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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筹粮之计 仁举曾是张 ...

  •   那一番对答委实惊艳,江荣仰慕谢行止的才华,本欲直接任命他为掌书记,不料恩师齐长乐——也就是那白发老翁却连连摇头否决,私下里找到他,示意他不必着急,可先将谢行止招为幕僚,先观察一段时间。
      以往按齐长乐爱才如命的性子,理应万分欣喜百般拉拢谢行止才是,怎的这次却再三叮嘱他万不可轻易任命谢行止重要的官职。江荣很是不解,忍不住反问老师这是为何。
      齐长乐捋着胡须,笑的倒是一派祥和,教人看不出其他什么的东西来:“小谢还年轻,一下子领了掌书记的官职,你却是教那些跟了你这么多年的属下怎么想?他们嘴上不说什么,暗地里肯定要给小谢下绊子的。届时小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该如何自处?”
      江荣到底是年轻,又是武人出身,天性豪爽,想来懒得想人心里这些弯弯绕绕,是以听的老师怎么说,忍不住冷哼一声:“但凡他们中有一个有这般见地,这掌书记的位置会一直空着?”
      齐长乐笑着摇摇头:“仲德你还是太年轻气盛了,这样可不好。作为主帅,还得多多学习御下之术才是。”
      齐长乐暗自叹气。江荣年轻气盛,纵是眼光精准看得出谁人有才谁人平庸,但论及看人心,还是差些火候。俗言道相由心生。那日对答之际他细观谢行止容貌,那人眉长入鬓、凤眼狭长,一副聪明俊雅之相,鼻挺唇薄,看着便是刚毅自专、深沉端庄之人。他虽笑的如沐春风、举止温文尔雅,但眼神里闪烁着的狡猾机敏,骗的了常人,却瞒不住阅人无数的他。
      这种人很难对谁心悦诚服,江荣若想驾驭他,想必是要花一番功夫了。不过……俗话还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小狐狸再难驯养,遇到他齐长乐,最后也得变得服服帖帖。
      这样想着,齐长乐下定决心,定要将谢行止留下来。不仅要留下来,还要调教地他对自家宝贝学生死心塌地、为自家学生肝脑涂地。
      江荣看着老师一会儿笑一会皱眉的,很是摸不着头脑,但转念一想,倘若老师想的事情都写在脸上、旁人都能明白,那齐长乐也就不是这天下唯一能与智者冯文素分庭抗礼的人。
      ……
      江荣不能给谢行止一个比较高的官职,所以面对谢行止时,他是很有几分心虚和歉意的。所幸谢行止并不介怀,也无任何异议,只称仁举不才,愿为将军一幕僚。
      他这话答得十分巧妙,既无不满之意,又无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这种一听便是虚假之辞的套话,不卑不亢,故而听起来极为受用。
      果真,江荣听着这话,既满足又欣喜,愈发觉得此人心胸宽管可堪大用,景仰孺慕之情更甚。忍不住撇过脸看着那双温润的眼眸,心中一动,执了这人的手道:“仁举且随我去城里巡视一番,若有甚么指教之处,正好一并说出来。”
      江荣平日里行事甚为低调,并不愿过多提及安武军实力如何,以免人多口杂,教有心人听去,添油加醋一番,弄的周围诸藩镇人人自危,惹来一堆麻烦。然而今日江荣却是有意让谢行止见识一下安武军是何等的勇武过人。一来是已将谢行止看作自家人,不愿有甚么藏着掖着;二来便是人之通病了,对着自己仰慕的人,总想将自己的长处拿出来炫耀,正如同孩童在自己敬重的长辈面前,总想寻个有头背一首刚学会的文章。
      是以先是引着谢行止去军营看军士操练。
      江荣不愿扰民,故而大军驻扎处距城足有三里,且是在一片荒山野坡上。这地方虽是荒僻,但胜在地理位置绝佳——此地乃北通往契丹、东通往江荣之前的驻地、南通往宣武军节度使姜擎驻地苏杭一带的要冲。一旦战事再起,进可援洛城,退可守驻地。
      江荣治军严禁,营地自然也是建的牢固且有章法。周围用半米的高的杈子拦了,左军右军和中军由各自的长官带着分别建营,但彼此之间又相互联系。营中戒备森严,几乎走一步便有一个背着银枪、手握长刀的士卒守卫。
      此时已是晌午,但将士们依旧军容整齐地操练,动作熟练有力,口号喊得惊天动地,这般天气里竟都累的大汗淋漓。身着黑衣黑甲的士兵数不胜数,远远望去就如同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
      谢行止望着眼前的精锐,不由得暗自赞叹,这般年纪便能将培养起数一数二的精兵悍将,江荣果真是不世出的奇才。且他心思如此缜密,目光这般长远,将来必成大器。
      “仁举觉得如何?”江荣打一进营便时刻留意着谢行止的神情,自然是将他眼里的赞叹看的一清二楚。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将军果真如外界传言所说,是不世出的少年英雄。将军为安武军统帅,其他节度使只能甘拜下风了罢。”
      江荣闻言,挑眉道:“一军之主又算得了甚么,终有一日……”接下去的话他没有再说,只拿一双黑黢黢的眸子里一瞬不瞬地看着谢行止。
      那野心勃勃的光芒,亮的慑人。
      端的是君临天下的气魄。
      谢行止看着这样的眼神,一时间竟敬畏起眼前的青年来——不知是因为他此刻脸上坚毅的神色,还是因为他的雄心壮志。被这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心慌了,谢行止不动声色地撇过脸:“将军不许军士从城中抢粮,却不知这粮草要从何而来?”
      江荣微微叹了一口气,洛城城墙坚固,他原本想着计划一个月攻克,粮草准备的很是充足,却没料到三日之内便大功告成,是以目前粮草还能撑上几日。然而一旦粮草告罄,他原本的驻地徽州是荒芜贫瘠之地,一向自给困难,更遑论补给此地。这几日他很闹心,副将和参军也是满脸愁色。现下听到谢行止这般询问,暗忖莫非小谢先生已有了计较,于是开口道:“仁举可有良策?”
      谢行止神色颇有犹豫,但还是试探着开口:“将军不妨向宣武军借粮?”
      江荣闻言诧异地望向他:“这粮草乃行军之根本,你怎知他会借给我?”
      “属下……昔日曾在宣武军节度使帐下任职,知道张将军与您与私交甚好。宣武军驻地在江州浙州,乃是江南鱼米之乡,且张家父子在此经营多年,必然不为粮草发愁。将余粮调拨一部分与将军,想来也不是甚么为难之事。”
      “仁举曾是张子正的人?这个本将军倒是不知。”江荣面上带笑,心里却是有几分说不上来的不舒服。按理说这乱世里变数极大,怀才不遇之人为糊口或是为功名在各诸侯间辗转本就是常事,谢行止如今已是他帐下幕僚,那么他之前侍奉过谁投靠过谁,自己都不必在意才是。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如赌了一块大石一般,气闷憋屈至极,连自称都有“我”换成了“本将军”。
      谢行止何等机敏之人,自然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但也无可奈何,这种事本就瞒不住,与其日后被旁人指出来,倒不如自己先坦白。只是……那句“张子正的人”听在耳里极其别扭,就好似他与张擎有甚么似的,于是他补充道:“属下只是抄录文书的小吏,并非张将军的心腹。”
      “小吏又岂会知道本将军与他私交甚好?”江荣立刻反问了一句,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谢行止觉得此人这般说话简直莫名其妙,与那日刚毅有为的将军简直判若两人,心里也窜了火上来:“只是听同僚提起过罢了。将军这话何意?属下并非张将军派来的细作。”
      江荣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语气是有些重了,难免让人多想。眼见得这人清俊的眉目上染了丝怒意,他连忙道歉道:“仁举莫要误会,我绝无此意,只是没想到你竟在那厮军中呆过。一句混账话,仁举可莫要记恨我啊。”
      “不敢。”谢行止听他称呼张擎为”那厮“,心道这二人果然关系甚好,借粮之事又多了几分可能。
      江荣见他脸色略有缓和,松了一口气道:“我与那小子是过命的交情。当年阴差阳错救过他一次,他对我也帮助甚多。”许是想起往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顿了顿才说道,“子正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太风流懒散了些。不像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倒像是个公子哥儿。”
      张擎的风流好色,谢行止自然是听说过的。但这只是私德问题,无伤大雅。张擎真正的弱点,在于优柔寡断。昔年上党之战,虽是败局已显,但倘若他稍微杀伐果决些,下令背水一战,也不至于败得一蹋涂地,从此元气大伤,只偏安于江南一隅。此人性格软弱,又有妇人之仁,在这种世道自然难成大事,甚至连自保都难。谢行止正是看出这一点才离开宣武军,由江南水乡一路北上,投奔河西道。河西道节度使倒是杀伐果决之人,但也太过残暴,他那参军更不是东西,竟下令,民间有私藏粮食的,全家处死,邻居知情不报的,一并斩首。谢行止看不下去,和参军争辩了起来。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参军还是大开杀戒,他忍无可忍便离开河西道,前往洛城。本打算观望一段时间,看看安平军如何,谁料三个月不到,安平军弃城撤走,洛城又换了主子。
      这才有遇到江荣之事。
      说起来,这江荣虽是所有节度使里较年轻的,但其性格和谋略都极为出挑。他心里千回百转,冷不防江荣又说道:“我与子正毕竟是私下个人的交情,真论及粮草这种大事,子正纵有心帮我,军中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谢行止回过神来,接道:“属下晓得。是以借粮之事要成,还是靠晓以利害。”
      “哦?”江荣眸光微闪,“借粮于我,与他有何益?”
      谢行止勾唇一笑,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江荣听罢,沉吟了片刻,忽而拊掌大笑:“甚妙!如此一来,子正也不吃亏!待我与老师和诸将商议一番,先修书一封与他打个招呼,布置妥当了就亲自去一趟江州,会一会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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