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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段性温 杜青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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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鹤缓步走在山道上,回想近来发生的事,忽听得身后脚步声近,持剑转身,只见柳风正看着他,笑容可掬。
杜青鹤舒了口气道:“柳兄弟为何在此停留?”
“等杜兄领我入青萍宗。青萍宗……算了,白少主情况如何?”
“已被银针门接回。你刚才说青萍宗如何了?”
“到后你便明白。”
杜青鹤走到青萍宗大门口确实明白了柳风刚才话意。
大门红漆木柱上绑着一个穿月白棉袍的瘦弱年轻人,嘴巴被布条堵住,挣扎着,只发出“呜呜”的声音,师弟柳清正抱剑站在一旁。
杜青鹤指着柱上的人,问道:“师弟……这人是谁?”
“一个贼而已,想溜进去,被我当场抓住了。”
“那为何堵住他的嘴啊?”
“这人嘴巴太坏。”
听着两人的对话,被绑着的人猛地摇了摇头,不一会儿便昏厥了。
“才一个时辰,就晕了?”柳清疑惑。
“一个时辰?还不快将人松开!”
柳清嘟着把绳子解开,取下布团。杜青鹤为那人把脉。
苏芜凑上前去,道:“杜兄,我看这人面色极差,他怎样了?”
柳清直盯着苏芜,道:“你是何人?我记得……你刚才来过。”
“在下柳风,和杜兄弟相约今日查看青萍宗情况,本打算在门前等候,恰巧看见兄台忙于应付这位公子,觉得不便打扰,故而离开。”
“你……你……”柳清闻言气结。
“柳清!”
“哦。”柳清见师兄眉头紧锁,撇了撇嘴,道,“他……怎样了啊?师兄。”
杜青鹤叹道:“脉象细弱,恐是有宿疾在身。这人不会武功,你把他捆在柱子上,岂不是恃强凌弱?”
柳清闻言低头,道:“师兄,我不知道他病得厉害。”
“杜兄,我看你师弟年纪尚小,做事冲动也是难免。”
柳清听了这话,偷偷瞥一眼苏芜,见苏芜对他眨眨眼,便低头道:“师兄我知道错了。”
杜青鹤叹气,掐住地上那人人中,道:“下不为例。”
没多久,身着月白棉袍的人悠悠转醒,扶着额头,指着柳清道:“野蛮,真是太野蛮了。”
“你……”
杜青鹤打断柳清道:“在下杜青鹤,刚才师弟柳清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
那人扶着柱子悠悠站起来,从上到下打量了几遍杜青鹤,道:“师兄就是师兄,比某人有礼数多了。”
“那你是多有礼啊,还想翻墙进入青萍宗!”柳清看他斜眼瞥向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我翻墙也是因为你堵着大门不让进啊。”
“我堵住大门你就翻墙啊。”
“不翻墙你让我怎么进!”
“那你就在我眼前翻?还有,之前我问你为什么进去,你为什么不说!”
文弱公子白了柳清一眼,只觉好笑,道:“你又不是青萍宗的人,我要入青萍宗,凭什么要告诉你这个外人。”
“你这人……”
“柳清!”杜青鹤阻拦道。
柳清终觉理亏在前,憋着怒气,索性把脸扭到一边。
苏芜只笑不语。
见微笑者衣着与身旁两人不同,又道:“好事之人你笑什么笑。”
眼前这人身体不好,脾气倒是大的很,苏芜道:“我看公子外表温文儒雅,定是个知礼、讲理的人。”
“自然是。”
“公子可知柳清为什么堵住青萍宗大门不让公子进入。”
“不知道啊,你倒是说来听听,他一个外人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青萍宗已经没人了。”柳清抢白。
“哦?没人。里面住的都是鬼哦。”
杜青鹤缓缓道:“青萍宗被人灭了。”
青年听闻后瘫坐在地上,扭头看着杜青鹤,脸色惨白,道:“你胡说!”
说完就猛地站起来,冲向青萍宗正门。
杜青鹤一把将人拦住,道:“兄台莫急,你身体不好,先稳住心神。我和柳兄弟也要进入,过会儿咱们一同进入可好?”
那人没说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取了一丸丹药服下,点了点头。
看那人脸色渐好,苏芜道:“刚才还未通报姓名,在下柳风,旁边两位是……”
段性温木然地看了看苏芜,低下头,缓缓开口道:“我知道。”
“那敢问公子……”
“段性温。”
“公子为何来青萍宗?”
段性温呆呆看着青萍宗大门没有回答。
“师兄,柳兄是哪门哪派的?” 柳清轻轻拽了拽杜青鹤衣袖,低声道。
杜青鹤刚要开口,只听苏芜道:“在下江湖闲散人士,无门无派。”
近处看此人,柳清总觉眼熟,又不知从何问起,还想继续追问时,只听段性温问道:“柳兄,什么时候可以进青萍宗?”
苏芜看了看杜青鹤。
杜青鹤道:“随时可进入。段公子你身体如何?”
“我没事。现在就去吧。”
柳清搀起段性温,四人同入青萍宗。
一进大门印入眼帘的便是一条笔直宽阔的石道,道路两旁的土地里栽植着各色药草,四周药香弥漫。石道连接着一个石头铺成的平台,平台上立着长长的竹架,架子上摆着晒满药草的竹筐。里面药草被昨日的雨淋透,竹筐下正滴着水珠。
离平台不远处大殿的门虚掩着。苏芜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刚才的药草香味几不可辨。
杜青鹤推开殿门时,那情形饶是苏芜这种见惯死人的人也觉得心惊。
大殿里装饰的红纱还在随风飘摇,几盘果蔬还安稳的摆在桌上的盘子里。此时,殿内已没有值得庆贺之事。
正对殿门的高台墙壁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寿字,寿字之下,青萍宗主仰面坐在红檀椅上,宗主脚下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人。高台之下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残肢和人血。已经一天多了,血迹多半未干。许多人死时都未来得及闭上眼睛,眼睛睁得极大,似有惊惧似有不甘。
段性温冲入大殿,环视地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只觉得天旋地转,哀号一声:“死了,死了,都死了!”便直挺挺躺在了地上。
柳清一步跃入,探了探段性温鼻息,道:“他只是晕了。”看了看杜青鹤,又道,“师兄,你说他和青萍宗有什么关系啊?”
杜青鹤摇摇头,道:“柳清,你先扶他到卧房休息,待他醒来再问吧。”
段性温被背出大殿,杜青鹤左手狠狠握剑,声音颤抖:“人总说善有善报,恶有恶终。青萍宗又做了什么,落得如此下场。”
苏芜听他变了声调,知道他心中悲愤。苏芜沉默着,她从不相信因果循环的天道。
“现在,重要的是找出真凶。”沉默片刻,苏芜道。说着,径直步入大殿,查看众人伤口。
“柳兄弟说的是。”杜青鹤快步跟随。
大约过了一刻,苏芜走上高台,看了看青萍宗宗主咽喉上的剑痕,叹了口气。
杜青鹤听后问道:“柳兄弟为何叹气?”
“没什么。青萍宗內都是顶尖医者,下毒难以不被发觉……如果杀人者是一人,他必然武功高绝。”高绝到杀人如砍瓜切菜,高绝到百余人中竟然没有一个能走出大门一步。
宗主咽喉上的剑伤应是吕丘所为,青萍宗众人身上伤口绝非吕丘所为。寒烟楼中杀手力求一剑毙命,怎会在人身上留下如此多的伤痕。一个武功高绝的人会不知如何快速杀人吗?一个猜测让苏芜欲呕,凶手是故意的。这才是她看到的江湖,这才是她看到的天道。强者凌驾弱者。
杜青鹤闻言点:“看伤口剑势,杀人者应是一人。”
“其余人身上伤口较多还可通过剑势判断,陆宗主被一剑封喉,杜兄是如何看出剑势的?”杜青鹤的推断从表面上看并没有错,苏芜心中了然,她不能直言的事情太多。一个杀手因为只砍死者一剑就要背上百余人的人命债,这种讽刺让苏芜语气微变。
杜青鹤没有察觉到对面之人的情绪:“柳兄弟认为不是?也许,凶手的第一目标是宗主,形迹暴露才杀众人灭口。”
“我只是说出这种可能。还有,常理之下,杀手杀人,该在只有目标一人或人少时下手,这几日可是宗主大寿之时,人来人往。”
“杜兄不觉得……”苏芜见杜青鹤心中似有动摇沉默不语,随即提出另一个疑问,还未说完便被一人打断。
“如果杀手的目标就是整个青萍宗呢?”
苏芜、杜青鹤同时转头,只见段性温正扶着殿门走向殿内。
杜青鹤道:“段公子,你醒了。”
“是。”
“柳清呢?”
“我施了几针,他睡下了。”见杜青鹤紧盯自己,段性温又道,“他一会儿便醒,不然你将我扣下。”
杜青鹤不语,苏芜转移话题道:“段公子所说‘目标是青萍宗’何意?”
段性温冷冷道:“传说碧水寒烟楼之人皆忠于楼主,是因为寒烟楼对其下属有养育之恩。”
“难道不是?”苏芜故意问道。
“哼,狗屁。寒烟楼对下属用圆月续命丹,谁敢不忠?”段性温切齿道,“一旦停止服用此物,就会经脉逆转、真气涣散。”
“那不是如同废人。”杜青鹤道。
“哈,还痛苦异常呢。时日一长,必死无疑,想活命就要继续服用此丹。寒烟楼一直说那毒丹就是解药。那些人也真傻,解药怎会使人毒发时越来越痛苦,难怪会被人驱使。”
苏芜不是杜青鹤,知道不该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之人,可她心中怒气依旧直冲胸口,这些年来常刻意晚服解药,尝试用内力压制此毒,结果只是毒发时一次比一次难熬,难道这才是真相?
压下怒意,苏芜道:“公子所说的与此物有关?”
“是,我刚才看过药房,圆月续命丹的解药、药方都不见了。”段性温悔恨,低语着,不觉流下了泪,“好好的,突然说要制什么解药,我当时就该拦着。”
段性温缓缓走到高台上,在怀中掏出一块白布覆在了宗主脸上,背对着大门,跪在宗主身旁,让人看不出表情。“寒烟楼以为灭了青萍一宗就能高枕无忧了,我还活着呢!”
“阁下和青萍宗有何关系,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情?”杜青鹤问道。
段性温道:“家父正是段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