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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丝不负少年娇(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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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缱绻,似指尖流沙,如百花绽放又凋零,缓缓逝去,春夏秋冬,雪落化水,日复一日。华岁棠五岁的生辰宴,如期在棠梨花盛开的季节举办了。
华府有一子,名为岁棠,面若桃花白肤胜雪,虽还只是五岁稚童,却隐约看出日后必得是个“小白脸”的料子。这是坊间的传闻,都说这华岁棠模样似个女孩,必定是没有什么作为的。
而其实,荣媌婳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这女扮男装的女儿竟小小年纪就已经越发显出了美人坯子的模样,心下不知是喜是哀。
而宋墨江在华岁棠不足一岁时伤了他的那件事,虽然宋墨江断然这位成天傻乐的弟弟是不会记得的,但每每看到岁棠狡黠的笑容,难免心虚。
“宋哥哥!”华岁棠拳头大的小手抱着一个将近有他胳膊长的玉如意跑到了宋墨江面前,一脸傻笑,本就肉嘟嘟的脸被挤成了一团。今日是他的生辰,穿着一身刚刚缝制的赤红蜀绣外袍,衬得他愈发雪白。
宋墨江只有十岁的年纪,身量仍是不高,一身玄衣显得他十分老城。看到华岁棠颠着一身的膘跑到自己跟前,有些不耐,也有些好笑。他自小不愿与人亲近,旁人也不敢招惹他,他便以捉弄别人为趣,看似乖戾,实则孤僻。
而这位不知好歹的华老弟却打破了这个惯例,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的蠢货。
未满一岁,被宋墨江害的磕青了脑门;三岁,爬上宋墨江的卧榻,被狠狠地踹了下来;四岁,被宋墨江丢在了市集上……如此种种,都没有打消华岁棠要与宋墨江亲近的念头。
见宋墨江毫无反应,华岁棠将玉如意举起来,在宋墨江眼前晃了一晃,嬉笑道:“春箬做了绿豆汤,可甜了。”
郭嬛和荣媌婳在远处坐着品茶,看着园子里这热闹的景象。
“墨江。”上方传来华阳有些苍老的声音,宋墨江正欲打开华岁棠的手几不可察的又垂在了身旁。华岁棠懵懂地抬起头来,看着这位一袭灰色长袍的父亲,那样慈和的面孔上,有几分风霜晕染的痕迹。
“华国公。”宋墨江福身作揖,低眉顺眼的样子倒是十分罕见的。
这几年政局动荡,新帝登基,因这位刚过弱冠的帝王在太子之位时就颇具心机,笼络人心、壮大党羽,故而刚继位便有恃无恐,大力打压老一辈的手握重权的臣子,眼下导致华阳未及花甲却已然“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华阳摆摆手,捂着嘴轻咳了几声,看向宋墨江,声音温和: “听你父亲说,你三日便背全了《子虚赋》,而我这儿子却被我惯的…唉,竟是这样一副毫无志气的模样。”
华阳虽这样说,却是十分爱怜的看了一眼华岁棠,无声的轻叹。
就这样一个子嗣,他唯愿岁棠此生没有甚波折,不需要有什么惊天作为,能在这可怕的王族寻得栖身之处,能无忧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宋墨江听得了这话,没有半分喜悦神态,很是冷静的又拱手屈身道:“岁棠小弟年纪还小,此时若是强迫他,却也不会有太大作为的。”
华阳被身旁的小厮搀扶着,朝着宋墨江点了点头。
颜蔓这厢忽的从花丛处跑了出来,满脸的泥泞,如花猫一般。但她这幅模样,却丝毫不顾及华阳和宋墨江,眼睛里冒着熊熊怒火,直勾勾的往华岁棠那处看去。
华岁棠吐吐舌头,饶是不好意思的将那柄玉如意塞给了比自己身高高出一大截的宋墨江,提着袍子,抬起那小短腿,转身就跑。
不过这两条短小的腿还是跑不过此时怒火中烧的颜蔓。被颜蔓一个箭步冲到了华岁棠跟前。
“父亲救我!”岁棠被颜蔓揪着,脸上写着不尽的憋屈,挣扎着,扭动着,愣是脱不开颜蔓的魔掌。
华阳无奈的捋着胡子笑笑:“你可是做错了什么事?”
岁棠眼瞅着求救不成功,将那闪着泪光的眼眸落在了有些不明所以的宋墨江身上,掐着嗓子嚅嗫道:“宋哥哥~”
宋墨江一笑,挥一挥明紫色锦缎的广袖,对着那两鬓斑白的华阳作一作揖:“赏罚分明倒是极好的教导。”
华阳亦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今日虽是岁棠生辰,却仍是改不了她泼皮的性子。为了见一眼宋墨江,她甚至满园子躲着在她心中一向多管闲事的颜蔓,但一般来说颜蔓都不允许岁棠见宋墨江,听颜蔓说宋墨江心机深沉,只可远观而不可亲近焉。但岁棠一向认为宋墨江长得好,有个词叫做“心慈则貌美”,所以她以貌取人的功夫倒是日渐进展了。
而事实上,岁棠以貌取人的性格在襁褓中就显出了端倪,樊璃皇朝有个神见则羞愧,鬼见则流泪的大美人,叫做沈云戚,因有神仙的血统,他即便早已年过八旬,却似青丝少年,娇容似雪。他最擅占卜,故而做了云星阁的天师,地位崇高。华岁棠满月时,他就前来了,一袭蓝衣飘然,当时整一条街都被那一群为睹沈氏芳容的妇女堵的瘫痪了,又是投花又是丢丝绢的,正所谓“掷果潘安”,原来竟是这样。
但沈云戚六根清净,灵台通明,不为所动,仍是仙气凛然的步入了华府内。
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岁棠,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却见沈云戚步入,哭声顿止,变做一脸傻笑,尚未长开的面孔被笑容挤得皱巴巴的。这一幕被春箬收入眼帘,但春箬一向衷心护主,愣是没有将这事当作茶余饭后调侃。
沈云戚见到华岁棠,本是清淡无欲的面孔微微动容了。他对着岁棠浅浅一笑,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给华岁棠的月牙白的护额,正中央嵌着一颗红色玛瑙,甚像女子戴的那种款式。春箬自然知晓岁棠女儿之身,又十分清楚沈云戚神通广大的能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这是沈云戚送给华岁棠日后娶妻用的,便也并不过问。
“宋公子说的极是,不过今日是小少爷的生辰,这'谅解'二字,便作了颜蔓的礼物,送与小少爷罢。”颜蔓却见是宋墨江开的口,竟好声好气的将气顺了,还道这是送给岁棠的礼物。'
岁棠实在觉着颜蔓这厢很是奇怪,从头到脚颤了一颤,微微一挣便脱开了颜蔓素来十分大力的魔掌。
的确如是,这五年来,荣媌婳着力于朝野斗争、宅邸勾心,从来没怎么关心过这位亲生“儿子”的存在。一直照顾岁棠的颜蔓便成了她的半个母亲,添褥制衣也从来都是颜蔓一手包办了,而岁棠时有任性,却每每屈服在颜蔓的手劲之下。
宋墨江先是一诧,那向来没有什么表情,却满是自信的嘴脸一抽。
“如此倒也甚好。”宋墨江带着十岁的身量,却说着不符合年纪的语言,显得异常老气横秋。
颜蔓沾了泥的手丝毫不忌惮的抓起了岁棠肉嘟嘟的小手。
她福身,嘴角噙着一丝恭谨的笑容: “奴婢先告退了。”
如今年纪轻轻的颜蔓也算是府中的老人了,而她颇受荣媌婳赏识,在府中一向是胆大的。特别是打着“教育”华岁棠的名号施以折磨,她是很在行的……这是华岁棠内心的独白。
被颜蔓死拉硬拽的弄回了暗香阁,只听颜蔓一个劲的叹气道:“你说你一个小女孩家,就算是女扮男装了,也万不可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颜蔓在华岁棠身边这样久,早就知道她女儿身的事实。不过华岁棠这个年纪,却还没有半分男女有别的意识。所以听到颜蔓这番话,只是呆呆的绞着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