也忍不住好笑,抬头看见杨承泽正微笑着看着她,有点像那年的情景,不过那时候他的目光温暖而干净,现在却有了点成人眼中的深邃和狡猾,季落心一下子乱了节奏,颇有点当年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劲头。

      杨承泽平时忙于酒吧和画画,一天到晚不着家,杨立文好不容易见着儿子一面,还是拖了季成刚的福,心里愤愤的,又开始老生常谈的教训他:“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正经事一件不做,画画也画不出个名堂,我看你趁早把你那酒吧关了,你看人家熊书记的儿子,进机关才几年,现在都提到处长了。你就算不喜欢考公务员,你倒是去做点生意啊,你老子生意场上的底子还在呢,你要做起来不是轻而易举。”

      杨承泽垂着眼,从耳朵上把刚才别人分给他的烟塞进嘴里,挑着眼认真吸着。他平时是不抽烟的,只有听杨立文训时养成了抽烟的习惯,忙着一吸一呼,这样看起来他的嘴是有事做的,分不出时间来回话。

      王珍珍在旁边熏得咳嗽,伸手把杨承泽嘴里的烟拽了边笑着说,“杨伯伯你不知道,承哥的画还是很好的,我上次去他和他朋友的画展看了,一幅画卖几万,买的人排成队呢。”杨珍珍这话说得真真假假,杨承泽顺手给了她脑门一下,她笑着朝杨承泽眨眼睛,像两个人守着什么小秘密一样。

      杨立文虽不信,却也懒得和小辈争辩,白了杨承泽一眼,杨承泽母亲这次也来了,杨承泽以前的白皮肤就是遗传自她,她过来打圆场说,“今天宏兰他们请客,你说这些事情干嘛,别扫了大家的气氛。”

      杨承泽连忙点头赞同。

      吃饭时王珍珍坐在杨承泽右手边,季落没好意思坐过去,就和李宏兰挨着一起正好给季嵘夹菜。他们之间隔了一小孩,和杨承泽也挺亲的,一直和王珍珍拉着他说个不停。

      杨承泽挨个给他俩夹菜,亲昵的答着他们的问话。

      李宏兰拿叉子轻轻敲了季落的碗碟,“看别人吃你自己能饱啊?”

      季落回过神来,暗骂自己这是怎么了,李宏兰在一旁看着她的小女儿神态忍不住轻笑。

      “好像还没回过神,你就长大了。”

      季落心想我都谈过一次恋爱了,早长大了,嘴上还是不好意思,“哪有,我不懂事的地方多着呢。”

      李宏兰轻轻叹口气,低声说,“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们之间不是这么客气,会不会更亲密一点。”

      这句话听得季落心里一颤,差点把眼泪逼出来,碍着桌上这么多人,又只能强颜欢笑的忍下去。
      这话她无法回答,这么多年相处他们是不像一般家庭那么亲密,后来虽然有了季嵘做感情的润滑剂,但他们之间依然客气。这么多年的相处模式,客气已经变成了本能反应。

      李宏兰看季落红了眼眶,也不忍在这个气氛中探讨这个话题,轻声的说,“吃饭吧,喜欢就去追,也要有点你妈我当年的样子。”

      季落隐约知道当年李宏兰和季成刚结婚的事情,现在听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觉得这个话题真是好难为情,诺诺的说:“我哪有……。”

      李宏兰知道这句话不是客气,是害羞了。

      季嵘正是听话学话的年纪,嘴里含着东西跟着说:“有…有……。”

      李宏兰哈哈笑着,“你也知道有啊,季嵘好厉害,这都看出来了。”桌子上的人看她笑,都问有什么有。

      李宏兰神秘的说:“有好菜,等会就上桌。”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又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季落埋着头扒饭,一块鱼肉夹在她碗里,抬头,原来是王珍珍去隔壁桌以茶代酒敬酒去了,弟弟被李宏兰抱着,于是杨承泽坐在弟弟的位置上,正眼角含笑的看她。

      季落和杨承泽这段时间熟悉了,也有了资本撒娇,她想人家走了才想起我,愤愤的把鱼肉扔旁边弟弟的碗里,其实扔王珍珍碗里效果更好,可惜太远够不着。

      杨承泽挑挑眉,“不喜欢吃鱼?”
      季落撇撇嘴,“我自己有手。”
      杨承泽笑,“你这是唱哪出,吃珍珍的醋了?”
      季落红着脸答,“别胡说。”
      杨承泽摇摇头,“搞不懂你们女生,明明看着你和珍珍关系很好。”
      王珍珍过来喊季落,“季落,你也一起来啊,这饮料还蛮好喝的,好像是新品。”

      秦强并没有死心,年后又来找季落,他吸取了教训,那时季落正和苏舒林左去学滑旱冰的路上,她夏天也学过,膝盖上的淤青一个夏季都没散,害得她整个夏天没穿短裙。秦强在路上拦着她,“就我们两人谈谈。”他说,“别叫你那堂兄了。”

      季落拿起手机又放下,秦强不比陈莉莉,他是她小叔,他们在一起生活过几年,虽然季落已经差不多忘光了。而且秦强比陈莉莉的态度要陈恳很多,季落没狠下心拒绝他。

      季落跟着秦强去街边的一家中餐馆,两人都没有吃饭的心思,季落觉得她一直逃避的事情马上就要避无可避的面对了,又想着既是亲人,话说清楚也就是了。

      “落落,”秦强叫她的小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好小叔真的很高兴,同时也觉得愧疚。”

      季落慌忙打断他,“不关你的事,你没必要愧疚的。”

      “你听我把话说完,”秦强看着她,沉重的说,“当年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父亲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他生来就是这种窝囊的性格,挑不起大事,你母亲更不用说了。你爷爷死后,你也在场,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们也不会把你拿去送人。”说道这里他想起了当年一家人各奔东西的场景,也动了情,“那时候虽然家里穷,你爷爷奶奶还是把你捧在心尖上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季落眼睛很快就湿了,怎么会不记得,刚去季家时,很多一个人的夜晚,她就是靠着这些遥远的稀薄的回忆撑下来,可这些年来,那些记忆就像被岁月贴了一层磨砂纸,一块一块的慢慢模糊看不清了。

      “你爸爸现在年纪大了,也意识到了自己以前的错误,当初送你走,他还狠狠的消沉了一段时间,你奶奶跟我到广州后,不到一年也去世了,我把她送回了老家安葬。这么多年了,他们肯定希望你回去祭拜一下,看看他们的。季家对你好,我们也是你的亲人,甚至比季家还要亲的亲人,现在你养父母也有自己的孩子了,你看在当年爷爷奶奶的情分上,好好考虑考虑,回秦家来吧。”

      季落听到前面正伤感,秦强后面的话却叫她大惊失色。

      秦强接着说,“我们都姓秦,流着秦家的血脉,你理应认祖归宗的。当然,也不是说就和季家断绝来往了,他们养了你十来年,可以认他们做干爹干妈,以后你还是一样的孝敬他们。回去后你户口就落在小叔名下,你小时候你爷爷奶奶就是这么打算的,小叔供你吃穿上学,绝不会比季家差。”

      季落脸色惨白,开始浑身发抖,她万万没想到他们在打这个主意,就算和他们正常往来她都怕季成刚夫妇心里有隔阂,更别说迁户口了。回去秦家,她还回得去吗?回去以后,母亲不是母亲,父亲不是父亲,住在小叔家还是寄人篱下。再说她怎么可能舍得季成刚夫妇呢,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如一般家庭那么亲厚,可他们到底衣食无忧的养了她十年,在她像破玩具娃娃一样被扔掉的时候接受了她,光凭这一点季落一辈子都不会背弃他们。

      生活中总有些那么几件事情对一个人的一生起决定性作用,季落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她的生活又将是一场巨变,那太可怕了。

      秦强还在说,他表情很认真,这和平时在酒桌上推杯换盏装出来的认真不同,他是真想通过找回季落来弥补对自己父亲的亏欠。

      “这事只要你同意,我去找你养父母谈,他们都是知识分子,讲道理的,肯定也是希望你好。我知道这事接受起来需要时间,你考虑几天,最好是在你父母出国前我们就把事情落实了。年前我回去了一趟,家里的房子都破烂得不成样了,我找人重新修缮了一下,明年我们回乡祭祖也好有落脚的地方。”

      季落伸手抓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几口水,狠狠的呼出几口气,秦强的感受她能体会一些,他们都有共同的恋乡情节,但秦强可以去追溯,她不能,她连自己的现在都抓不住,更何谈已经消失了的过去。

      季落强制自己平静下来才开口说,“我知道了小叔,这事急不来,对我对我爸妈都比较难以接受,我回去先试探一下他们的口风,你不要冒然的去找他们,万一惹怒我爷爷的话我就肯定走不了了。”说完她起身告辞。

      秦强看着季落动作迅速的起身走人,问:“你会考虑的吧落落?”

      季落回头看了他一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点点头。

      季落一路奔回家,立马找李宏兰说她决定了下学期就去美国,不用等7月高考过后了。李宏兰诧异的问她:“怎么不早点说,现在去的话学校也没联系啊?”

      季落翻来覆去的说一些早点过去适应,国内也学不到什么了,舍不得弟弟之类的毫不成由的话。
      李宏兰看季落眼眶发红,眼神闪躲,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季落不肯说实话她就只有自己猜,这事来得突然,肯定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季落平时人缘好,在学校也不可能得罪什么人,最后想到那天吃饭,她鼓励季落去追求杨承泽,料想可能是告白失败了,女孩拉不下面子,决定出国再不相见。想通这点,她又觉得好笑,年轻人,总以为没了爱情天就塌了,总要做点轰轰烈烈的事情来。

      李宏兰觉得自己猜到了季落心里的秘密,两个人终于感觉到了点母女的亲密,于是开始安慰季落这只是一件小事,很快就会过去的,也默认了季落出国的想法。

      既然答应季落下学期就出国读书,肯定要马上过去安排一番,于是李宏兰推了很多在国内的应酬,儿女教育的事是大事,一家人紧张的准备着出国事宜。

      季落这几天都觉得恍恍惚惚的,看着李宏兰打包行李,看着季成刚给她联系学校,转学习档案,又害怕秦强突然闯到她家里来把一切都给季成刚夫妇说了,他们有了季嵘,万一真的觉得对自己的放手是一种成全,又想到即使季成刚夫妻拒绝了秦强,自己以后在这个家里地位就更尴尬了。
      她像一个越狱的罪犯一样整天闭门不出,精神萎靡,食不下咽,忧心忡忡,恨不得上飞机那一刻马上到来。李宏兰和季成刚都认定她是失恋了,失恋的人可不就是这个状态吗?更加对她关怀备至,他们心里甚至有点感谢她这次失恋,女儿才好不容易表现出需要他们的一面,所以他们又给她把苏舒和林左叫来了,安慰她的同时顺便话别。

      苏舒和林左都对李宏兰的失恋说法不相信,林左怀疑是和陈莉莉或者秦强有关,但她们不敢把这事给李宏兰说。

      上飞机的前一天晚上,季落神经终于缓下来了一点,她这一缓下来,就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终于想起来了,是杨承泽。她就要走了,还没有跟杨承泽告别,有些事情也还没有说。

      她翻身下床换好衣服,匆匆跟李宏兰说了一声就出门去了。在车上给杨承泽打电话却是关机。季落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去他的酒吧看他在不在。

      杨承泽的酒吧名叫“零落”,招牌白底黑字大方清爽,就是简单的两个字,没有突出酒吧老板风格的各种刺激眼球的因素。但一进门里面就别有洞天,眼前就是一片油画墙,上面仿着挪威那幅世界名著《呐喊》,墙面做成了3D效果,扭曲的线条根根分明,捂着头的歇斯底里的人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中钻出来,一眼看上去,震撼直击心底。

      墙的侧面是一条通道,沿着小门走进去,颓废和无望的感觉一直延伸了过来,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两边墙壁上生长着大朵大朵黑色的向日葵,细长的花瓣在飞舞,硕大的花盘像女巫的咧开的大嘴,朝过路的人讥笑。

      季落一走进去就被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淹没了,挤过重重人群朝吧台的酒保走去大声问:“你们老板今天在吗?”

      酒保头随着音乐晃动着嬉笑的答:“那你就找错地方啦,他一周有6天都不在这,美女,想约我们老板要排队的哦?”

      季落人没找到心里倒添了堵,郁闷的从酒吧出来,又去上次和陈莉莉交谈的咖啡厅问了一圈,也说没看到人,她对杨承泽的私生活不熟,他那些画家朋友季落也只是泛泛之交,没有联系方式,就知道这两个地方,又不好意思问李宏兰问他家的电话号码,再说杨承泽是肯定不会在家里的。最后季落想到了王珍珍。

      王珍珍在电话里说:“承哥跟朋友出去写生去了,不知道要去多久,他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吧。你找他有事?”

      季落悻悻的说,“没啥大事,谢谢你啊。”

      沉默着回了家,看着客厅打包好的大小行李箱,季落颓然的坐在沙发上,怔怔的直到天明。

      候机厅甜美的播音员在催促旅客登机,苏舒和林左抱着季落哭的一塌糊涂,苏舒问:“你真的喜欢杨承泽吗?”

      季落擦擦眼泪,却说:“我走了啊,你们保重。”

      飞机起飞前,她删掉了编辑好的大段文字,最后只发给杨承泽几个字:我走了,再见。

      然后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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