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不过凌波路

8、第八章

　　叶南溪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转悠了半天还是没攒够勇气拔出号码，倒是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她除了早餐这一天下来光顾着睡觉。

　　阿宝又以为她铁定会和钟劭良在外面吃，自是没帮她准备晚餐，虽说她胃口小，但早上那点米饭是远远不够撑一天，她的厨艺不精，没来得及和母亲讨教，尔后有没了动手的必要，自不是下得了厨房的人。

　　她实在撑不住了去了厨房，开了冰箱，削了一个苹果应付，才觉得气力缓上来了，想着长痛不如短痛，迅速拨通了号码。

　　电话不费多久就被接起，那边似乎很吵，他喂了好几声，叶南溪才开了口，“你好，请问是师先生吗？那个我之前蹭了你的车，现在是有什么问题吗？”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她很费力才听见他说，“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方便听电话，稍后给你回过去。”

　　师浩哲就这样干脆挂了电话，叶南溪还没反应过来，握着手机，满脸通红，“不方便讲就不要接电话呀！”她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是使性子的17岁少女，她狠狠地讲手机摔在沙发上，但又不解气，拿起来，设了静音。

　　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将手机推得老远，睡足吃饱到底是有了力气，她打开电话恰巧停在财经频道，不料想是钟劭良的采访，大概进行到一大半，女主持人看着年轻，倒也稳重，问的问题多拿捏到位，想必之前对过了稿子，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叶南溪看了入迷，只觉得那方正屏幕里头的那张脸，真是永不会腻味。钟劭良本就是很好的出生，气质形象从小有人培养，积累下来，也是养成了不错的品味，叶南溪大多数的行头还得仗着他指点。

　　采访到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本以为该这样谢幕，没想到，主持人却来了一句，“钟先生，是这样的，我们观众有个非常好奇的问题托我问您，您也知道您的条件招的不少少女的仰慕，国内某知名论坛有个帖子，调查“女生最想嫁的人top10”除了当红男明星之外，就是您了，所以，大家都特别好奇您现在还是单身吗？”

　　因为是太私人的问题，大概之前又没排过，钟劭良楞了几秒，才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没排过呀！”主持人听他这一说，脸一沉，以为闯了大祸，没想到钟劭良接着说，“有合适的女生，正在相处，因为对方还是大学生，所以细节就不太方面透露。”

　　这样的回答甚是出乎意料，女主持人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面对这样的回答有些无措，但好在能力不错，硬着头皮问下去，“会考虑结婚吗？”

　　钟劭良听着这样的问题，好像是在被问及，一加一等于多少的蠢问题，扬了扬嘴角，继续说，“不会，我是不婚主义，两个人在一起，不需要一纸婚书的凭证。”

　　女主持人可以有大把借以发挥的点，比如对婚姻的看法之类，但对着他这样拒人千里的口气，自然难以开口继续下去，她甚至好奇，当时她约他采访，轻易得到肯定回答的原因。她原本还自大地以为，自己的美貌起了功效，她对着他处处体贴绅士的行为，她甚至以为自己有一定的机会。
　　但现在她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她一点都不看透，他表现给你看的，永远是他想透露的，他不想透露的，窥探不到丝毫。

　　照着钟劭良的口气和表情，采访继续下去有些吃力，本想着有些爆点提高收视率，没想到收视率有了却得罪了当事人，反正也是到了时间，最后几句对钟劭良事业成就的恭维结尾。

　　叶南溪还握着遥控器，大概过了好几个广告，她才回过神来，外面已经黑了大片，客厅里的灯关着，只有电视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她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关了电视。

　　这一暗，才注意到沙发上手机亮了，她拿起来一看，号码有些眼熟，才想起可能是师浩哲，她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

　　“裴小姐再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师浩哲虽说玩笑了口气，不悦的成分占了大半，“师先生大忙人，我以为你忘了这件事呢！”叶南溪难得地抬杠。

　　她这一说，师浩哲的心情却变好了，笑了几声，说，“裴小姐是得理不饶人呀！这样吧，之前多有得罪，我赔罪，晚上请裴小姐吃饭，不知裴小姐肯不肯赏光！”

　　叶南溪站起身子，走到落地窗户，从屋里望去，外头是星星点点的亮光，路灯的，机动车的，店家招牌的，红红黄黄的煞是好看。

　　她回过身子，扬起了嘴角，说，“为什么拒绝呢！”

　　她记得钟劭良说过，“你要看清自己的优势，要充分利用优势，如果没有优势也要创造优势！”叶南溪觉得真是真理。

　　师浩哲报了时间地点便挂了电话。

　　叶南溪才发觉自己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这一意识，倒觉得有隐隐的凉意，忙踏了拖鞋，冲进了衣帽间，打开衣橱门，每一件量身定做的品牌时装，都能挑出了毛病，艳了，素了，显胖了，太端着了，挑挑选选老半天，才选出了一件黑色的修身连衣服，衬身材是一流，但在镜子里看又觉得普通，这一磨蹭，等看手表的时候，吓了一跳，慌忙配了鞋子，首饰，提了包出门。

　　这一路，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跳了不停，像是16岁那年，怀着膨胀到快爆破的希望，好像每走一步都要踏出一地的鲜花，她好像看见了16岁穿白色衬衫的他，在阳光下，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那是校运动会，本该坐在台上读讲稿的女生嗓子疼得厉害，他们班的班主任那时候带领广播台，于是就推了叶南溪上台，那时候，她的声音是真的好听，力度到位，声线优美，富有磁性，要是添了乐感，怕是更完美，大概总归是这样，失去了太多，总要有些补偿。

　　那次，她离他好近，他们的胳膊有好几次碰到了一起，她脸烧的通红，声音打颤，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借着机会好几次扭头，偷偷看他，似乎，只要他的一张脸就能填满她整个世界。

　　这一路快于平常的时速，她本就胆子小，哪怕多年历练，开车时照旧是小心翼翼，这一次偏是放开了，就算这样，到达的时候还是迟了几分钟。

　　等到约定的餐厅，由着服侍生领到他的面前，她还在微微喘着气，他正在认真地看着菜单，见她来了，连忙起了身，绅士地拉开了座椅，她刚落座，就说，“抱歉，迟到了！”

　　他合上了盯着的菜单，打趣地说，“没事，迟到是美女的特权！”

　　叶南溪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有些不大适应，理了理裙摆，笑了笑说，“师先生，真是会夸人，想必不少小女生着迷吧！”她一说，突然意识到，她自己不也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吗？

　　她有些慌乱，抿了口绿茶，听见他说“我哪有那么好的福分，不过叶小姐长得这么好看，一定不少人追，肯赏脸和我吃饭，是我的福分。”

　　叶南溪有片刻的愣神，听着像客套的情话，又像是拙劣的试探，但放在很久之前一定是致命的蒙恩，奇怪的是，现在如愿得到，却无料想中的喜悦与满足。

　　“这里的烧鹅和石斑鱼不错！”他继续说，她含糊应着，照着他的意思点了几道菜。

　　大厅里放着流畅的钢琴曲，叶南溪只觉得耳熟得很，偏偏想不起名字来，这一顿饭吃得有些尴尬，除去开口的打趣活跃了气氛，“我还要继续叫你裴小姐吗？”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师浩哲突然问她。

　　她也想到他该识破了，回答他说“我姓叶，名南溪。”

　　他也回应她，“我姓师，名浩哲。”

　　她微微点了点头，还是没控制住，问他，“师先生，向来有随便约女生出来吃饭的习惯吗？不怕我是已婚妇女。”

　　师浩哲像是听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叶小姐，真是个有趣的人呢！已婚妇女又如何，普通一顿饭，交了朋友，难道叶小姐对我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这一说，惹得她涨红了脸，但又是自找的恶果，怪不得谁，忙拿起杯子，喝了几口红酒。

　　“不过说来，感觉上，叶小姐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大概是种很亲切的感觉。”

　　“师先生”叶南溪托着腮帮，凑近了问他，“是不是经常和女生说这些话。”

　　师浩哲看着她满脸通红，愈发觉得她可爱，“当然不是，有些话，只能对特别的人说。”

　　她靠他很近，感觉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像三月里的春风。她笑着移开了脸，说，“不早了呢，我得回去了！”她起身，有些踉跄，他慌忙站起来扶她，他的手指挨着她的胳膊，温暖到灼热，她推开他，“不用，我可以！”

　　他招来侍应生，结完账，追上了快要走到门口的叶南溪，她正拿着电话，不知道拨给谁，语气有些不经意的撒娇，他手里拿着她的黑色外套，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太美太倔强，谁也无法靠近。

　　师浩哲走过去，给她披好了大衣，她转头，跌进了他的怀里，她的声音又小又迷糊，他分不清她说了什么，奇怪的是，胸口塞得满满鼓鼓的，连自己都分辨不了，只觉得，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