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四章:春雨暖虹 春日将至, ...
-
春日将至,她却觉得一日比一日寒凉,浑身提不起劲,每日除了练剑,最喜欢做的事便是躲在被窝发呆和看书,就连挽萦也很少见了。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半月后,心情似乎慢慢平复下来,她以为有些事和有些人只要不见,只要不想,就能稳稳地压在心底,不再去纠结。
一日早课结束时,她没有和弟子们一同去用午膳,交代一声后就独自提着剑走到长剑门深处的庭院里。
她走到无人之处,一言不发地练起了剑。她用上了师父所教的全部心法和剑式,心无旁骛地反复练习,剑气生风,明显比考核时进步许多。
不知过去多久,剑速明显减慢,额头也沁出了细汗。她终于扔下剑,疲倦地坐在了石头上擦汗。
“不够,还是不够……”她喃喃自语道。虽然进步很多,但比起师兄,还是差得太远太远。
她还是忍不住想起师兄。离师兄那么远,想靠近,却不能靠近,也没有能力靠近,真的……好难受。心想要前行,却被无形的束缚捆住,只要一挣扎,就会被捆得隐隐作痛。
忽略了肚子的咕咕作响和身体的疲倦,她打算继续拾起剑练习。
“荀馨!”突然有人在背后叫住了她。她回过头:“路儿?怎么了?”
来人是住在她隔壁院子的同门弟子杨路儿,平日杨路儿也算是她在长剑门中为数不多的颇有交情的弟子。
“原来你真的在这啊。刚才有个人找你,我说你从午膳开始就不知道去哪了。我想你应该是来这里练剑了吧,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还真的在这里。”
“有人找我?”怎么会,难道是挽萦?
“是啊,长得高高的,一副公子哥儿的模样,不是我们门的。”杨路儿还用了手比划了高度。
她心中一咯噔,是夏倾阳。怎么他突然来长剑门找她?难道出了什么事?!“路儿,那人现在还在吗?他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她着急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应该是走了吧。要不你现在出去找找,或许还没走远。”
“好,谢谢你,路儿。我这就去。”她别好佩剑,拖着疲惫的身躯小跑了出去。
等跑到大殿前的时候,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晚冬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后背上,温暖得有些发热。
她环顾四周,都看不到夏倾阳的身影。心中顿觉失望,又深感担忧。
蓦地,她转过身,一人背着阳光闯入了她的视线。那人周身镶着光边,一步又一步地向她靠近。
阳光灿烂得刺眼,她不禁抬起手挡去刺眼的光线。那人停在她的跟前,遮挡住洒在她身上的阳光,并拉下了她挡在眼前的手。
“夏倾阳!怎么突然来找我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她一发现那人是夏倾阳时便着急地问。
夏倾阳微微一笑,仿佛连嘴角都沾上了午后的暖:“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没等她回答,他又说,“想和你聊聊天罢了。”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出了什么事。又瞄了瞄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夏倾阳,指着远处说:“那,去凉亭那里坐着说吧。”
他们对坐在大殿旁的凉亭里,她默不作声,一直等着夏倾阳开口。
夏倾阳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低着头说:“今天天气真好,春天要来了呢。”
“ 是啊……你,想说什么?”印象中,她还从没见过夏倾阳像今天这么情绪低迷的样子。
夏倾阳沉默了一下,倏地放下了折扇,问:“我们是好朋友吗?”
“是。”虽然有些不安,但她马上坚定地回答了。对她来说,在这灵剑谷中,除了挽萦,夏倾阳就是她最好的朋友了。
见她回答得快速而坚定,夏倾阳也终于流露出欣慰的笑意。他缓缓道:“除了我是云柘人以外,你应该都不知道我别的事情了吧?”
她努力搜索了她的记忆,好像确实是只知道夏倾阳是从国都云柘城来的少爷而已。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爹是国都有名的古董珠宝商,云沧珍宝居便是我爹所营。我还有一个胞弟,名叫夏谟恒。本来爹的意愿是,我们两兄弟将来一同继承云沧珍宝居。但谟恒不仅无心向学,又四处惹事。我今日收到家书,又是谟恒的那些混事。谟恒继承无望,爹已经很痛心了,他几乎是将全部希望都托付于我。当初我来灵剑谷历练也只是为了将来继承家业和谟恒一同打理云沧珍宝居,但没想到现在全夏府上下和爹一生的心血的重担都落在了我身上,我真的,压力好大……”夏倾阳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搁在石桌上的折扇。
她虽听得云里雾里,但心中亦有动然。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尽管夏倾阳也只是个孩子,背负的却比她们这些平民要多很多。
夏倾阳把他家里的事说给她听,将苦闷与她分享,怕是郁结于心中许久又无人倾诉所以今日才来找她的吧。想必夏倾阳一定很重视她这个朋友。
她认真地思索许久:“既来之,则安之。我相信你能做好的,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就算现在你觉得情况不太好,或者这是上天给你的历练呢,不要怕,也不要逃避,只要尽力而为就好。我相信你,真的。”她真挚地看着夏倾阳,给予他鼓励的微笑。
夏倾阳紧皱的双眉微微舒展,沉默良久,忽地开口:“好,谢谢你。既然来了,一起散散步怎么样?”
她细心地观察着夏倾阳的反应,总觉得,她刚刚的那番安慰似乎不太起作用,夏倾阳也并没有舒心许多……挫败感和内疚涌上心头,她弱弱地回了一声:“那我带你四处逛逛散散心吧……”
说罢,他们俩就开始绕着长剑门四处游荡起来。上到奇闻异事,下到生活琐事,两人聊得越来越开心,方才的低迷也抛于脑后。
快要走到她平日练剑的庭院附近时,忽然几滴水珠滴落在她的脸上。渐渐地,丝线般的细雨密密麻麻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下春雨了?”她自然地伸出了手,接住落在手心的雨滴。
“下雨了!进去躲躲雨吧!”夏倾阳说完就径直跑向庭院。
她下意识地抓住跑掉的他的衣角,像是落水时抓住一棵要漂走丢下她的稻草,然而抓住的只有一片滑过手中的衣角。她只好也跟着小跑起来。
他们躲在了走廊的屋檐下。她抬起手,用衣袖擦干了脸上的雨滴。不经意看到夏倾阳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任由发间的雨滴滑落至下巴。她也疑惑地盯回去,最后无法忍受他的无动于衷,提醒性地拉起他的衣袖往他的脸上乱擦一通。
夏倾阳这才开始擦干水迹,宽大的衣袖隐去了他嘴角温柔的笑。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身边的那个人是他可以倾诉的对象,和她待在一起时,会很轻松很舒服。那个人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安慰别人,但是总对别人努力地付出真心的样子,却笨拙得可爱。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呢?
屋檐外仍是阳光灿烂,雨势虽不大,但一直没停。
她背靠着檐廊的柱子,坐在了栏杆上。她扭头示意夏倾阳也坐到柱子另一边的栏杆上去:“坐坐吧,估计还能下一阵子呢。”
夏倾阳也靠到了柱子的另一边,背对着她坐了下来,继续想着刚才想的事情。
她回头瞄了瞄,见夏倾阳不说话,她也开始想她的事情。其实以这样的雨势,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完全可以冒着雨回南苑的,不过夏倾阳在,就当陪他了吧。
雨还在下,太阳还没躲起来,待会儿雨停的话,会有彩虹吗?过去每次下太阳雨,她都会很期待雨后的彩虹,看上去柔柔暖暖的,丝绸般挂在清澈的蓝天上,呼吸着雨后清新的带着些土壤味道的空气,心情一下子就会变好。
过了许久,雨势慢慢变小,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毛毛细雨。她突然站了起来,拉着夏倾阳,并指向远处的天空,惊喜地喊道:“彩虹!夏倾阳!你看!是彩虹!今天真的有彩虹!”
夏倾阳有些愣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远处被雨水冲刷后变得特别清澈的天空上,俨然挂着半道淡淡的彩虹。
“一,二,三,四……怎么才只有四个颜色?一,二,三,四……真的是四个啊……”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数着彩虹的颜色,“夏倾阳,今天的彩虹有四个颜色,你看到吗?”
夏倾阳低下头凝视着她,原来她这么喜欢彩虹。她用惊喜的眼神看向他,天真地笑着,还拉着他让他看彩虹。那个瞬间,那个笑容,他觉得,大概自己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
“嗯,四个颜色。这种季节的彩虹很少见呢,我们今天真幸运。”他笑着回答。
“还是你比较幸运,有我陪着你看彩虹!”她豪爽地拍了拍夏倾阳。
蓦地,她又想起了师兄。师兄今日有看到这么美的彩虹吗?再不看的话,彩虹就要消失了……
她努力睁大眼睛,盯着那半道在逐渐消失的浅淡的彩虹,直至那片天空又彻底变回了纯粹的蓝。
“消失了……”她莫名地失落,如果她在双刀门的话就好了,她一定会叫上师兄和她一起看彩虹。转念一想,不禁苦笑。连和师兄说话都不敢了,又怎么可能敢叫上师兄看彩虹呢。而师兄,也不可能答应她。
她使劲地摇摇头,甩掉了总是出现在她脑子里的师兄。
夏倾阳盯着她由兴奋到失落的表情,心中一疼,再也忍不住地搂住了她的肩膀,稳稳地说:“我还在呢。每天,每天都在,你身边。”
一刹那,她的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夏倾阳怎么突然搂住她?!这这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对,要冷静,要冷静。这不一定是她想的那样!况且夏倾阳也没说那种字眼!可能夏倾阳只是看她心情不好安慰她而已!就像她刚刚安慰他和他说会相信他一样!夏倾阳是云柘城大少爷怎么可能会对她这么一个整天练剑的野丫头说出有那种意思的话!就像双刀门很多弟子都会把挽萦当作兄弟一般对待!夏倾阳肯定也把她当兄弟了!对,肯定是这样!
眨眼间她就经历了无数的思想斗争,最后决定豪爽地作出反应。她全然不觉自己挂在脸上的表情有多僵硬,她回过身子,夏倾阳搂住她肩膀的手瞬间掉落。她干笑着又拍了拍夏倾阳:“雨停了,我们回去吧。”说罢,不由分说就快步走了起来。
除了最后在长剑门门口分别时互相的道别外,一路无言。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今天的事,真的让她有点乱。她本来只是想练练剑便回房休息,没想到夏倾阳会来找她聊心事,他们还一起散步;然后下了雨一起躲雨,又看了彩虹,最后他还说了那么……诡异的话。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和她说会一直在她身边。她一直都不敢奢求他人陪伴的承诺,只要有人愿意陪在她身边就好。所以她从来都很珍惜挽萦,夏倾阳那些留在她身边的朋友。夏倾阳今天对她说的那些话,就算仅仅是作为朋友说的话,她也真的很感动。其实,她真心想要的,确实只是一人的陪伴……
肩膀似乎还残留着夏倾阳那只搂住她的手的余温,但她的心,还是觉得好冷……若今日陪她看彩虹的是师兄,若今日那些话是师兄对她说,那种心情又会是怎样的幸福呢?
可惜,她没有那种福气,没有像师兄所钟情的那位千金一样的福气,或许,连像双刀门弟子一样能成为师兄朋友的福气,她都没有。不然,为何她和师兄同门整整一年她都从未见过师兄呢?如今师兄离开长剑门,和她最好的两位朋友都成为了好兄弟,唯独对她视若无睹。
这真的会是冥冥之中不可逆,不可违的天意吗?假如真是如此,她还是不想放弃,不到最后,她都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