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磨牙》茶小刀

13、错觉

　　有时候会觉得那个男孩儿喜欢我，而那个男孩儿，刚刚好，是我喜欢的那个他。
　　于是，我们以为，是错觉吧。
　　那时国家提倡的教育减负还没有从口号落实到行动，寒假还是很短的，十天多一点，刚过了年，鞭炮都还没有放完的时候就开学了。
　　来送孩子的家长还是一堆堆的。男孩儿女孩儿们并没有那么的活力四射，像没睡醒的样子，睡眼朦胧地看着对面的谁像是我认识的谁。
　　短短的寒假也仿佛是过了许久，和同学、和学校生疏了。
　　下车，走向宿舍，床铺上、桌子上都没有太多灰尘，稍微收拾后就结伴去了教室。
　　还是以前的教室。
　　还是灯火通明的楼。
　　班主任老师站在讲台上正往黑板上奋笔疾书，写着一些名字，一些数字。
　　细细看来，那数字是个排序，从１开始，每个数字后面对着一个人名。
　　写完，搁笔。
　　“人都来齐了啊。”依旧是那个语调，看上去还是不得志中年的模样，“那看黑板，我念一下分班情况，然后你们就各自去各自的班里吧，黑板上是每个班里班主任的名字，别到了那儿连老师姓什么都不知道就丢人了啊。”
　　林玉听着自己的名字，１５班，孟媛１７班。
　　抬头，黑板上对应１５的那个名字，“应然”。
　　难道是“应该”、“然后” ……？
　　总共１７个班，念完大家齐刷刷地散了。谁也没去想这是最后一次集合在这个教室里，和这一群人。
　　文科班３个，和高二高三的文科班在一层，比现在高两个楼层。
　　孟媛和林玉手拉手上楼。
　　“我们班主任名字好怪，叫应然，都没听过有这个姓。”
　　“有什么好怪的，应采儿不就姓应吗。”
　　“应采儿是谁？”
　　“……”
　　孟媛说：“可惜我们不在一个班，你们班有熟人吗？”
　　“没有，”林玉在念分班情况时认真听了的，“有一个咱们班的男生，但是不熟，没说过话。”
　　“你说你这，太不让人放心了，要多和人交流，这样才能促进感情啊。以后自己得照顾好自己啊。”
　　林玉不觉得认识的人少有什么不好，反正到最后不都是，谁也不联系谁了吗？就像是初中时的谁谁和谁谁。
　　谁都不认识不也挺好？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她忘记了，是谁在刚刚到这个学校时一个人也不认识，自己端着刚打来的饭抹眼泪来着。
　　那时，一个男孩儿出现，拯救了她一整个夏季的尴尬。
　　文科班里的男女比例极不平衡，大概三比一，女生人数是男生人数的三倍。
　　那时候“女汉子”这个词还没出来，女汉子养成记已经开始了。林玉从那时候开始了身边女生比男生多一大截儿的日子，慢慢地学会所有事情都自己完成，还要帮别人完成，再慢慢地就完全不需要男人了，自己变得雌雄兼备，身边的女孩儿们亦是如此。
　　新的班主任是个严厉的老太太，在三个文科班中算得上是资历最老了，因此，１５班霸占了文科班第一的位置，直到高考。
　　林阳在７班。
　　分班第二天，也是开学第一天上课。林玉刚出教室就看到林阳站在楼梯口，看到她便走过来。
　　“你知道我在１５班？”
　　“我不知道。不过，文科班总共就３个，我等着看你从哪个门口出来不就行了。”
　　“我要是不出来呢？”
　　“我不信你每个课间都不出来。”
　　林玉往下看看：“两层楼呢，不能每个课间都爬上来啊。”
　　少年得意：“我锻炼身体。”
　　两人并肩立在栏杆处，像许久之前那样。
　　林阳说：“你知道我在哪个班吗？”
　　“不知道。”
　　“那你也不问我？”
　　“你肯定会说的啊。”
　　“呵呵，我在７班。从垂直方向来看，咱俩应该是坐在一个教室里的。”
　　“咳，我学文科了，以后请不要跟我说方位。”一本正经地样子。
　　男孩儿笑：“我只是在帮助你发挥一下想象力。”
　　然后，男孩儿问，“你觉得我转文科好吗？”
　　女孩儿说，“你不要学文。”
　　“好。”
　　范琳琳也在７班。但这是在她转到文科班以后林玉才知道的。
　　范琳琳没能和杨彬在一个班，而且杨彬还在离她们班很远的１２班。两个人为了实现继续待在一个班里的愿望一起转到了文科班。
　　杨彬人也像他的名字，文质彬彬地，在文科班倒看着更顺眼些。而且本身对于学什么没多大主意，随着范琳琳转文科也乐意。
　　只是天不遂人愿。范琳琳被分到了１６班，而杨彬，在１５班，和林玉一个班。
　　范琳琳为此找来：“林玉啊，咱俩换班可好？”
　　“好啊，你去找老师，我就跟你换。”
　　“唉，算了，老师一定会骂我的。你记得帮我看好他啊，不能被别人欺负啊。”
　　林玉无语：“好、好，我帮你看着他，不让别人欺负，也不让别的女生喜欢，行不？”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范琳琳给她一个熊抱，傻笑：“那帮我把这信给他吧。”
　　就此，林玉开始了为期两年半的送信兼职，也和原本从没说过话的杨彬熟络起来。

　　班级换了，宿舍也要换。林玉搬到了１楼，孟媛３楼，范琳琳竟然意外地又分到了原宿舍，于是在挑选了最喜欢的床铺和橱柜后就帮其他人搬。
　　然而，什么事都是逃不掉的，比如范琳琳在转文科后，大包小包地背行李搬到了新宿舍剩下的最差的一个床位，欲哭无泪。
　　林玉从四楼到一楼，搬了一趟又一趟，虽说年轻，仍旧很累。冬天的床铺本来就厚重，再加上垫子、衣服、箱子，林玉几乎是一样样地拖着它们下楼的，到最后只剩个枕头实在搬不走了，只好再搬一次的时候，范琳琳冒出来问“要我帮你吗”，林玉翻白眼儿，早死哪儿去了！
　　最后还是让她帮着把脸盆、饭盆、水壶啥的搬了下去。
　　新宿舍的同学们也陆续到齐，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范琳琳帮着林玉铺床。
　　门口走进来一个长相漂亮的女生，看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玉。”
　　新同学惊喜的样子：“我看着就像你！是和林阳一起的那个林玉？”
　　“哦，是认识。”
　　“哈，我们一个宿舍啊。”说着跑出去，不知冲谁喊着，“那个林玉在我们宿舍！”
　　林玉莫名，又一次尴尬了。
　　范琳琳看看其他人，说：“我们先去吃饭吧。”
　　“可是还没弄好呢啊，现在吃饭太早了。”床铺上依旧混乱。
　　“哎呀，我饿了，先吃饭！”林玉只好跟上。
　　范琳琳说：“我们总得给其他人点时间八卦。”
　　“什么？”
　　“没什么。那个林阳其实是喜欢你吧？”
　　“怎么会？”
　　范琳琳看看她，笑：“我觉得一定是。”
　　“是你的错觉。”
　　是错觉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刚刚好，你那么喜欢的那个男孩儿，他也喜欢你。
　　从不认为，自己有这般幸运。
　　她说你喜欢他，她说，他喜欢你。她们说的都对。
　　可为什么，不去告诉那男孩儿。

　　再次回到宿舍，林玉知道了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孩儿叫赵盼盼，睡在她上铺。
　　赵盼盼说，我以前是３班的。林玉心想，猜到了。
　　文科班的女生宿舍和以前的宿舍果然不一样，每个人都是活力四射，很有朝气的模样。还总会有穿着可爱的小公主，豪情万丈的大姐大，以及被全校男孩儿追捧的……校花。
　　他们这一届公认的校花，就是眼前这位，赵盼盼。
　　据说，赵盼盼很有名儿，整个年级全都知道她。
　　据说，追她的男生排了一大排，从教室门口到校门口再到汽车站那么长。
　　据说，这个年级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她。
　　……
　　可不管怎么说，林玉不认识她，真的不认识。
　　赵盼盼说，她家就在本市，所以大家要出去玩儿可以找她带路。她说，林玉，我跟林阳也熟，往后了我们玩儿的时候你也来吧。
　　林玉摇头，你们玩儿的那些，我玩儿不来。
　　赵盼盼纳闷儿，学习那么难也没见谁说就一天都不学了，玩儿有谁不会。
　　于是翻了个漂亮的小白眼，笑笑离开了。
　　林玉心想，我是真不会玩儿啊，真不会。
　　扭头急匆匆忙正事儿，给杨彬送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