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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似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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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外面有一个小台球室,二楼是旱冰场,里面多些头发乱七八糟的“坏学生”和小混混,季落不常去,不过耐不住苏舒经常磨她,所以也跟着学了几手。父母移民,这让她的心情低到了谷底,往那里跑得也勤了点。
俗话说人多的地方容易惹事,那时候她们还不懂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那天三人在里面照样大出了风头下来,台球室里几个叼烟的小混混目标鲜明的过来把她们拦着。不管什么年代混混除了男的还有女的,有男混混的地方早晚也会有女混混,男女混混合作是有很大好处的,男混混可以给女混混保驾护航,提供坚实的后盾,反过来女混混可以让男混混队伍更加多元化,男女搭配才叫一个整体。几人混的档次不高,还没升级到肢体教训的方面,所以就只能穷尽语言侮辱。
带头的黄毛为了让自己声音听来更有威慑力,压着嗓子说:“我最近倒是缺个女朋友,我看你三人最近很出风头嘛,怎么,谁愿意啊?”周围的男女都适时配合着笑呵呵的。
“有病吧?”林左不忿,她是暴脾气,张嘴就要骂人,“也不拿块镜子照照,长成那样还好意思出来堵人,我看你这些小弟,随便一个都比你帅!”
小弟们一下子躲远了,害怕被这女人点名,那可真是捧杀啊。
黄毛大怒,想怼回去,不过最近私人影院流行,他没事就多看了一些影片,还是不怎么正经那种,所以脑子里迅速的想到了一些不正经的画面,猥琐的笑着说,“男人嘛,帅不帅还是其次,主要的是活好…”
他还没说完,周围负责气氛调动的围观群众心领神会的大笑起来,这样禁忌的话题在这群高中生之间还是挺新鲜的。
苏舒笑了一声,不就是比不要脸吗,老娘还能怕你,她张口答,“你这句话有人信吗,你看你那二两排骨样,我猜猜,和你兄弟比大小的时候是不是每次都是你输啊?”
围观的人简直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于一个女孩子之口,这是调戏不成反被鄙视啊。
周围有人轻声笑起来,黄毛气得不行,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总不至于真的给人打一顿,这时混在一起的女生开口了,“你大不大小不小让她试试不就行了,你问她愿不愿意试试?”
几人在里面口舌纠缠,最后还是季落报警威胁才出来了。
虽不是什么大事,但三人事后越想越恶心,苏舒虽然嘴上野,但却还是正经人,女孩子说这些话题总归是吃亏的,特别是后来话题越来越露骨,出门后忍不住,红了眼圈,季落越想越气不过,浑身的戾气好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三人呆在季落的公寓里计划了一晚上,苏舒说:“我表哥是当兵的,要不我让他找几个战友打他们一顿,真是越想越憋气,我再也不去那里玩了。”
季落和林左都摇头,以暴制暴不是个好办法,再说打架这种事离她们来说太遥远,林左到是对这件事很淡然,如果是她一个人她就会当被狗蹭了,拍拍灰就当没发生过,但是是她们三个,这样一来她就对黄毛侮辱自己朋友非常气愤,道:“我们是读书人,得用读书人的法子,擒贼先擒王,我们就治那个黄毛就行,最好是假以时日,弄得那几个人窝里哄,借刀杀人。”
季落皱眉:“想法是好,不过太耗时,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那几个人身上,最好是立竿见影的效果。”顿了会又说,“一个混混最看重的是什么呢,面子,我们就让他丢面子。”
三人商量良久,毕竟是小孩子,想法、资源和时间都有限,最后不得不决定只有见机行事,并且随时把三十六计的上计作为最高行动方案。
跟踪了那群人几天,不是在游戏厅就是在网吧台球室,随时都是吆五喝六的,并不见效果,小孩子忘性大,苏舒和林左很快懈怠了,因为这事虽丢人,只要没人提,也就忍下去了。唯有季落还在孜孜不倦的寻找各种机会,那两人不去跟踪了,她就自己一人去,也早已忘了当初不想浪费时间的初衷。不知过了多少天,林左在当天早上她爸爸定的本地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醉酒男子被捆树下,赤身喷写‘我是□□’。下面配的一幅照片,照片里的人不是黄毛是谁?林左幸灾乐祸的大笑抓着报纸跑去学校分享这个恶人自有天收的喜讯,半路上又觉得蹊跷,有那么巧合?
没有人知道这事是谁做的,报社也没人来领线索费,黄毛只记得自己喝醉了要回家结果醒来就在树下绑着了,他那群半大的兄弟更是一头雾水,这事被当成笑话在市民手中传阅了一天也渐渐没人提了,只是后来学校外面再没那几人的身影。
季落还是那个大方懂事的乖学生,听老师话,和同学和睦相处,周末有时三人就窝在季落的教师公寓里,有时候季落骑自行车轮流跟她俩回家。苏舒妈妈做饭好吃,季落很喜欢去,林左家里就不同了,她爸妈是公务员,家庭气氛严肃点,不过季落喜欢看平时一脸冷傲的林左在他爸面前那幅唯命是从的样子。
暑假班里组织有夏令营活动,季落就没有去美国,或许自己潜意识里也是不想去的吧。夏天结束的时候,季落接到爸妈的电话,先是如常的问了她的生活,最后才告诉她,李宏兰怀孕了,季落在电话里表示了欣喜,挂了电话又咨询了苏舒妈妈,寄了一大堆孕妇吃的喝的和中药补品过去。
高二开学了,校门口到处都是报名的家长和学生,季落在班主任那里交了费,挤出办公室,又在人堆里找到了苏舒和左立,和他们父母告了别,三人去学校外吃刨冰。
秋老虎横行,三人在大太阳底下走着,蓬勃的青春和不肯谢幕的烈日较着劲儿。
苏舒正在说7班谢江的事,“哎,你们知道不,这次开学晚会他会上去表演节目的。”
“什么节目? ”季落问。
“小提琴啊,他小提琴还拿过奖呢,哎要不我也去班主任那报名吧,唱个歌什么的,哎你们说他拉琴我唱歌怎么样?”
“唱什么歌,梁山伯与祝英台啊。”林左挑着眉说。
“那又怎么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好歹是名曲,要是他真拉这个的话我到是可以伴舞。”
季落和林左听她这话哈哈笑起来,“你真是疯魔了,那眼镜兄就让你迷恋成这样,要不要我们给你想想办法,拿下算了。”
苏舒白了她们一眼,“你们懂什么啊,书上说,这爱情就像泡方便面,泡的时候闻着香,等你真的去吃,味道还不知怎么寡淡呢。”
“味道差总比饿肚子好。”林左笑。
冷饮店门前有一块平地,几颗蓉树的树冠支起一大片阴凉地,地上摆着桌子藤椅。季落去店里排队拿刨冰,苏舒和林左在外面占座。
这里离1中近,顾客大部分都是学生。季落端着托盘出来在她们对面坐下,阳光正烈,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风,地上的金币就随着风的节奏缓缓地流动。
季落看着桌上那块阳光慢慢的爬到苏舒肩上,就这么偶然一抬眼,一个男生向这边走来,男生身后是炎炎的烈日,季落觉得他就像从霞光万丈中走出来,强烈的光晕刺的她眯起了眼睛。
等男生走得近了才看清,果然很英俊,他穿着白色圆领T恤和米色休闲裤,右肩搭着单肩包,大眼薄唇,清新得就像雨后风中的柳条,柔软且坚韧。
他也看着季落,一步一步,终于在季落身边擦过,进店里去了。
等季落回过神来,心慌得厉害,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或者是有过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的气质。
“嘿-嘿。”苏舒拿着勺子在季落眼前晃晃,“帅哥走过了啊,可以回神了。”
“我看她想吃泡面了。”左立弯着嘴笑着说。
季落抬眼白了她一下,“你才想吃泡面,我的爱情是荷花,没有香味,喜欢的就是它的姿态和纯粹。”
左立转向苏舒,“瞧瞧人家这比喻,难道你不自惭形秽吗?”
苏舒漫不经心的拿手理了理马尾,“有本事你也来一个?”
左立闻言马上转移了话题,脸一抬,“嘿,你的荷花出来了。”
苏舒夸张的大笑着,季落臊的侧过脸吃刨冰,那男生拿着一杯冰可乐看了她们一眼抬头挺胸的走了。
“出大事了,”左立转脸对苏舒说,“你看季落啥时候脸红过啊。”
苏舒笑得一脸明媚:“放心,包在姐姐我身上了,下午就去查,衣服上挂着我们学校的门禁卡呢。”
苏舒的效率还真快,当然或许是她本来对这些事就非常热衷。第二天一大早还没上课就跑季落班上候着,她自己在7班,季落和林左都在1班。季落还没跨进教室门,就被苏舒挡在了门外,拉着她去了阳台上,慢条斯理的说,“我可打听到了,是南阳那边刚转过来的,现在在2班,叫谢琪。成绩非常好,得过全国物理竞赛二等奖,现在家就住在新开发区那边,想必是刚搬过来。他们班的课表我弄了一份,嘿嘿,有一节体育课和你们重叠哦。难得落落你也春心萌动,我一定为你想办法搞定他……。”
“我谢谢你,”季落听到后面打断她,“要玩爱情游戏请找你的泡面同学,不过,看在你一片苦心的份上,课表我就留下了,慢走不送。”
“你这就是典型的过河拆桥,会有你来求我的一天的。”苏舒说完,骄傲的转身走了。
季落拿着课表看了看,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干嘛要拿这张课表,不过拿着又没什么损失,好歹还费了苏舒一番心血,随手就把课表扔进了课桌抽屉里。
一场秋雨过后,秋阳被蒙上了一层塑料口袋,过滤了燥热,阳光变得轻轻柔柔的。
天空高远,微风在整理记忆。
学校的开学晚会说穿了就是为众多少男少女提供感情发酵的机会,俗话说“哪个男子不钟情,哪个女孩不怀春”,都是含苞待放蠢蠢欲动的年纪,迫不及待的向这个世界发出试探。
晚会是在操场上举行,下午就开始在主席台边搭台子、安灯光等一系列的。天擦黑,各班班主任领着学生提着凳子在规划好的范围里坐好,开始一大片看着还工工整整的,班主任一走,全乱了。
季落听说7班邓江小提琴演奏还真有人伴舞,不过是一群女的,“苏舒没有争取到这个名额,真替她惋惜。”季落笑着朝林左说。
“怎么我们班都没听到什么动静这晚会就开起来了啊?”旁边一女同学问。
“这些压根就没通知我们班和2班。”林左说。1班和2班都是重点班。
“哎,太不公平了,怎么我们就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那女生又接着说,“现在的小孩哪像我们小时候啊,我有个侄女才三岁,整天被逼得学钢琴,学画画,我那嫂子说,现在没让孩子去学个一技之长,家长都不好意思出去聊天的。像我们小时候爸妈哪知道这些啊,所以说吧现在就只有坐在下面当观众。”
几个围在一起的女生都笑起来,纷纷附和。
那女生突然又问季落,“哎季落,你家庭条件那么好,你小时候就没去学点啥,比如说钢琴啊什么的?”
季落那时候刚从农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季成刚提过一次,看她兴趣不大就没有勉强她。
“没有。”季落笑笑摇头,也没说原因。
“季落是有一技之长的。”苏舒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大声接话。
大家都看着她,季落也很意外,我会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啊,林左轻笑了一下没有看她。
苏舒在大家的眼神中骄傲的卖弄着说,“你难道忘了吗季落,我们认识第一天你就向我炫耀了,”苏舒学着季落小时候的语气,“我会爬树,那树上的花你想不想要啊,你想要我去摘下来送给你。”
“找死是不是。”季落蹭着站起来,苏舒在一群笑声中拔腿就跑。
季落也不想在呆在这里解惑满足大家的好奇心了,索性追了上去。
苏舒也没跑远,就在2班的后面停住了,季落看她突然停了,脸上又坏笑着,知道她又在打主意,也停了,朝她走过去。
苏舒斜着眼示意季落看她右边,季落看过去,原来是谢琪,他人高,坐在最后。此刻正叠着腿,带着耳机,低头在光盘大小的白色MP3上调歌。
“那是日本货,”苏舒凑季落耳朵边说,“我商场里见过的。”
季落撇撇嘴,“羡慕了?你想要?”
苏舒是普通工人家庭出生,家里条件并不是很好,季落会经常和她分享一些电子产品。
“你送我啊?”苏舒随口接。季落想送你也不是不可以,等生日的时候吧,季成刚给她很多零用钱,她都存着呢。不过这丫头太坏了,刚才的气还没消呢,现在不能告诉她让她得意忘形。
“想不想过去搭讪?”苏舒推推她。
“不去。”季落掉头就走,那个男生身上有吸引她的东西,但这吸引还不到去主动搭讪的地步。
苏舒没想到她这反应,很吃惊,这机会多好啊,他正是一个人在,一时没忍住,又看她越走越远,急得大喊了一声,“你不是喜欢他吗?”
晚会还没有开始,学生正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八卦,对于这种敏感话题孩子们总是自带招风耳的,所以苏舒喊完这句话周围一小片全安静了。
季落听了这话条件反射的回头看谢琪,谢琪也刚好抬头怔怔的看她,看她的还有周围停止谈话的无数双震惊的眼神,季落脸瞬间就红了,饶是她再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现在说什么也显得多余了,不过她还得为自己的声誉垂死挣扎一下,“喜……喜欢也不能带学校里来玩啊,学校禁止带宠物的,我周末再去你家看吧。”
苏舒愣愣的盯着谢琪,没反应过来季落在说什么,“她肯定是故意的。”季落咬牙切齿的想,过去拉着她落荒而逃回教室去了。
谣言这个东西就跟传染病一样,传播过程无声无息的,覆盖面积却惊人,不管季落当时对答多么天衣无缝,只要在场的人有一个不信的,那她就成了传播的病原。
于是第二天整个高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年级第一喜欢上了2班那个刚来的帅哥,晚会上把人拉倒后面去告白,那男生答应了。有人说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有人说女生真大胆,不过话说回来了,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自信是肯定的;有人说,班主任还真是偏心,成绩好的就可以公然谈恋爱,像我们多看一眼女生就要通知家长。
这可真是冤枉班主任了,事实上班主任下午一听到这消息就把季落叫到办公室里去问话了,季落真是羞得抬不起头,就连她小时候敏感多疑的讨好周围所有人,也没觉得这么窘迫过。这窘迫在看到谢琪也站到了2班班主任面前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班主任说,“你也别激动,我知道你也懂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说是误会老师就相信是误会,你爸妈也不在国内,你自己更是要严格的要求自己,不要懈怠了。”季落忙点头。最后两个班主任干脆凑到了一起,对站在前面的二人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最后总结:“老师也年轻过,该说的话也说明白了,你们年轻人就算有自己的主见,也要知道分寸,不管怎么说,成绩才是大事。”。
办公室告辞出来,季落觉得毕生之耻尽在此时了,关键还是无妄之灾,她本是好学生,哪次和老师谈话不是被夸啊,但现在她是炸过头的糯米汤圆,里焦外也焦。
但是她还是打起精神向谢琪说,“抱歉,连累你了。”她已经顾不上谢琪怎么想这件事了,害羞什么的早就在油锅里炸得渣都不剩了。
谢琪大度的开玩笑,“没想到我刚一过来就卷入一场百口莫辩的桃色新闻。”
季落无奈的笑,“其实我……”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不喜欢你,好像不太好,喜欢你,更不好,总之不好解释。
谢琪挑眉,“事情也已经这样了,说其他的也没意义。”
季落抬头看他,心虚的再一次道歉,“真是对不起。”
谢琪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最后无奈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