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磨牙》茶小刀

10、成绩

　　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多经历一次的。
　　好比看到一个距离分数线很远的代表着你的成绩的数字。
　　好比面对一张试卷却无从下笔时的惊慌失措和悔恨交加。
　　好比你做了一个决定，无比错误能改变往后几年命运却不能重新改过的。
　　好比，那些年顾虑太多而错过了那个男孩儿。
　　我们很平静地收拾好心情，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没有哭闹没有郁郁寡欢，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却是在心里挖了一个永远难平的坑，再不想回头触碰，更不愿再次面对。
　　当林玉看着手中的期中考试试卷时就是这样的感受。

　　一个月看似很长，过起来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久。
　　运动会结束当天晚上，自习继续。吃过晚饭，一群玩儿得意犹未尽的少年少女们陆续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左右聊着天。
　　林玉这时换座位换到了倒数第三排，她回身问后面还不太熟同学有没有热水。教室后门被推开，班主任赵老师进来，看着林玉语气不善地说：“成绩不好还不知道学习，老跟别人说话哪儿能学会东西？”
　　林玉没意识到老师说的是自己，愣愣地看着老师走近，接着说：“说你呢，还不转过去，趴你自己的桌子看书！”
　　教室里静了下来。大家默默地翻开书。
　　然后老师向大家宣布了过些天要期中考试，让大家认真准备。
　　林玉听着，安安静静地低着头。或许是自小反应迟钝，她没有觉得委屈，也没觉着丢人，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会对不同的同学有不一样的态度？自己好像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还没正式上课，老师离开后，张策用笔敲敲林玉的椅背：“你的杯子，我给你倒水。”
　　林玉扭头说谢谢。
　　“没事儿，老师可能今儿看大家都不学习，心情不好，不是冲你来的。”
　　林玉笑笑，没说话，心想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班里的座位是前后换，为了体现公平，每次都是把最后一排换到第一排，后面的一次向后一排。张策个子高，又是班里的劳动委员，有种天生的责任感，主动提出自己看得到黑板，不用往前换。所以这次林玉换过来就和他做了前后桌。
　　本来跟不熟的同学，她是不说话的。只是有一次学校停电，大家都跑出去了，林玉坐到陈星旁边和她说话。来电时大家都迅速赶回了自己座位上，林玉没看到老师进来便没动，一抬头就看到班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是不在自己位子上的，有些慌乱，这时张策扭头对她说了一句，拿了书就赶紧回来。林玉就势跑了回去，一直在心里感激这个男孩儿。
　　林玉想是不是自己在慌乱的时候会显得特别无助，不然为什么大家总是适时地上前帮她？
　　上次回家起晚了的时候是孟媛，这次又是张策。还有后来的好些个人。只是那个男孩儿好像从未这样做过。或者，是他这样做的太多了自己觉得理所当然，便遗忘了？
　　期中考试那天，林玉特别想要考个好成绩，因为这样老师可能会对她好一点，她和老师见面时大家心情也都会好一些。
　　可是坐在考场上，看着手里有很多陌生知识点的试卷，林玉气馁了。但她仍是冷静的，仍旧认认真真地把题做完，交了卷子。
　　结果自然不会有什么奇迹。
　　这次考完回家，林玉一本书没带，仔细回忆了这两个月的高中生活，发现自己并没有已经身处高中的觉悟，在人生中知识接收最集中的阶段并没能对学习全力以赴。本来就很不好的成绩，很不牢固的基础，再加上一个现在仍未勤奋学习的自己，怎么可能会有好成绩呢。
　　再次回校前，她告诉自己要好好学习，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起码尝试一次为一件事而心无旁骛，起码在高考时要有比现在好的成绩。
　　然后，或许，她可以在高考后对一个人说，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年轻女孩儿心里决定了的事，即便是秘密，也想找个人分享。
　　孟媛是林玉想到的唯一一个人。
　　于是她告诉孟媛说，我想好好学习。
　　孟媛笑：“难不成你以前都是没有学习的？”
　　“不是没有学习，而是没有好好学习。”
　　“那我看不容易，你已经有了马马虎虎去学习的惯性了，突然变认真估计不容易。”调侃的语调。
　　林玉想想说：“那倒也是，你成绩好，帮我啊。”
　　“那是自然。就是吧，你这么笨有点坏我名声啊。”
　　“我肯定不会的！”林玉信誓旦旦。
　　那是第一次，有人评价林玉聪明或愚笨，也是唯一一次，有人给她冠之以笨。
　　可也就这一次，林玉记了下来。往后再多人羡慕地说“你好聪明”时，她总是笑笑就过，不曾放在心上。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愚笨的，因为曾经在身边出现的人都是那么聪明。
　　“林玉，有个男生在追我。”
　　孟媛声音多了些迟疑。林玉正在想着如何如何计划日后的学习计划，头脑有些转变不过来，不过孟媛也不指望她说出什么来。
　　“他读高二了，也是咱们市里的。他说在运动会上见过我。”
　　“可是，高中不让谈恋爱的啊。”
　　“噗……”孟媛笑了，“你以为高中谈恋爱的少啊？”
　　“但学校不让……”
　　“你呀，也就你这么乖了！”孟媛用手抓了抓她的头。
　　林玉想，其实我也不乖的，我也有喜欢的男孩儿，就是只想自己放在心里罢了。
　　孟媛看了她一会儿，说：“来，听姐姐跟你说说。不熟的就算了，咱们宿舍的王晨，她来时成绩可好了不是，这次考试怎么样？”
　　“不好。”
　　“哪儿是不好？都退步二三十名了好不好！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林玉一向会配合。
　　“因为谈恋爱了呗。”
　　“啊，那你可不要谈，不然成绩也会下降的！”
　　“唉，你怎么就不问她和谁谈呢？每天晚上她蒙着头打电话你听不到？”
　　“听到了，但是我躺下就睡着了。”
　　“没心事就是好。告诉你吧，是咱们军训教官！”
　　林玉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教官在她心里属于老师一般的存在，是长辈。可仔细一想，那会儿读大学的教官也不过２０岁，比她们大三四岁而已。
　　好多事不能说，就和那句“说曹操曹操到”一样。
　　回校后，王晨一直也没回来，大家纳闷儿地过了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听班主任说，王晨转学了。
　　王晨是班长，走得自然轰动。大家纷纷猜测她转学的原因，支持率最高的一种可能是，成绩下降太多，王晨那么要强的女孩儿自然觉得没面子，所以逃避了。
　　林玉也相信这种说法。孟媛却不同意，她说据可靠估计，王晨是追着教官哥哥到省会读高中去了。
　　林玉问，你怎么知道？
　　孟媛只让她别管，说反正是真的。
　　林玉就不问了。她本也不是好奇心太重的人。
　　但饶是林玉反应迟钝，也感觉到了孟媛的不一样。比如，她总是会看着书突然笑起来，上着课就走神了，也总会猛地就不开心，过个课间出去一遭又开心了
　　如果这些都有些虚无，那她每天和某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的鸿雁传书越来越多一定是个确凿的事实。
　　林玉没有打听，不代表没人向她打听。
　　林阳，许久未曾露面，只是路上遇见几次打个招呼的林阳又出现了。
　　林玉看见他站在自己教室后门口时，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觉出了些想念的味道。
　　最近一次见他是一个下雨天，秋季的雨不猛烈却带着凉意，打在仍旧穿着单薄的身上还是有些冷的。林玉下午吃过饭从食堂走出来，没意外的，阴沉一下午的天下起了雨，意外的是雨下得这么快，她没有带伞。冒雨往宿舍走去，急匆匆，低着头，只想着还好雨并不大。行走间觉得旁边实验楼的大厅里有人在那儿，抬头撇一眼，继续走，是林阳吧。他在那里，和一群人嬉笑怒骂，看见她经过，起身走出来，想要迈步入雨幕的样子，林玉不觉一手遮了额头，加快脚步。从宿舍拿了东西出来，沿路走回的时候，扭头看那栋楼，已经没了人影。
　　只是她不知道，林阳独自一人拿了两把伞站在另一侧路边，看见她打伞走过，默默走开。

　　这一天，孟媛很明显的有些不开心，坐在林玉旁边的位置上摆弄一支笔。
　　林玉正在看上课记的笔记，张策突然敲她一下，说：“林玉，有人找！”
　　扭头，正是林阳。
　　他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是种等待的姿态。仍是运动裤，林玉没见过比他还爱穿运动裤的人，而且还都那么好看。上身是一件亮黄色的棉服，开怀，露出里面一件横道道花纹的毛衣，倒是第一次见到他穿。
　　林玉看看自己，也是黄色棉服，却是土黄色的，一成不变的牛仔裤，运动鞋。
　　怎么看怎么觉得灰不溜秋的。怎么看，都不如他显眼。
　　林玉注意到自己的衣物，还是因为范琳琳有一次提起，她说，小姑娘家的怎么总穿那么老气横秋的衣服，穿亮一点的颜色会更好看。
　　林玉没答话。她从来不曾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只是细细一想，确实，自己好像总是偏爱那些暗淡的颜色。就像是从未开始就已经过去的青春年少。
　　林阳先问到的是她的座位：“你怎么坐的那么靠后了？”
　　“我们班换座位了，前后换。”
　　“你们老师够能想的，都是左右换，还头一回听说有前后换的。让人家个子矮的怎么看黑板啊？”
　　“反正没人提意见，应该是看得到的吧。”
　　“你猜我找你要说什么？”
　　林阳突然把头凑近，林玉一惊，猛地向后缩，头就撞在了墙上，疼得呲牙。
　　林阳楞了一下，仍旧笑面春风。
　　他想，果然，女孩儿不喜欢你的话连你稍微的接近都会厌恶，躲得真够快的。
　　林玉低着头，感觉自己的脸好像有些烫，她居然，竟有些渴望他的靠近。
　　“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你们班那个孟媛，我记得你俩走得挺近。”
　　“对啊。”
　　“那你知不知道，她谈恋爱了？”
　　林玉终是抬头看他，带着惊讶：“怎么会！”
　　“怎么不会？记得李晓霄吧，就他。有些日子了，那女生没跟你说？”
　　“没有啊，但是她怎么能早恋呢？”林玉还是有些不愿这是事实。
　　“你觉得不好？”
　　“不是好不好，这样会影响学习啊，她成绩那么好，要考个好大学才对啊。”
　　林阳失笑：“这有什么关系？”摇摇头，接着又说，“怪不得她没告诉你。”
　　“那，你就为告诉我这个？”
　　“没，不是啊。他俩好像闹矛盾了，托我来送个信。我跟人也不熟啊，所以只能找你了。”
　　“哦，那我给他吧。快上课了，你赶紧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