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麦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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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吃饭是在市中心的一家挺有名的中餐酒店，旁边有一家刚开业的量贩式KTV，吃了饭就打算去唱歌。人也不多，就她们三和谢琪和谢江。林左嫌自己一人，如果三个人之间有一对情侣，那剩下的那人照明程度就很可观，基本可以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现在这是五人两对情侣，她这电灯泡瓦数基本可忽略不计，她也不愿自己默默无闻的为那几人发光发热临最后自己还落不下什么印象分，果断把自己还在读初二的堂弟给带上了。
谢琪今天打扮得很帅，至少季落是这么觉得，他从风中的柳条长成了一颗挺拔的柏树，四季常青。谢琪性格温和，心思单纯，两人在一起不像火柴和天然气那样明火执仗，倒像烧蜂窝煤，暗火和温度从下向上一点一点蔓延浸透，时间久了，从里到外都烧得通红。
季落带着和谢琪同一款的情侣围巾，那是谢琪的礼物，苏舒一路上逗林左带的那小孩，那小孩也是个自来熟，但是对于苏舒的“喜欢哪一类女孩子”这些话题不太感兴趣，一直试图和谢江聊聊关于打游戏升级的事。
谢江是很少打游戏的，他小时候的时间都奉献给小提琴了，敷衍了几句没法子了只好说，“我不打游戏的。”于是小孩又转身缠着谢琪，谢琪倒是个中高手，这让同行的几位都大跌眼镜，谢琪只好解释，“没办法，家里过年每年都要被派去带小孩们玩。”
林左说，“你肯定还会象棋围棋做饭什么的，这样就是上到80下到8岁男女通吃了。”
谢琪没有听出她话里调侃的味道，很认真的说，“我是会这些啊，你们难道不会吗？”
苏舒笑着拍季落的肩，“季落，你找了个大众情人。”
菜刚上桌的时候季落接到了李宏兰的电话，她说，“季落，昨天你弟弟有点拉肚子，我在医院守了他一整天，就把你生日给忘了。”
季落打断她，“弟弟病了？现在好了吗？”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医生说是感冒引起的，你爸爸说了，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们还是要补的。”
“我想要什么自己知道买，正好我昨天也没过，今天和朋友在外面补过生日呢，这点我们倒是挺有默契。”
李宏兰在电话那头笑，“你弟弟现在会爬了，右手撑在床上，一点一点的往前挪，等你寒假过来，他爬得就利索了。”
季落和李宏兰又说了会季嵘的事，自从有了这个弟弟，她和李宏兰的话倒多了起来，以前还没有移民的时候，李宏兰和她的话题仅限于学习考试上，李宏兰眼光自带尺寸，给季落买衣服从来不需要试穿，季落需要的一切她都不声不响的准备好了，所以在家里更是找不到别的话来说。他们其实都想着对对方好，却始终没有找对那条通往人心的路，好在现在有了季嵘，她们说起话来到才真有了一家人的感觉。只是如果这种感觉需要用李宏兰减少对自己的关注来获得的话，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划得来。
菜上齐了，谢琪出来找季落，季落挂了电话和他往回走，突然对面走来两个人，“谢琪？”走前面的女生喊。
谢琪楞了一下，待他们走近了，点头微笑说，“王珍珍，你好。”
王珍珍笑着说，“你也在这里吃饭？这是1班的季落吧？”
季落点头微笑打招呼，王珍珍这名字挺耳熟，看样子是他们一个年级的。
“你们吃了吗？要不一起吧，里面都是学校几个常看见的同学，也不用拘束。”季落说完看着和王珍珍同来的年轻男人。有点面熟，后脑勺扎个马尾，那年头扎马尾的人就和街上看见洋鬼子差不多，一般只有所谓的艺术家才会这么特立独行。那人眼神带笑，嘴角微微的翘着，如果说他皮肤是还没成熟的小麦色，那整个人气质就是小麦上细长的麦须，没有存在感却无处不在，顺着摸就感觉柔顺而光滑，一旦反着来，细短而扎手。
季落看对方样子不像是他们这样的高中生，或者说是不像是还在校园的学生，有点不安，这样的邀请是有点突兀，她莫名觉得有点心慌。
王珍珍回过头看着那人说，“那我们就和我同学一起吃吧承哥，反正他们也不来了，就我们两人，正好我还有话想问谢琪呢。”
承哥，季落一下子想起来了，可不就是杨承泽吗，只是两年前的青葱白玉少年如今怎么如此装扮，季落还是第一次见男人也可以扎马尾，她一下子有点适应不过来。这么一想，这王珍珍不就是当日桌上王叔叔提到的女儿吗，还说让她们交朋友呢。
话说开来，年轻人爱结交，到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只是这杨承泽季落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当日在大人面前拍他马屁也是为了让长辈给她留个好印象，私底下平辈几个朋友她是万万不会这么做的，说不定杨承泽很看不起她这种讨好的行径。
生涩的喊了声“承哥”。
杨承泽说，“我还以为落落把我给忘了。”
他叫的亲热，季落脸一红，讪笑着让他们进屋。
谢琪眼神暗了暗，终究没说什么，几个人一起进去了。
进去又介绍一番，最后才坐下来吃饭，看见桌上有蛋糕，蛋糕是谢江提的，他不知道昨天才是季落的生日，想来又没什么礼物好送，就提了个蛋糕应景。
“谁的生日啊？”王珍珍大声的笑着问。
谢江后来才听苏舒说是昨天，现在也没好意思回答。屋里别的人也没回答。林左带的小朋友喜欢吃蛋糕，大声的说，“是季落姐姐的生日啊。”
季落笑笑，“其实是昨天，不过昨天没时间，今天他们给我补过呢，林小鹏，这里就你一个小朋友，这蛋糕你就负责吃完了。”
“我也喜欢吃蛋糕啊，”苏舒说，“林小鹏你必须给我留一块。”
“你昨晚上还没吃够了吧？”林左在一旁说，“要不要今天还来一下？”
苏舒不服气，“我昨晚是没有防备，你俩小人还好意思说，我会有法子整回来的。”
杨承泽突然开口，“等会请大家去唱歌吧，也不知道是落落生日，没准备礼物，请大家玩玩。”
“我们待会本来就是要去唱歌的，所以选这里吃饭，因为离得近，就是旁边那家刚开的钱柜，听说生意很火爆呢。”苏舒说话本来就慢，吃饭时说话就更慢了，“不知道怎么玩的，你们去过吗？”
王珍珍点头，“里面就是唱歌啊，有包厢的，电视里有画面和字幕，你跟着音乐唱就是了，可以关闭原唱的。”王珍珍说完，又笑嘻嘻的加一句，“承哥唱歌可好听了，待会你们就知道了。”
杨承泽不置可否，既没被夸的故作谦虚，也没飘飘然的得意，只是平静的说，“广州这边这算是第一家KTV吧，北京和上海早就有了，从台湾传过来的，最初是在日本兴起，不过台湾那边改良了，把大厅改为了包厢，这样隐蔽性就好很多，很多害羞胆小的人也不必顾忌人多而不好意思开口了。”
“台湾人民真是做了一项伟大的改良。”林左认真的说，就是因为太认真了，听起来倒有点像在讽刺。
王珍珍想起什么，握着筷子盯着谢琪，“我正想问你呢谢琪，你去了北京上哪个中学啊，我爸说我们俩一起你上哪个我也上哪个，好歹有个照应。”
屋里气氛突然就凝结了，季落觉得一阵寒流从头兜到脚，浑身发冷，她抬头去看王珍珍，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突然有点不敢去看谢琪的脸。
谢琪爸爸和王珍珍爸爸是同事，都在政府机关工作，王珍珍爸爸王书远之所以和季成刚那么熟两人就是因为家长认识一起长大的，所以王珍珍算的上是官三代了吧，而谢琪爸爸才调来广州一年多，本来过来就是王书远主张调来培养成自己的副手的，这次两人一起调去北京也是计划之中的事，之所以在这个高三的关口把孩子也带过去，主要是有北京户口的话以后上清华北大有地域优势的，不像外省考进去那样辛苦，谢琪是没有立场说不的。
王珍珍觉得屋里的气场冷得有点奇怪，谢琪也是眉头不展的样子，杨承泽看着季落，又看了看谢琪，也没说话。
“谢琪你要走？”苏舒短暂的惊讶过后问。
谢琪看着季落，不点头也不摇头。
沉默似一面镜子，将所有人的心事都照到明面上来。季落想听解释，又觉得没有意思，谢琪沉默就已经是承认了，就算知道了前因后果，该走的还是会走，她已经习惯了总会有些人在她的生命中来来去去，而这些人总是她最不想失去的人。她无法开口让他们留下，因为她没有资本。
这只会让她对自己感到深深的挫败，无能为力的懊恼。
谢琪对季落说，“我们出去说。”
季落没有起身，“都是几个朋友，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吧，别扫了大家的兴。”
“原来他俩是真的啊，我一直以为是谣言呢。”王珍珍诧异的跟苏舒低声说，“那我刚才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苏舒气不过，没有回答，反而大声嚷嚷，“早知道自己要走，干嘛招惹季落，季落都打算不出国了的。这些人总是这样，想来就来，招呼不打就走，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话不能这么说，”谢江看谢琪脸色尴尬，打圆场说，“谢琪要走也是他家里的决定，他也做不了主的，再说他们就分开半年，以季落的成绩，考去北京也不是很难的。”
“你知道什么啊？”苏舒大喊。
季落打断苏舒，“林小鹏，分块蛋糕给你苏舒姐吃，她嘴巴现在闲着没事做。”
林左一直没说话，带来那小孩睁着单纯的眼睛看着这一屋神态各异的人。
吃完饭，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唱歌的事情，季落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如此平静已经够难了，实在装不出来高兴，勉强去也是扫大家的兴。谢琪还眼巴巴的看着她，该来的总会来的。
和大家告了别，王珍珍和杨承泽一起回去，她坐在副驾驶上，对刚才那气氛怪异的一顿饭颇多感慨，“其实事情也不是多严重的啊，搞不懂她们为什么反应那么大，真喜欢对方不可能半年就受不了吧。”
杨承泽开着车斜着看了她一眼，“这不是半年不半年的问题，如果一早给季落说了她反应不会这么大，至少不应该从一个刚熟悉的人嘴里知道。”
“好像还是怪我多了嘴，不过这也是大人们的决定，我也是上个月才知道的啊，很多事情不确定，所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问问谢琪。”
杨承泽呵呵笑，也不看她，“得了吧，学校里机会不多？看你看谢琪的眼神，瞒你承哥可不容易。”
王珍珍红了脸，“哪有，早知道你会乱说今天就不该答应和她们一起吃饭，何况谢琪和季落的事当初学校闹得那么大，我还真不至于。”
杨承泽来了兴趣，问，“怎么回事？”
王珍珍撇撇嘴，“精彩着呢，全校都知道，说是开学晚会那天季落大庭广众之下跟谢琪亲口告白，班上的人都在旁边做见证呢。”
杨承泽倒不觉得诧异，只是轻轻的说了句，“这丫头，眼神清高，嘴却圆滑，有时八面玲珑，有时钻进牛角出不来，你等着吧，他们会分手的。”
王珍珍沉默了会小声说，“我等什么啊，你又凭什么说他们会分手啊？”
“季落要的是安全感，是陪伴，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谢琪恰好犯了大忌，你自然是等着和谢琪去了北京找机会下手啊。”
最后一句话说中了王珍珍心事，她又羞又恼，“承哥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坏，去一趟法国就学些不正经的回来，还是杨伯伯说得对，你一天就干些不务正业的事情。”
杨承泽被她骂得心情很好的样子，“我不务正业，那今天是谁缠着我要见我这个没正业人的朋友的？”
“人家是画家，你……”王珍珍不想打击他，她就不明白了，温柔体贴爱笑的承哥怎么出了趟国回来就变得这么犀利，洞若观火而且还老是嬉笑打趣她，放在以前她做了什么事承哥都是帮她遮掩的，现在倒好，不赶着上来笑她几句就不错了。还好自己马上就要去北京了，不然身边放这么个人，一丝秘密也没有了。
季落和谢琪分了手，走的那天，季落悄悄的去了机场送他，远远的看着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男孩和他妈妈坐在候机室里，肩还是那么挺拔，轮廓清晰柔和，还是她喜欢那个样子。
后来王珍珍母女也来了，杨承泽在后面推着箱子，显然是送她们来的，几个人说笑着寒暄，谢琪脸上是一贯的温和的笑。
季落心里空荡荡的，像跋涉在无风的戈壁滩，怎么也走不出那片荒凉。
杨承泽隔着大厅远远的看见角落里的季落，这一刻，很有些为她心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麦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