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磨牙》茶小刀

20、惯性

　　一切物体都有保持原来运动状态不变的属性，无论固体、液体还是气体，这叫做惯性。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是这样，生疏着生疏着就不知道该怎么再次熟悉起来了。
　　林玉和林阳的相处就停滞在了见了面打个招呼的状态下，好歹是向前推进了些。但林玉学习的劲头好像没能维持住，学着学着没了后劲儿，懒惰了。兴许是又有了对别的东西的盼头，所以对学习没那么热衷了。她从来都不是个有多勤奋的人。
　　孟媛从家回来后意外地瘦了许多。林玉看看她，想起假期里给她打的那通电话，觉得她学习确实是辛苦，就叫了她一起吃饭。
　　学校里有个小食堂，饭菜种类多也好吃，主要还是有些特色小吃以及炸串、烤肉等。但小食堂地方小，没有座位，人还多，所以来这儿吃饭对学生来说也是一种奢侈，对时间的奢侈。
　　林玉觉得孟媛应该少学习会儿，多吃点儿，于是提出带她来这里消磨时间，并挨个排队买了这里最好吃的饭菜、小吃，然后不停地往孟媛盘子里夹。
　　两人端着饭盆，坐在一节膝盖高的墙头上，半成品，石灰砌了一半没垒起来，不知道本来是要做什么的。坐在这上面还是有些凉，孟媛吃着停下来，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玉抬头，问：“知道什么？”
　　“林玉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本子上写了‘李萌’两个字，你问我是谁来着？”
　　林玉想了想，像是有这么回事儿，点点头，仍不知她应该知道什么。
　　“那是我给以后的孩子起的名字。”
　　林玉接话：“你想的好远啊。”
　　“可惜再也用不上了。”看林玉还是两眼懵懂的样子，“我不信你真不明白。”
　　林玉觉得自己模模糊糊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但又不愿意相信自己所想的，可能这层懵懂与逃避就是她一直以来的自我保护吧。这个年纪，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挺好。
　　起码孟媛现在就觉得林玉这个样子很好，可以把自己保护地很好，年轻的时候不必什么都急着尝试，很多事情慢慢长大都会经历的，多傻几年就是多几年快乐。只是不知道她这么迟钝的模样会不会错过一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去经历另外一些弯弯绕绕。
　　孟媛看着林玉洗饭盆回来，款款走着，安静的样子。“晚饭还来叫我吧，饭盆我来洗。”
　　“谁洗不一样，差这么点儿还。那我下课还在中间的楼梯口等你吧。”林玉甩甩手，孟媛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手，想了会儿说道：“我那天遇见林阳了。他上楼来找段晓梅，就在楼上遇着了。”
　　林玉说：“是啊，他倒是常来找她。”
　　“我问他跟段晓梅什么关系，你猜他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别人都说他俩谈着呢不是。”
　　“没有。他亲口告诉我的，他俩没在一起，林玉。”
　　林玉听着她郑重其事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没怎么感觉震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从来没有向他求证过，但就是好像一直都知道似的，他没有和她在一起，也不会在一起。“那没有就没有呗，高中本来就不让谈恋爱的，还怎样？”
　　说完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看看孟媛：“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谈恋爱也没什么的，那么多人都谈不是。”
　　孟媛没什么好误解的，自己现在也觉得高中谈恋爱果真是自作自受，对她说道：“我知道，没什么。就是看你俩现在好像也不是冷战期了怎么也不见你们聊天，毕竟以前挺说得来的不是，多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就在前一天，她遇见林阳时，林阳跟她说起李晓霄，说“当是多个朋友也行”时，她怎么想的？她当时的想法是，当什么朋友，最好以后当没有这个人了。现在她又在说什么？暗嘲自己。“算了，你自己看着吧，我先回教室了。”和林玉说再见。
　　林玉想，怎么当朋友？感情的东西从来不是能够被人自己所控制的，在一种状态下习惯了想要改变总是很难。就像当官的当久了就习惯了权势，美女做久了会习惯艳压四方，一旦权势退位、美人暮年，就会想不停地去抓住这些曾经拥有过的东西，无法接受失去这一切的自己。
　　一个人成为了这些外在物的附属品。
　　所以她也担心，担心自己越和林阳接触就会越习惯地去依赖他，越多地去积攒对他的感情。毕竟，只有自己才知道那个男孩儿对她的影响力有多大，她又有多喜欢他。

　　林阳有好一段日子没有来找段晓梅了，反倒是找过林玉几次。他误会林玉喜欢杨彬时很难过，所以他觉得不能让所有人都误会他和段晓梅在一起，不然林玉也会知道。难过不难过他不知道，可是总感觉会是和自己一样的。
　　林玉只知道林阳在１６班应该有很多认识的人，却没想到自己班里也有那么多人认识他，男孩子的交友果然广阔些。所以在林阳来找过自己几次后就有人来问林玉是不是和林阳很熟，林玉通通回答，“认识，不熟。”
　　唐御宇不认得林阳，但他认得段晓梅。一天晚自习时唐御宇出去一遭回来就八卦兮兮地要跟林玉说悄悄话。
　　“你知道我在旁边楼梯间看见谁了？１６班段晓梅，哭得惨兮兮的，还有啊，那个来找你的男生也在，刚下楼去。我觉得八成是吵架了，你不去看看？”
　　林玉忍住好奇心，说：“我看什么看。”
　　“你情敌撤了，你不就上位了。”
　　“别瞎说！”什么“情敌”、“上位”的？真不会说话。不过唐御宇也算是难得通透的一个人了。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欢他了，只有她自己不知道，或许他也不知道。
　　林玉如坐针毡地又坐了２０来分钟，终于坐不下去了，起身跟同桌说：“让让，我去厕所。”
　　身后，唐御宇嘲弄地笑一声，她没理，直接从后门溜出去了。
　　走到侧面楼梯间，里面空空荡荡，没一个人。她站在那里，靠着楼梯扶手，心里默默想着，究竟是什么事情呢，让她在这里哭了？

　　林玉没想过有一天段晓梅会找自己，谈心？可就这么发生了。
　　那天她晚自习前打水回了宿舍，没有去教室。从宿舍出来时天有些黑了，她手上颠着钥匙，边走边颠，走一步颠一下，然后就听到有人喊她“林玉”，回头一看，空荡荡的一条路上只有段晓梅和赵盼盼跟在她身后。喊她的，是不和她一个班的段晓梅。两人并肩走着，看上去赵盼盼竟更像个失恋后心情不好的人。
　　段晓梅一点儿寒暄没有，上来便说：“我一早就认识你了，在刚一认识林阳的时候就认识你了。”眼睛看着她，坦坦荡荡，“我向别人打听他，可别人总是会告诉我你的名字。有一次他送我上楼时你在外面值日，拿着笤帚弯腰扫着地，那种姿态任谁做出来都不会是骄傲的吧，可他看见你站了一下就转身下楼了，把我晾在半路上。我在一开始见到你时就没觉得你有哪一点比我好，真的，但那一次我突然就在那个弯着腰的你面前觉得自卑了。没别的，就是他看你的那种眼神从来没有落在我身上过，我就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你了。”
　　林玉看着她，真诚地说：“你确实什么都比我好。”还比她勇敢许多，“那现在不是不自卑了，不也挺好。”
　　段晓梅走了，最后说：“那么好的一个男生，长得还帅，我就不信他成天在你身边晃你就真的不喜欢他。”
　　赵盼盼没走，林玉打量她的神色，觉得今天真是一个听故事的好日子。
　　“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我当初说过不会偏帮的。但现在看来你赢了啊。我和段晓梅小学就在一个班里了，当时还坐过同桌。我俩都是从小被家里惯坏了的，坐在一起天天打架吵架，老师管不了就把座位给排开了，没想到不当同桌了吧我俩关系倒好起来了。”像是想到什么好玩儿的事儿，她笑一笑，“老师倒是更头疼了，因为我们自己不打架了却开始联手打其他同学了。后来一起被叫了家长，好像是一起经历了大风大浪一样，这就成了发小儿。初中还是同学，但不打架了。她是个爱玩儿爱闹腾的性子，除了不爱学习其他都挺好的。这次也就是喜欢了一个男生而已，可能是真的喜欢林阳了，在你跟前竟总有些束手束脚的，你别看不起她。”
　　林玉说：“没有，我也觉得她挺好。”起码比自己好，那么有勇气。
　　“你不会不喜欢林阳吧？他是真喜欢你的，你们要能在一起估计晓梅也不会太难过，是你总好过是别人哈。”
　　所有人都说林阳喜欢她，可偏偏林阳从来没说过不是。她当初是想好了的，等到高考完就去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可现在她也不确定了，不确定林阳会等她到那个时候，不确定他到那时也还会喜欢自己。
　　时间会磨灭一切，包括勇气，所以说有些事想到了就去做，没有什么最好的时机是好过当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