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磨牙》茶小刀

7、流星

　　那个时候，林玉第一次听说见到流星时许下的愿望都会成真。她问站得离自己最近的范琳琳，从哪里来的这样的说法，是不是真的灵验。
　　范琳琳笑哈哈地说，你没看过樱桃小丸子么，没看过就不跟你解释了。
　　以至于很久以后，林玉虽是知道了传说并非从这里来的，仍是固执地找了这个动画片来看，看着那个剪着齐刘海儿头发的小女孩儿裹着被子打着哈欠一颗又一颗地等着流星出现时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好笑，竟把这样不真实的说法儿当了真。
　　可不止自己，所有仰着头执着地看着天空的人都是当了真的。
　　只不过，那时的她想了半天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在下一颗流星划过时自己刚好仰头看到了，也好知道流星究竟是个什么样。
　　得偿所愿却是在很多年以后。

　　因着一直晴朗、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一场军训下来高一整个年级的人都黑了个彻底。
　　尤为夸张的是，据说２班有一个女生就坐在靠窗的位子，刚结束军训的那个周末，爹妈带了好吃的来学校看女儿，当时还没下课，学生一个个坐的端正。叔叔阿姨两人在窗户口上看了半天没找出自家女儿来，正想着是不是记错班级了，这会儿刚好下课他二人突然听到女儿喊自己的声音，循着看过去，窗户边儿上那个头一遍刷选就被自己排除了的小黑妞可不就是自家闺女！
　　虽传的厉害，大家只当了个笑话并没有跟人对上号，以为夸张了。但林玉知道的清楚，事实真是如此。因为那个没被爹妈认出来的小黑妞就是林玉宿舍的范琳琳。
　　“这么说，大家传的都是真的，没夸张啊！”林阳双手向后扶着，背虚靠着栏杆看着双肘搭在栏杆上嘴角上翘的林玉。
　　林阳是个坐不住的，每逢下课必跑出来，从来不会在教室安安生生地待着。因为两班相邻林玉偏巧和范琳琳一桌都坐在窗户旁边儿，于是他时不时地就会过来趴在窗口和林玉说话，林玉觉得这样太引人注意了，所以每每他往窗口一望就自己走出来了。
　　两人也就课间说个话聊聊天，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林阳说林玉听着，她也纳闷儿，俩人明明就是在同一个地方每天都一样地上课怎么他就能遇上这么多好玩儿的事儿呢。
　　转眼开学一个月了，加上军训十天大家也在学校待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又赶上十月一，学校便给大家放足了七天假。临回家了难免兴奋些，林玉看看自己比林阳还黑了一层的胳膊不免抱怨自己捂了一个月也没能白点儿，别是回去了爸妈也不认得自己了，紧接着说起之前范琳琳的事儿笑了起来。
　　林阳显然是听说过的，也没当真就是了，现在听林玉这么一说才知道真有其事。
　　“自然是真的，当时我就在边儿上呢，眼看着叔叔阿姨往范琳琳那儿瞅了几次都没认出来，不过我们靠前些，只是侧面没看到正脸儿。”林玉说的眉飞色舞，她是真觉得这事儿好笑了。
　　林阳也笑：“赶明儿得问问范琳琳，她是不是亲生的。”说着也转过身来，和林玉一样双肘搭在栏杆上，不过他个子高得弯下腰来才行。
　　教学楼是双口状的，每层有一个平台间隔并相连。教室门口朝里围成两个圈儿，隔空相对，中间儿一楼空地上摆了些盆景，地砖也用两种不同颜色拼接出花型。他看着楼下的盆景，也像是在看来回走着的人，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平时都不见你笑。”
　　林玉扭头看他，正赶上他也转过头来。
　　以前听人说，眼睛是不会骗人的，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林玉看着眼前这个人的眼睛，漆黑深邃，她什么都没看到，亦不知那里传出的是怎样的语言。她只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如漩涡。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心里突地有些紧张，那是种令她害怕的感觉。
　　林玉很早就听说过“桃花眼”，却一直遗憾始终没能见过。直到后来，朋友说最喜欢某某明星，只因为那双迷倒众生的桃花眼，林玉瞄了一眼电脑，心道，难怪。
　　难怪她那样轻易地沦陷，难怪她从没能透过眼睛看到他的内心，难怪她总是逃不开躲不掉。
　　只因为这样一双眼睛，无论男女，一旦拥有便能迷倒众生。
　　回到教室时，范琳琳捅捅林玉：“他是３班的？”
　　“对啊，你们不是都知道。”
　　“这不是再确定一下。早就听说３班帅哥超级多了，啥时候也带我去看看啊。”
　　“就挨着呢，你什么时候不能去看了，还要人带着？”
　　“不是，咱这不是有人嘛，怎么也得近距离看看，再认识一下啊。你也知道我是个大花痴。”说着就眨巴着眼做出星星眼的样子来。
　　林玉笑。

　　学校一个月回家一次，一个月一次月考，所以在回家前总是有一次逃不掉的考试，老师们动作也快，赶着考完试当晚就能把试卷批改完。虽然不能知道名次和总成绩，但根据班内同学之间的对比总能在回家前猜个大概。
　　第一次放假也一样，考试是逃不掉的。
　　林玉其实是有些胆怯的，毕竟自己不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而是交了钱，总感觉不是那么光明正大。加上她环境适应能力并不强，头个月并没学到什么就更担心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月考来了，成绩也快速产生了。
　　不看别人，只看自己身边的范琳琳她也知道自己的分数并不是那么好看。还好她也不是会表露心事的，只是自己一个人郁闷。
　　考试这两天秋老虎发威，天气突然热了，又加上明天就放假回家了晚上也只是自习课，王晨做主给大家开了空调。
　　因为班主任教英语，吃过晚饭晚自习前的时间就被赵老师占了当英语自读的时间，一到教室就满是大声读英语的声音。林玉不喜欢读出声来，只是小声默念。
　　今天特殊，大家都在讨论着成绩和回家的事，教室里乱糟糟的。她坐在座位上习惯性地拿了英语课本来看，却听见窗户上嘭嘭的声音。推开一看，林阳正站在窗外。
　　“你们班待遇不错啊，现在了还给开空调。”
　　林玉这才想起那天离开的时候林阳说了回家前再来找她。
　　她转身走出教室，靠在教室墙上，林阳则侧身站在过道，靠近墙壁这边。
　　“考完试了还在学习呀？你考得怎么样。”
　　“不好。”
　　林阳看她情绪低落，也不说考试了，只说回家的事儿，“你是几号车？”
　　学校里外地生还是挺多的，所以根据每个地方人数的多少给派了车接送学生，然后分时间点在人工湖前集合发车，人数实在少的就没了这个福利。当然，路费是要自己掏的。
　　“５号车，你呢？”
　　“我也是５号啊，太好了，你们班还有谁？我们一起坐车啊。”
　　“行啊，不过我们班我只知道一个人是咱们那儿的，而且她还不回家，其他还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没事，有我呢，丢不了你就是了。晚上用我叫你不？”
　　“不用了，车上见就行了。”
　　“那行，我给你占座儿。３点，挺早的呢，你自己可别误了。”
　　不知道怎么安排的，去林玉家的车凌晨３点发车，到了也才５点半。不过有专车还是方便了不少，总比自己倒车来得快。
　　那个和他们一个地方来的人就是孟媛。但孟媛说，奶奶家在这里，她要在奶奶家等爸妈来了再一起回去。

　　凌晨的时候并不顺利。
　　林玉并没有自己出门自己张罗的习惯。在没有闹钟宿舍也没有人一起起床的情况下，她就这么入睡了。正在梦中云里雾里的时候听到有声音不停地在喊自己的名字，“林玉、林玉，已经３点了，你不是还要回家么！”
　　她一激灵醒过来，看见孟媛正在床上探出头来拍着自己的床头，而宿舍其他人都还在熟睡。
　　孟媛看她醒了，说：“我听着外面乱哄哄的就醒了，一看表都３点了，你赶紧起来吧，不然赶不上车了。”
　　林玉慌忙穿衣服，还好不是寒暑假没什么东西可拿，把晚上背回来的作业带上，脸也没洗就出门了。
　　其他同学都还在熟睡中，年轻的时候一睡着了就算外面声响儿再大也是吵不醒的。而她出门的时候，孟媛也起来了，站在门口对她说：“你赶紧走吧，我锁门就行。要是赶不上车也别着急，回来跟我去我奶奶家，咱们再一起回去。”
　　那个时候，好像是第一次，林玉突然觉得自己想要对一个人好，一直好。就因着这一点儿的温暖。
　　出门，看表，她惊讶于自己的速度，感叹人的潜能果然是无穷的。就像在自己八九岁的时候，被一只大狼狗追着在巷子里来回跑了三圈也没被追上，也是潜能。
　　但仍是过了时间的，林玉也没顾上把包背在背上，拎着就往外冲。刚一出宿舍楼就被迎头跑来的人给撞了。她也顾不上抬头看撞上的人，绕过去想继续来个最后的冲刺，却不想被那人拽住了。
　　“你慢些，怎么现在才出来？”
　　她抬头，是林阳。女生宿舍楼有两栋，中间隔了个小道，种着花草，也有晾衣绳，平时被子衣服什么的都晾在这里。从两栋楼里出来都要经过这条小道，唯一的出口处竖了一道铁栅门，门上两行大字：女生宿舍，男生止步。就因为这两行字，很多男生都觉得不公平，为什么男生宿舍没有 “女生止步”这种能够彰显自个儿稀奇的东西。
　　所以，林玉刚一出楼梯口就看到他还是挺惊讶的，不过也没顾上问就是了。
　　“我在车旁一直没等到你就来看看你是不是没醒。别急，我同学在车上呢，跟司机说了让多等一会儿，还赶得上。”
　　林玉这才松了口气，说：“谢谢。”
　　到了一看，就只剩下自己坐的这辆车没走了。司机在车旁等着，说：“你们也别急了，还有个６号车上的没来，让我一起等着呢。”
　　林阳看林玉开始跑得急了，气儿还有些没喘匀，接过她手里的包说：“你先在这儿歇会儿，车上味儿也不好，我把你东西放上去。”
　　林玉点头。
　　这天，晴天，太阳未出，无月，星光璀璨。
　　她抬头看看天空，想起刚刚孟媛披着衣服弯着腰在门口向自己挥手的样子，一阵满足和快乐。又看到林阳从车上下来，问她晕车不晕，心里又乱了。
　　她想起那天跑早操的时候，天光还没大亮，排好队形的人群里突然一阵轰动，有人说看到流星了，不止一颗，然后纷纷开始仰着头许愿。
　　她也仰着头，她没想要许什么愿，因为并没什么迫切想要的东西，只是单纯地想要看到流星长的什么样子。可能是心不够诚，她只能在人群一阵又一阵的吵闹中知道又一颗流星过去了，自己再抬头已是晚了。
　　这会儿，她很想很想在满是星星的夜空中寻到一颗流星，然后许愿，她想要自己在这三年中做一个好孩子，老师、家长、同学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要听话，成绩好，最后还要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因为她见到了爸爸妈妈看到自己学习进步时那么激动不能自已的样子，就不想让他们再次失望了。
　　低头时，眼光划过旁边队伍里的那个男孩儿，虽然就在身边，可还是觉得他那么远，就像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