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磨牙》茶小刀

18、期间

　　书里时常会写，“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这期间一切太平” ……仿佛值得特别着重笔墨去描写的两件事情之间的一段时间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都可以用“期间”来一笔带过。
　　林玉觉得，只要是和林阳无关的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让她用“期间”一笔带过的过去。

　　只要时间走着，世界就变化着。只要有变化，就有事情在不断地发生。
　　范琳琳和杨彬这一次的争吵比以往厉害许多。用杨彬的话概括就是，你们女生的小别扭。
　　林玉不知道范琳琳会怎么看这件事，因为在两人冷战之初林玉本着劝和不劝分的最高宗旨在帮杨彬传纸条时顺带着也帮他说了几句好话，范琳琳听的烦了，甩给林玉一句“要你管”之后便连她也不理了。
　　林玉觉得这可能是在迁怒，又或者心情不好才会这样。所以她后来又厚着脸皮，仗着自己和范琳琳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坚实友谊，又去做说客了。
　　结果就是连她们之间“坚实”的友谊也不复存在了。果然像杨彬所说，女生的小别扭。
　　林玉郁卒，自己这是不是也可算是炮灰了。
　　既然和范琳琳都没什么联系了，自然凭她和杨彬递个纸条连话都不说一句的交情更是不会有什么瓜葛。
　　“要我说，你就不该在里面儿给劝和。”好一段日子以来，找林玉闲聊的人就只剩下了个孟媛，她向来对范琳琳不是很看得惯。在听了林玉一席话后分析道，“你在他俩这关系里边儿，说白了充其量也就是个跑腿儿的角色，就你跟我说的这些你觉得哪点儿是有实际意义的？你连他俩究竟是怎么好上的，每次吵架到底是内因还是外因都搞不清楚就瞎掺和。最后呢，人家好了没你什么事儿，继续跑腿儿，人家散了你也跟着爱哪儿去哪儿去了，说不准还得怨愤你管闲事儿。”
　　总结就是，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也干，被波及了也是活该。
　　林玉既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并不是这样，可到底是怎样，自己也不清楚。
　　既是想不通的问题就先放着。
　　“那你跟李晓霄是怎么回事？我也一直不清楚呢。”
　　孟媛斜瞄她一眼：“有闲心八卦我了？可惜晚了。”
　　“怎么就晚了？”
　　“因为姐姐我和他已经散了啊。”
　　散了的意思就是没啥关系了吧？林玉觉得这其实是好事儿，便说：“我也觉得你们走不到一块儿。”
　　“为什么？”
　　“他一点也不好。”支支吾吾地终于还是把自己认识李晓霄的事儿给说了，最后总结，“你肯定能找个比他好的。”
　　孟媛其实也一直不明白，虽说自己觉得自己是挺优秀的，没什么不好，但也没有好到在运动场上那么多人的情况下能吸引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注意力。而且他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自己所在的班级并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孟媛一直觉得不可思议，又有点小傲娇，原来自己那么优秀。就凭着这点小傲娇、小虚荣，自然很容易接受那个给自己这点优越感的人。可渐渐相处着又觉得李晓霄他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在乎她。
　　他爱打篮球，她就买了水在旁边帮他拿衣服看他打，等他打完就递水送衣服；他学习忙，自己就退一边去不找他；他不想写一些抄写的作业，她就主动帮她写。可他从来不知道她喜欢做什么，她什么时候忙，她又有没有时间帮他写作业。
　　经了这么一场，孟媛第一次发现向来独立的自己一遇上爱情竟然就成了只会付出的笨蛋。但在他升高三后以忙为理由减少和她见面的日子里，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太想念，起码不像林玉那样，想一个人想到眼泪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你说的对，他一点都不好。”听林玉这么一说，孟媛突然觉得一开始就是自己把他想的太好了，他注意到自己可能仅仅是自己跟林玉在一起，而他身边的人是注意着林玉的林阳。想到林阳，孟媛翘起嘴角一笑，问林玉：“你还是那么想林阳吗？”
　　“没，没啊。”猛然听到这个名字，林玉心里又是一跳。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可脸仍是没出息地红了，磕磕巴巴地用让自己心虚的答案否认。
　　果然是单纯的小女孩儿，孟媛竟有些羡慕她了。起码她有一个那样喜欢的人，那个人恰恰好也是那么喜欢她。
　　尽管林玉看不清自己这段朦胧的爱情，但旁人是清醒的。孟媛和李晓霄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分别作为林玉和林阳的好友自然会谈论他们。所以孟媛知道林阳有多喜欢林玉。
　　他会不自觉就在朋友面前提起她，满眼都是笑意；他会在夜里梦到她然后醒来便开始想念，睁眼到天亮；他会就为了看她一眼早早等在食堂门口，看到她进来，还没吃饭就往外走只为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会在下雨天多拿一把伞等在教学楼的出口，就为了看她有没有带伞；他会悄悄地打探她现在怎么样；他会特意选了和她衣服颜色相近的衣服来穿；他会在楼道里走的时候不时抬头看看，看她是不是恰好也从那里经过；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那个女孩儿，即便是喜欢他的那个女孩儿……
　　从没见过男孩儿会有这般深情的模样。但那天见到林玉哭着说想念时，她突然觉得就应该是这样，两个深情的傻子就该凑在一起。虽不理解他们互相这么委屈着自己是为什么，也不理解为什么大家会将早恋当做是罪大恶极的事，可是，祝福他们以后能够在一起，一起做一对可以天长地久的傻子。

　　第二个课间，林玉去找了范琳琳。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做错了，虽然并不认同孟媛说的自己仅仅是个跑腿儿的角色，但她说的自己不该在里面瞎掺和是对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自己没理由对范琳琳和杨彬之间的感情指手画脚，不管他俩怎么样，自己和范琳琳之间的友情还是得挽救的。
　　范琳琳不在教室里，别人说是去厕所了，于是林玉就等在１６班门口。她也不想在１４班门口待着，老实说，她害怕看到段晓梅，不知道原因也是害怕，但她觉得自己想通了就一定要让范琳琳知道自己是想和她继续关系好的，她想尽快告诉她，然后最好知道她的意思。
　　还好没有等太久，还好范琳琳没有继续无视她。所以她看着范琳琳说：“我们说说话吧。”
　　范琳琳没有笑意，板着脸问：“你怎么来了？”
　　林玉小心翼翼搭着笑脸，呵呵道：“这不是我们都好久没说话了嘛，我想来跟你说说话。”
　　范琳琳仍是木着脸也不看她，她只好继续说：“今天我们班政治历史都没有讲新课，终于不用背诵了，天天背得我都头疼死了。”
　　没反应，继续：“我上次考试考砸了，班主任竟然没训我，还说让我下次努力。这要是以前咱们班赵老师准得使劲儿骂人。”
　　“孟媛新买了个ＭＰ４，我那天用了用，第一次用这东西还有点不会呢，不过捯饬一会儿就会了，挺简单的。”
　　“我记得你生日快打了吧，这季节过生日的人可多了，昨儿我们班有四个人竟然是一天，大家一起给他们过的，关了灯点上蜡烛唱生日歌，没办法分蛋糕所以每人给了几块糖吃，可热闹了。”
　　林玉觉得自己实在是想不到还要说什么了，郁闷地想不然今天就这样收尾吧，改天，自己找好话题了再来。借着要上课了为由蔫儿吧唧地回了教室。
　　可这一天还没结束。
　　又一个课间，林玉坐在座位上玩儿笔，靠窗户的同学喊：“林玉，外面有人找！”
　　出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老师，您找我？”王老师是１６班班主任，跟他们１５班并没交集，出现在这里很是奇怪，所以进进出出的同学都看向他们这里。
　　“你是叫林玉？”
　　“是的，王老师。”
　　“你上节课间去我们班找范琳琳了？你们说什么了？”
　　林玉摸不着头脑，难道女生和女生交往也要受管制了？
　　王老师可能是见这学生头脑不怎么灵光，又说：“是这样，你一走她就开始哭了，嚎啕大哭啊，整个班里都听着呢，问她也不说，我就来问问你怎么回事。”
　　林玉对这个老师师有些反感的，她并没有给自己班带过课，林玉之所以反感主要还是范琳琳在她面前就没说过这老师的好话。
　　可能是为了这个朋友的嚎啕，可能是急于破解和她的疏离而不得，也可能是被王老师的气势吓到，林玉也哭起来。不过是不出声的哭：“我也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说。”吸吸鼻子，继续，“我就是老长时间没跟她说话，问问她怎么不理我了”再吸，“别的什么也没说，也没吵架。我真不知道，哇……”
　　哭得止不住了，觉得委屈。
　　后来想想，不论范琳琳怎么看这个老师的，起码她关心自己的学生，她是用了心地把这一班学生当做自己的孩子去照看的。哪怕因了管理过严使学生们对她怨声载道。
　　不知道范琳琳为什么会嚎啕。林玉猜测可能是因为孤独。因为她在和自己以及杨彬通通断了联系的日子里，竟没有和任何人相交深入，一直是独来独往。这是后来范琳琳跟她说的。
　　也许就是自己打破了这种孤独感，从那儿之后范琳琳竟也成了她生命里一个没有再失去过的朋友。
　　下晚自习时，范琳琳等在门口，她说：“一起走吧。”
　　林玉说：“你们班主任找我来了，说你哭了。没事吧？”没有提自己也委屈哭了一节课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在她这里好像别人的眼泪总比她的值钱。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
　　“哦，以后我不会再问你们的事了，好不好？你们怎么样别影响咱俩。”林玉掏兜儿，“还有，最后一次，杨彬让我给你的纸条。”小心看着范琳琳的脸色，准备及时收回销毁。但范琳琳接过去了。
　　林玉舒一口气，还好。
　　她是真没想再干这事儿的。但王老师找她，还把她说哭了的事传遍了全班，杨彬也知道。所以一整个晚自习都是他在和林玉传纸条，问清前因后果又软磨硬泡地求着她给范琳琳再传一次话。
　　林玉不应。后来还是唐御宇，坐在她后面不耐烦地说：“你俩这纸条别飞了，看得我都眼花了。”
　　林玉对唐御宇同桌说抱歉。
　　“你也影响我了啊，怎么不跟我道歉？”唐御宇抗议。
　　“没见你认真学习过，我影响也影响不了你太多。”
　　“咳，你今儿是怎么了？哭那么长时间我也没敢问你，１６班班主任为什么要训你啊？杨彬那么远就别跟他诉苦了，跟我说说，我也能开导你。”
　　也许算是关心了，毕竟他语气比之平时低顺许多，林玉便也好生看着他：“没训我，我没事的。”
　　“那就成，不然前边儿天天看着一个哭哭啼啼的林妹妹我也烦不是。”又是一副狂样儿。
　　后来有一次上自习课，林玉端着茶杯猫着腰躲在桌子底下泡方便面安抚咕噜叫的肚子，氤氲的雾气升腾迷了她的眼，支起身用手揉一揉，正打算继续猫下去吃两口，唐御宇抓住她的肩膀阻止了，惊到的样子：“你又哭？！”林玉吸吸鼻子，“你哪儿看出来我哭的。”
　　唐御宇指指自己的脸：“从你这张脸上看出来的。”
　　林玉举举手里那杯面：“是啊，我这眼泪流的，都能把面给泡开了。”都是后话。
　　回想过当时的情形，林玉看看范琳琳接过纸条不像生气的样子，心想，希望这次心软没啥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