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磨牙》茶小刀

19、烟花

　　好多事情，明明是实际发生过的，日后想起时却遥远模糊地仿佛电视剧里的一个画面，看不真切，像是虚幻。
　　就像是烟花，不管绽放时多美丽多引人赞叹，伴随再多的欢呼声也只是存在一瞬就消失了，等下一朵烟花再次铺满天空时回想上一朵的模样，总也不能具体。

　　又是一年春节。
　　电视机里循环播放大年三十晚上的春节联欢晚会，各家各户亲戚朋友来回走动络绎不绝，一直到正月初九才渐渐闲了下来。
　　林玉一直在写作业，每天和各种寒假练习册、试卷打交道，平日上门来的人她只是打个招呼的事儿，究竟算是什么亲戚从来也不清楚。
　　爸爸妈妈许是觉得女儿这般学习太过辛苦，便每天催促着她出去找同学玩儿。林玉想，初中的同学都没了联系，现在学校又是在外地，哪儿还有什么同学？想来想去只给孟媛去了一个电话。
　　孟媛家里的电话她是有的，拿出记电话的小本子来，抱着电话一个号一个号地拨了去。
　　“找谁？”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林玉猜测着答：“阿姨，我是孟媛同学，想找她一下。”
　　“她得写作业呢，以后别找她。告诉你们同学，都别找她了。”说着挂了电话。
　　林玉纳闷儿挂了电话，心里还想着，怪不得孟媛成绩比自己好，原来家长管得这么严。
　　妈妈问她有没有找到同学一起玩儿。林玉撒谎说找了，推了自行车就出门了。
　　自己也是该散散心了。
　　蹬着自行车在马路上慢悠悠晃荡着，林玉觉得年味儿还是挺足的。想想小时候在农村过年，村子里一整条街上的小孩子们整个正月里都跑在外面。穿着新衣服，兜里揣着一把糖果，手里再时不时仍几个拆下来的小鞭炮吓唬路上走着的人。
　　不过，林玉通常是被别的小孩子吓唬的那个。
　　快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年过年在城里，出门遇见于明旭在大街上和几个小男生玩儿，看见她就往她脚边扔了个鞭炮，呵呵笑着，洋溢着过年的喜气儿。她受了惊吓，本想打招呼的手放了下来，一句话没跟他说就走了。开学后于明旭问他怎么在校外这般冷漠，她说是被鞭炮吓到了，于明旭便笑她胆子竟这般小。
　　林玉想，这不是从小被吓大的么。
　　回忆太多了点。
　　路过南小街，正月十五要赏的花灯已经挂上了，道路两旁，一边一排。
　　市里每年都会有赏花灯猜灯谜的节目，一到正月十五，这里就聚满了人，熙熙攘攘很是热闹。但后来几年因为花灯烧着了出了一次事故就不再办了，那时候林玉并非每年都来花灯会走动，竟在停办了几年后才晓得。回想来，这竟的她最后一次在这条街上看花灯，这一年的好多人好多事也都随着这花灯在岁月中消失不见了。
　　这会儿各色花灯迎着傍晚的风摇曳着，也是一番姿态。
　　有句话说，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想要同他分享一切美好的东西，比如风景，比如美食，比如一切让你心情好的事物。
　　林玉就在想着，如果可能，林阳也在这里和她一起看花灯多好。
　　只是，在他心里，是否也曾有过那么一瞬间，就一瞬就好，想要带她去看他眼中的美丽风景？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该回家了。
　　林玉调转车头，“嘭”的一声，远处竟有烟花升起，在天空中快速开展，扩散，继而消失不见。
　　街角处，一名少年逆光而立的身影，渐渐消失的烟花正将他笼起来，像是自带的光环。那样熟悉。
　　慢慢走近，他说：“嗨，你也在这儿。”
　　有多久了？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说话是对着自己的。林玉怔怔的，想笑一下却没能够，倒生出些紧张的感觉来：“是啊。”仿佛有些生硬，又说，“你怎么也在这儿？”加个问句是不是可以代表自己是想继续跟他说话的？
　　“听说今晚会有集中放烟火的，出来看看。你呢？”
　　“我？我就随便走走就到这儿了。”左右看看，不在自家住的西城附近，反而到了东城。若骑行那么远只为遇见他的话，那也值了。
　　“一起去看烟火吧，我知道哪里看视野最好。”
　　“你一个人吗？”林玉觉得他身后那几个不时像这里张望的男孩子应是和他认识的。
　　“不是，和同学一起出来的，不过他们没吃饭，就要走了。”回头望望再看她，犹豫的样子，怕被拒绝，“你，要不要去？”
　　“好。”求之不得，怎会拒绝？
　　“那我去跟他们说一下。”少年匆匆跑去，顺着风声，林玉隐约听到那群人说“说好一起的，怎么这就走了”。摇摇头，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那天的烟花很美，一朵朵升空、绽放，映着人的笑脸。让她后来每每想起都觉得这二十多年来只看过那么一场烟花盛会。
　　可惜花不长久，烟花更易逝。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林阳骑着她的小自行车将她送回来后就自己走了，不知这么远的路要怎么回去。太久不说话难免有些隔膜，什么都问不出口。
　　一进家门，灯光大亮，刺得她险些睁不开眼睛，像是突然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真实的世界。
　　妈妈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就等着你吃饭了。”
　　她说：“刚好遇到放烟花的，就看了会儿。”
　　“那么多人，没发生什么事儿吧，又这么晚了。”
　　“没有啊，还有孟媛呢，又不是我一个人，没事的。”
　　有林阳在，怎么会发生什么事呢？毕竟他什么都可以应对，起码她这么觉得。
　　可这晚仰头看着天空，周围烟火声、欢呼声、鼎沸入耳，他们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以至于她知道自己看了烟花，和林阳一起，可仔细想着时又觉得，是做梦吧？
　　但不管怎样，两人算是恢复了邦交。寒假过后，再遇上了都会点点头打个招呼。

　　赵盼盼下楼时在楼梯上遇见林阳，开玩笑说：“又上来了？这是来找我的吗？真不巧，我要下去了。”
　　林阳笑答：“谁说我是来找你的！”
　　“那就又是找段晓梅了呗。唉，以前还一个班的呢，也没见你上来找过我一回。”
　　林阳继续上楼没停脚，敷衍着她说：“明儿，明儿就上来找你来。”
　　本来路过楼梯口要往厕所去的林玉立马扭身回教室，却正撞上一个人。
　　范琳琳揉揉肩膀，撇嘴说：“撞鬼了？走这么快！”又看到后面紧跟着从楼梯处上来的林阳，“哟，你是遇上他了才跑的吧。”
　　林玉扭头，和林阳的目光正正对上，点点头，算是招呼，等他走过了，继续说：“没看见他啊，我就是要上厕所发现没拿东西，所以回去取。”
　　“那我和你一起去。”范琳琳和林玉和好后和杨彬也好了，不知是怎么回事吧，但林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他俩的吉祥物，在一次次的危机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和解作用，为一对有情人的终成眷属作出了巨大贡献。
　　范琳琳推推她肩膀：“愣着干嘛？赶紧拿东西去，我在门口等你。”林玉没法子，佯装回去拿了东西出来，和她手拉手去了厕所。
　　人排队排到了门口。“你们这边厕所怎么这么多人？要不去我们教室那边吧。”
　　林玉觉得是比平时人多了些，但她不想只为了去次厕所就来回走一趟，劝她：“等等吧，反正大课间，时间还早。”
　　前面排队的女生也在抱怨人多。两人听了会儿，原来是楼下厕所门坏了进不去，所以都跑上楼来。听着听着，一个名字传入耳朵。
　　“刚才上来时看到咱们班林阳也上来了。”一个红衣服女生说。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显然是她正说话的对象：“又到文科班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文科班的呢。他女朋友在１６班？”
　　红衣服女孩儿显然更加深谙八卦之道：“听说是去年的时候咱们班跟１６班体育课是同一节，林阳不是打篮球可好了么，人长的又帅，自然就被看上了。”
　　“嗯，是个帅哥。可惜啊，肥水流了外人田。”
　　“你可惜什么啊，最该可惜的还是以前２班的那个女生。”
　　“以前２班的？”
　　林玉正在想着，到底是２班的谁，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就听见红衣服女生继续普及八卦：“你以前跟他不是一个班不知道，我们班同学都知道他喜欢２班的一个女生，和他是一个市里的，叫林玉，现在也在文科班呢。”
　　脑袋嗡的一声，说的那个可惜了的女生是自己？
　　“都在文科班？不会是一个班的吧，好尴尬啊。”
　　“不知道哪个班的，分班后好像就没听说过她什么了。”
　　“那她长得好看吗？林阳现在女朋友倒是挺好看的。”
　　“见过几次，也挺好看的。就是感觉上弱了点儿，太温和了……”林玉一听说是见过自己的，前后看看没有自己班同学，估计都是看人多到楼另一侧去了。于是用手里的纸挡了脸，扯着范琳琳就出去了。
　　范琳琳看她，说道：“嗯，你是弱了点儿，被人八卦两句脸都红了。是他喜欢你，又没人说你喜欢他，脸红什么。”
　　林玉摆摆手：“回去回去，练习册还没做完呢。”扭身就要进教室，听见范琳琳喊：“把这个给我家杨彬！”接过纸条匆匆进了门。
　　范琳琳转身，笑：“好巧！”
　　林阳正站在她身后，收回看着门板的视线看向范琳琳：“是啊。”是好巧，刚刚好听到，杨彬是你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