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磨牙》茶小刀

14、匆匆

　　任何东西一旦熟悉了、习惯了，就会忽视。
　　所以，年纪大的人总会说越老时间越不禁过，眨眼儿就过去了。可事实是时间不长不短，不快不慢，始终都是一样的速度。只不过，人的感知变了，我们习惯了时间在身边耗着，习惯了挥挥手又是一年，习惯了鞭炮声声再长大一岁。于是，当时光匆匆而过的时候，便不再正视，不再细细体会，有一天猛然抬头细数，竟是过去那么久了。

　　进入高中的第一个学期是漫长的，因为每个人都认识了新的人、新的事物、新的地点、新的生活。等把这一切都熟悉了，第二个学期，眨眼就过去了。
　　这期间，林阳踏踏实实地算着物理化，林玉在文科班里……主攻数学。
　　老师们都说，不要以为进了文科班就不用学习了，错！文综、语文、英语都没有办法把分数拉开太大，但是数学可以。所以在应然应老师的大力提倡下，林玉班里的同学都在埋头与数学作战。
　　这种全班学数学的古怪气氛或许也正奠定了１５班在三个文科班里独占鳌头的地位吧。
　　但让林玉有点小不开心的是，数学老师要换人了。
　　就在期末考试前没几天的时候，一个课间里范琳琳过来和林玉八卦。林玉高中三年里闷闷的性子，之所以从没落下过学校里发生的所有重大小道消息和范琳琳总是脱不开关系的。不知她从哪里听来那许多，林玉心有疑问，但范琳琳却只说，文科班里的学生要是有不知道的小道消息估计那全校学生就都不知道了。
　　林玉班的数学老师姓李，大概四十岁左右，瘦瘦的，长年扎着一个马尾，人长得其实不错，就是从来不注重打扮，难得的是课讲的是真好。但听来家庭并不是多幸福。这一次换老师主要就是因为李老师家里的问题。据说李老师和丈夫离婚了，双方都想取得十岁儿子的抚养权，男方并没有稳定工作，根本不可能把孩子带好，说是想要儿子倒不如说是想要让李老师给他一笔钱。因为他把自己的亲生儿子藏了起来，说，想要儿子可以，但要给他十万块钱。李老师为此事愁苦周旋，实在没有继续讲课的心思，还好学校仁慈，给李老师放了半年假，让她把事情处理好了再回来带新生。于是林玉班里就只好换老师了。
　　林玉是真不希望这位老师被换走。一个是因为她很适应李老师的讲课方式，这也是她的数学成绩得以提升的主要原因之一。另一个就是，李老师也是以前３班的数学老师，偶尔上课时还会提到以前自己的学生。偏偏她对林阳还很是钟爱。说那个男生是个聪明的孩子，说他有一天突然努力了，学习很是认真。说的次数不多，但好歹林玉可以在别人说起林阳时不用假装漠不关心，而是很认真地去听，目不转睛。
　　孟媛时不时地会来找林玉聊天，范琳琳也来，只是更多是为了杨彬而来，他们的感情在经历了老师、教导主任、家长三关后，大有革命同志越挫越勇的趋势，朝着越来越□□的方向大步迈进。但这感情在林玉这个参与者的眼里也是曲曲折折、起起伏伏，好不坎坷。
　　还有一个常常来找她的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竟是曾在一个宿舍，却也不怎么熟悉的陈星。
　　在分班不长时间，但也足够大家互相认识了解以后，陈星在１５班门口等林玉出来后说，“丫头，想你了。”
　　虽不知为什么，但两人不在同一个宿舍、同一个班级以后关系反倒开始亲密起来。
　　啊，还有一个人，秦家旭，曾经和林阳同宿舍的秦家旭在半路转了文科，刚刚好是１５班。
　　而秦家旭、陈星、赵盼盼三人还是初中同学。
　　如若再加上林阳，林玉想，自己身边这些人的关系真真紧密啊。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玉就在这样一个奇妙的关系中熬到了又一次的期末考试。这个时候的她可谓是“士别三日，刮目相待”了。
　　林玉还是林玉，但林玉的成绩单有了质的变化，在半年来最好的一次成绩到了班级前四、年级前十。一来文科班宽松的学习氛围让林玉喜欢，二来可能要归功于那个从不区别对待优差生的应然老太太吧。林玉觉得要是自己还是遇到一个赵老师那样的老师，也许高中这三年就会这么在郁闷、痛苦中荒废着过了。还好，命运待她不薄。
　　期末考试对林玉来说已经不是让人觉得可怕的东西了，而是有些期待有点欢喜的时刻。她可以对自己一段时间的学习效果进行检验，也可以稍微小傲娇一下，等着看自己的名字再一次登上光荣榜。这成了枯燥的学习生活中可以添墨着彩的一件事。
　　因为上一次的班级名次靠前，按名次排本次考试的座次的话，林玉就要到楼下的１班去考试。所以考试前林玉收好东西就和班里的同学一起下楼。林阳就是在这个时候上楼来的。
　　楼梯上，狭路相逢。
　　林阳抬头，林玉低头，擦肩而过。
　　这个班级里，林玉周围除了以前３班的没有人知道，林玉认识一个很帅气阳光的男孩儿，他们曾经一到课间就会肩并肩靠在楼道边儿上聊天，然后一起开心地笑。所以，他们不应当表现地太过热络，那要用怎样的语气来打一个招呼？无解。于是从第一次，两人相遇又只说一句话就分开后，便是默契地互不干扰。
　　那个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是段晓梅吧。
　　段晓梅和赵盼盼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她们张扬、美丽、骄傲地在校园里存在着，可能为的就是让林玉、陈星这一类默默无闻、毫无特点的女生羡慕吧。
　　在一开始的时候赵盼盼还总是找林玉一起玩儿的，她告诉林玉自己不想学习，高中毕业要去当兵，文艺兵或者通讯兵，因为不累。还说，有两个男孩儿在校外为了她打架结果被自己拎着一块板砖给阻拦了，特英勇，说着的时候她笑起来，真的是顾盼飞扬。
　　那段时候林阳上楼来的次数渐渐少了，有关于林阳的所有事几乎都是通过赵盼盼传来的，因为她总是和秦家旭一起下楼去找理科班的老同学玩儿，林阳正属于老同学中的一个。
　　她说，林阳很受女孩儿欢迎，说林阳的作文被老师念了，说有个女孩儿喜欢林阳，每天给他写一封情书，说那个女孩儿是初中校友，所以你俩要是争抢我是不偏帮的。林玉便说没这回事儿的。
　　可渐渐地两人并不能玩儿到一起去，所以后来赵盼盼很认真地问过林玉，“像你这样不爱玩儿的人是怎么跟林阳玩儿熟了的？”
　　林玉默默地，“没有玩儿过，就是聊天而已。我们是一个市里的。”
　　“那杨彬呢？你俩熟吧。”
　　“不熟。”
　　“不熟还每天传纸条？”
　　“不是我。”
　　“算了，搞不清楚你怎么想的。”在她看来，杨彬和林阳相差甚远。当然若是在范琳琳眼里，定是反过来的。
　　不了了之。
　　有一天林阳上楼，林玉正出门，迎头遇上。林玉说，“上来做什么？”
　　“找人。”林阳低一下头，又抬起，冲她身后抬抬下巴。
　　林玉转身，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儿站在那里。
　　陈星说，那是段晓梅，在１６班。她们以前学校的，但是她和这些人并不熟。
　　范琳琳说，那女孩儿很可爱，家境好，长得也漂亮，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
　　赵盼盼说，喏，写情书的那个。
　　林玉说，无聊不无聊，我还得写作业！
　　人群四散，只剩她一个人埋头题海，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太阳，觉得这样的生活挺不错，充实而又美好。
　　于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林阳来找段晓梅的时候偶遇，两人学会了默不作声地假装不熟。
　　这次也一样。
　　林玉继续下楼，进教室，找位置坐下。心里想着这次一定得再次冲上光荣榜，回忆一遍昨晚做过的题，回忆一遍早上背过的政史地，等到试卷一发下来，啊，原来考的是语文。

　　两天的考试结束，暑假来临，又是一波买票换车。还没等一切收拾妥当，试卷发了下来。林玉把手中的试卷一估总分，嗯，光荣榜应该是没跑了。她默默地闭眼想了想少年站在榜前看着她名字的专注模样，满意地一笑。然后抬头，环视教室一圈，对着刚刚喊着“谁是２车，跟我换换”的同乡说“我跟你换！”
　　李晓霄因为要升高三了，放假比高一高二晚，于是时隔许久，林玉半夜３点起来再一次和孟媛一起坐车，但上车没坐多大一会儿，她便开始暗锤自己“妈的，好好的换什么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