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归程》银手链90

11、第十一章：初恋的味道

　　心里学上有一门研究叫暗示心理学，从主导者来说它可以分为自我暗示和他人暗示，用中国民间解释就是：谣言说多了也会成真。在全校八卦者有意无意的明示或暗示中，季落开始不敢正眼看谢琪的眼睛，经过2班走廊时会全身紧张，做广播体操会有意无意的找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她即心惊胆战又沉溺其中，像第一次吃槟榔的人，忍过了胸闷气短头晕眼花，只为那一时清凉和回味时的微醺。苏东坡怎么说的：两颊红潮增妩媚，谁知侬是醉槟榔。

　　期末考试结束在季落上上下下起伏不定的心情中，最后成绩出来，跌了两名，年级第三，第二是谢琪。

　　季成刚夫妇回国过春节，季落看到李宏兰的肚子时心里感到欣喜，不管怎么说，新生命都是美好的。季落有点担心班主任因为这次成绩下滑会把开学那场闹剧说给季成刚，不过直到他们回美国季成刚也没有提起，季落终于放了心却也有点失望。

　　有一次李宏兰提到杨总，“你还记得杨叔叔吧季落，以前吃饭你见过的，他真是适合官场的，如此短时间内就打入了广州市市委常委，他的仕途真是不可限量。上次吃饭你承哥还问起你了，他去年已经去巴黎进修了，你看人家都争着出国，你却怎么也不去。”

　　经此提醒，季落突然就想起了杨承泽，当时只看了一眼，后来就被去美国的事情弄得心慌意乱，没多接触，不过那时候突如其来的心如擂鼓现在想来还记忆犹新，两人气质外貌很相似，怪不得见谢琪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

　　季落不懂官场上的事情，于是说，“巴黎不就是艺术的天堂吗，承哥学美术再怎么也要去这天堂看看的。”她停了停，又问“他问我什么了？”

　　“一些客套话吧，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内，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抛下你呢，其实你自己主意大着呢。”李宏兰自怀孕以后少了以前凌厉的气势，说话也多了些唠叨。

　　季落笑，“管别人怎么想干嘛，我现在到觉得挺好。”

　　年三十晚上照旧去季国良那里吃团年饭，因为李宏兰的怀孕今年来的人特别多，一向严肃的季国良难得的一直端着笑，晚上话题一直围着李宏兰的肚子转，各种传授怀孕经验的、育儿经的，好不热闹。

　　闹嚷嚷的吃完年夜饭，季落帮着收拾了碗筷，就借口和苏舒她们约好了去河边放烟花，先走一步。季成刚点点头说，“注意安全。”

　　季落向亲戚们告别，季国良皱了眉说，“难得回来，吃了饭就走，大年三十还往外跑。”

　　季落讪讪的站在旁边，每次的她的聪明灵巧劲在季国良面前都使不出来，小孩子总是本能的避开威胁。

　　“季落现在正是玩的时候，”季成刚在旁边给她解围，“几个哥哥姐姐今年出国也没回来，她留在这还不是只有看我们打麻将，她们同学能玩到一起，让她去吧，孩子就是要合群才好。”

　　季国良不置可否，堂叔家的小孩爬上他膝盖要吃橘子，他笑呵呵的拿了橘子来剥。

　　季成刚给季落打眼色，季落悄悄的走了。

　　正是饭点，街上冷冷清清的，各家各户都在灯光下笑闹着，季落沿着街慢慢走，漫无目的，几辆空着的出租车在季落旁边减下速度，看她没有要坐的意思，又加大油门“嗖”的射走了，这个点，谁不是匆匆忙忙回家或聚友，她也不想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可她实在做不到在暖融融的灯光下和大家笑谈她即将出世的弟弟或妹妹。广州的冬天不像北方那么寒冰刺骨，但季落现在看起来就是从内到外都透着凄凉，这东西比冷空气还要让人难以招架。

　　走累了，拦出租车去河边，那里每年都会聚集一些人放烟花和孔明灯，非常热闹。她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安静，但还是忍不住往人多的地方凑，一个人的安静她过得够多了。

　　季成刚回国给她带了一个手机，她现在就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有情侣点燃了一排一人多高的烟火，笑着在火光中相拥。季落看着屏幕上谢琪家的电话号码，手机屏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知道自己这个电话打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电话通了，有个女人的声音笑着问她找谁，季落手扣着椅子的缝隙，忍住挂电话的冲动，涩涩的说，“阿姨，请帮我叫一下谢琪。”

　　那边笑着让她等会，又传来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季落心里默数着，感觉自己正在悬崖上吊着，抓着那根救命的绳子，每挨过一秒，手就往下坠一公分，就在她觉得自己坚持不住快要放手时，那头传来谢琪圆润的声音，“喂。”

　　季落深吸一口气，“喂。”

　　“是季落？”谢琪一下听出她的声音。

　　季落有些意外，不过她没时间多想，趁自己勇气还在，“你现在能出来一会吗？”

　　“现在？”谢琪顿了一会，“你在哪里？”

　　“你家附近的河边看放烟花。”新开发区就在河东。

　　谢琪找到季落的时候她正望着天上的孔明灯发呆，人比刚才多很多了，越接近12点，人就越多。“季落。”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他觉得今天的季落和平时总是微笑着的季落不太一样，不是脸上的表情，是整个状态都不一样。

　　季落回头看他，又有点为刚才的行为后悔，不过都到这一步了，再怎么也得唱下去。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合家团圆了。”

　　“你怎么了？”谢琪问她。

　　“我喜欢你。”季落看着谢琪的眼睛说。

　　谢琪楞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没敢看季落黑暗中明亮的眼神。

　　季落垂下眼睛，继续说，“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一些等不及12点的人开始放烟火，空中炸开一朵又一朵五颜六色的花，庆祝的意思到了，是不是12点又有什么所谓。

　　季落抬眼去看空中的花，一朵朵熄灭在她的瞳孔里。

　　一双温暖的手颤抖着贴上来，谢琪小心的捧着她的脸，她一脸的哀伤和疲惫让他心碎。

　　“我也喜欢你，”他喃喃的说，“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你当时坐在榕树下，清丽得像山涧刚融化的新泉。”

　　季落闭着眼睛，谢琪温暖的手指轻轻的摩擦着她的脸，把她的心都暖化了。

　　季成刚夫妇回美国后季落又搬回了学校住，她的公寓仍然是苏舒和林左吃喝玩乐的根据地，季落一直是自己下厨，但她的厨艺一般，聚餐基本上都是苏舒和林左从家里带了来。她和谢琪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以前同学们都认为他俩是一对的时候他们倒还能偶尔一起说说话，打个招呼，现在真的确定关系了倒变得要避人耳目似的，走廊上面对面走来，常常是视线胶着一秒，然后噙着笑擦身。苏舒说他们这叫“一眼抵万语。”

　　季落的成绩回升得很快，几次考试都和谢琪不相上下，轮流坐稳年级第一。有时候下午放了学他们会去学校不远的小公园一起做题，小公园里有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练舞，还有小孩子爬滑梯，闹闹穰穰的，季落喜欢这种充满了生机的市井百态。

　　季落每个月定时给李宏兰打电话，问候她和肚子里小宝贝，她提前去金饰店定做了长命锁，上面刻着“天赐宝贝、福禄永寿。”

　　苏舒和7班的邓江在一起了，她说，“就算味道寡淡，难道我不知道往里面放点别的调料啊。”

　　高二暑假季落飞去美国看自己刚出生的弟弟，生下来有7斤多，白白胖胖的，可爱极了。李宏兰现在已经没有管公司的事了，一心在家里带孩子，以前面条都不会煮的人，现在正在学中国菜，“还是中国菜有营养，蒸、煮、炒、闷、炖、红烧、凉拌，多了去了，如果让季嵘一辈子都吃美国这些烤啊、炸啊的东西，那我真是太对不起他了。”

　　季落笑答，“月是故乡圆，如果季嵘真在中国长大，你到时候又会念叨中国的教育不如人了。”

　　“所以啊，我现在自己慢慢学着，等季嵘能吃饭了我厨艺也锻炼得差不多了。”李宏兰说。

　　“那爸这个试菜者真辛苦，现在离季嵘长大时间还长着呢。”

　　李宏兰呵呵的笑，“那是他的荣幸。”

　　季嵘，取自成语“峥嵘岁月”，意为高俊、不平凡的意思。季落却想到了宋朝廖行之的一句词：“算如今蹉过，峥嵘岁月，分阴可惜，一日三秋。”

　　高三那年的冬天特别的冷，一个人的冬夜冷空气无孔不入，见缝插针，往年只需要一件薄毛衣就可以过冬今年季落买了几件羽绒服。下了晚自习一个人萧瑟的往宿舍走，羽绒服轻薄的触感像母亲子宫里的羊水，温柔的，暖暖的。

　　季落站在门外伸手去掏口袋里的钥匙，门锁转动了几下，就是不开。她有点急了，别是锁坏了，打算去楼上叫数学老师帮忙下来看看。刚抽出钥匙，门又自动开了，季落犹豫了一下，一脚踏进去，房间里家具上高高低低点着各色蜡烛，一团团暖暖的光晕像喜极而泣包在眼眶的泪水，美丽而脆弱。

　　屋里轻轻流荡着生日快乐的钢琴曲，季落心下了然，苦涩的笑了笑。

　　苏舒手里托着一个二层的抹茶蛋糕出来，还没开口，季落便说，“搞这么浪漫干什么，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差点就报警。”

　　气氛全无，林左撇撇嘴打开客厅的台灯，边回头对苏舒说，“顾左右而言他，如果多一秒我保证她就要感动得哭出来了，早跟你说了别整这些肉麻兮兮的东西，到时候大家哭成一团多难看。”
　　苏舒无所谓的把蛋糕摆茶几上，自己吹了，拿着叉子就开吃，“我想先试试效果嘛，谢江生日也快到了，谁知道她那么不配合。”

　　“喂，”季落哭笑不得，“这是替我买的蛋糕吧，你干嘛就替我把蜡烛吹了开吃了，还有没有点尊重寿星的自觉了？”

　　林左嘿嘿的笑，“谁叫你破坏了她的计划，礼物在你房间里，自己去拆吧，今晚算是前奏，明天星期五，晚上我们出去吃好吃的，到时候谢琪肯定给你买个大的。”

　　“今天才是季落的生日，明天的蛋糕再大也没有用，不过呢，虽然你没吹蜡烛，但是愿我还是帮你许了。”苏舒学着季落一本正经的腔调说，“希望我和谢琪两人能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双栖双宿、耄耋情深、百年好合、鸾凤和鸣……”

　　季落趁苏舒念得陶醉，几步跨过去把蛋糕合盘托起扣在她脸上，然后得意的笑，“慢慢享用吧你。”

　　林左拍着腿笑着朝季落竖起大拇指，“你狠，我过生日的那天也差点这么做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