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磨牙》茶小刀

12、左右

　　后来，林玉看到一本书，书名是《向左走，向右走》。买回去后拆开才知道，是一本漫画。如果说地球是圆的，向左向右的两个人终会遇到，那么那些年从来不走同一个方向的他们最终也应该再次遇到才是。
　　晚饭后大家纷纷坐回教室里，大声背诵着这样那样的文字。班主任推门进去，绕着教室走了一圈后拍拍手说：“停一停！教室后边的水壶都是谁的？赶紧收一收了啊，没人要的可就扔了啊。”
　　林玉家乡都是在高一下学期就开始分文理班，这样可以使大家更早地把精力放在需要高考的科目上，也是为了给同学们留足反悔的时间。比如在开学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以后若想转文转理都还有机会。
　　一个星期前的班会上班主任正式宣布大家要考虑选文还是选理了，在期末考试前要选好。大部分人是选理的，毫不犹豫，不必考虑，比如林玉宿舍的其他人。有些人是坚定地要学文科，或者是因为学不会物理化，或者是真的感兴趣。本来范琳琳是属于后者的，在入学之初她就决定要学文科了，但在最后提交的时候却是填的理科。因为她也恋爱了，想要和那男孩儿继续在一个班内。年轻的爱情总是希望形影不离。还好他们的结果是好的，也有惊天动地的争吵，却也细水绵长地走到了最后。
　　林玉是犹豫的。她知道大部分人都会支持她选理科，也知道使自己的总排名没那么难看的是物理和化学，可就是犹豫。尤其是在看着宿舍里电话前舍友们排队打电话和家里商量文理分班的事情时，更是犹豫。
　　林阳找过她，来问选文科还是理科，她说不知道。林阳说自己要学理，上了大学就可以学计算机专业，这样以后天天玩儿电脑都不会有人说他不务正业了。
　　这理由真假林玉不知道，她问林阳：“你觉得我学什么好？”
　　“那得看你以后想做什么了。理科总的来说还是选择多一些的，好多专业学文科的都不能选。”林阳想了想，又说：“而且你又不像他们那样学不会理科，你那么聪明，没问题的。”
　　这也是最一开始有人夸林玉聪明，不过那会儿她自己是完全不相信的。
　　她也总是在怀疑他说的话，所有。
　　“我再想想。”
　　孟媛说：“我要学文科。”
　　“为什么？”
　　“想学。”
　　“可你以前也没说过啊。”
　　“现在想学了。”
　　林玉不较真儿，所以，直到后来，再后来，也没能知道为什么。不过，孟媛的这个决定绝对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她的选择。
　　那天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她没有去上，躺在宿舍里的床上，仔细琢磨着，想东想西脑子没个停歇，却就这样想着想着和衣入睡了。醒来时房间一片寂静，开门，想要跑出去，楼道里也是死寂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喧闹过一样。猛然关上门，林玉摸着胸口，感受自己胸膛发出的噗通噗通的心跳，慌张打开灯，看着一室明亮终于渐渐平静了。在楼道里逐渐传来人们下晚自习回来的声音时，林玉拿出电话卡给家里打了电话。
　　第二天就和孟媛两人一起交上填了“文”的志愿表，成功使班里选文科的同学增加到了６个。
　　“林阳肯定学理科，你知道是不是？”
　　“是啊。”
　　“所以你才学文科的，根本不是跟着我选的。”
　　“没有，我也不想成天和那些数字打交道啊。”
　　“其实，那么多理科班，那么多人，都打乱了，哪儿就一定会分到一个班里呢？”孟媛喃喃自语。
　　林玉想也不是不能到一个班，就是每天坐在一个屋檐下的话，她会尴尬，被他看着会总是不自在，他在近旁她又会不自主去看，还是避免吧。而且她知道，他们一定会分到一个班的，一定。没缘由，她就是知道。
　　那种缘分，奇妙地总能被她感知，却又总会这么生生错过。
　　林阳知道她报的文科时，过来说，你喜欢就好。
　　爸爸妈妈得知她要选文科后，每天打来电话，希望她能改变主意。整个一寒假的时间都在劝说她到学校后改了志愿。
　　老师也跟她说：“以你的成绩来看不应该报文科，不过你若喜欢，那就这样。”
　　林玉说：“老师，不改了。”
　　她骗爸妈说：“报了就不能改了，已经分好班了。”并为此内疚。很多年后，她想起这时的欺骗，还是心里堵塞的难受，不知是为内疚还是对自己这个选择的后悔。
　　记得一本书上说过，很多年后回头看看，什么时候升学，什么时候工作，什么时候结婚，似乎都是决定你人生方向的关键性选择，每一次选择都为你排除了生活的很多种可能。但在当时，你也许只会觉得那不过是日记本里很普通的一页，不过是漫长人生中没什么特色的一天。
　　而那一次的选择，仿佛也将她的命运轨迹转向了另一条岔路。
　　自此，不可回头。
　　她对林阳说：“是，我喜欢。”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传说能迷倒众生的桃花眼。
　　林阳说，好。
　　林玉想，自己第一次对着异性说喜欢，竟只得到这么敷衍的回答。
　　可是，亲爱的，少年哪里懂得你说的喜欢究竟是几个意思？

　　林玉环顾教室后面放着的一排热水壶，听着班主任喋喋不休地说着重复许多次的话，再看看左右都能准确在人群中分辨出来的脸。突然伤感了。
　　分班是全年级打乱重新排班，也就是说，以后谁和谁一个班都不知道。不管是谁，都要面临一大半班内的陌生面孔。班主任是唯一确定了要留在这个班、这个教室里的人。虽然他对林玉并没有对其他人那么宽容，可看着他在教室转来转去的样子林玉还是觉出些不舍，不知往后冬去春来几多岁月里，他是不是也能记得自己。
　　冬季黑得特别早的天映衬着屋内的灯光有多温暖。而在这温暖的灯光下，他们正在诉说着离别。

　　林阳特特跑去找林玉就是想问到她报文还是理，这样，也许他还可以重新考虑上大学后学什么专业。不是计算机也可以，就算，就算是中文、英文也都可以，反正自己对以后做什么也没太大的执念。
　　可林玉说不知道选什么。那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想着林阳报什么她就报什么呢？
　　于是他说自己学理。
　　可结果是，林玉想要和林阳报不一样的，她想他们离得远远的，隔上两层楼。
　　不，也许，也许是别的原因，与自己无关的一些其他原因。
　　林阳翻个身，心想还是早点睡吧，又要半夜起来坐车的，而林玉那家伙又醒不来怎么办，得早点给她们宿舍打电话叫她起来。

　　这时的林玉正跟着孟媛，拖着寒假要带回家的行李敲开另一个宿舍的门。一个女生探出头说：“快进来。”
　　孟媛说：“隔壁班一个女生宿舍里大部分都是咱们那儿的，有两个本地的下午已经走了，刚好我们过去睡她们的床，晚上一起去坐车，省得总吵着别人。”
　　林玉点头，收拾行李。
　　那时已过１１点。大家安静地上床各自休息。
　　若是后来，１１点到夜里３点，并不是很长的时间，可能还未睡沉就要起来了。又有这么一群年纪相当的伙伴，林玉定会和大家彻夜不眠，玩儿个通宵的。
　　可那时年轻的她们，还觉得４个小时依旧漫长，足以成全一场好梦。

　　于是，林阳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林玉正被孟媛喊醒，范琳琳迷迷糊糊、咕咕哝哝地挂断了电话。
　　林阳穿衣起床，收拾好东西去找李晓霄。在林玉到来之前已立在车前。
　　当林玉和一群人一起下来，大包小包的一大堆。
　　林阳上前去接，林玉说：“你帮孟媛吧，我的就两个，这都是别人的。”
　　林阳笑：“我帮孟媛，那李晓宵做什么？”
　　林玉抬头，好久未见。那人是李月莲眼中帅气无比的男孩儿，是孟媛眼中温暖无双的少年。
　　她看着，恍惚陌生。上前招呼时，只说了“嗨”，仿佛初识。
　　李晓宵笑得含蓄，说：“孟媛跟我一起，林玉你就凑合着帮我带着林阳吧。”
　　孟媛说：“我们林玉傻，林阳你耐心点，路上看着别让她一直睡过去了。”
　　林玉、林阳，听着就好般配的名字。
　　一路上，林玉闭着眼，却一直也没睡。她感觉着林阳看她，给她盖衣服，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一动不动地当枕头。
　　孟媛有心撮合，她也知道。
　　以前，孟媛说：“你喜欢林阳。”
　　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林玉不说话，想让别人以为自己是否定了的，又不愿亲口否定。但她还不知道别人眼中的沉默往往都代表着肯定。
　　所以这也是她做过的人们口中难以忘记的年少傻事之一。
　　但就算不睡，这一路也总会走完，下车，他们向东向西，分叉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