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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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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离得近,阿宝很快就找到了叶南溪,阿宝跟了叶南溪一段时间,自然也有眼力劲,从师浩哲手里接过叶南溪,不忘说了声谢谢。
阿宝虽说是女孩子,但气力大,扶着迷迷糊糊的叶南溪坐进了车里,关好车门,刚发动,叶南溪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摇下了车窗,对师浩哲很用力地摆手,声音沙哑地说,“再见”
师浩哲离得有些距离,自然听不见她的声音,也是回应似得朝她摆摆手,叶南溪看他一眼,摇下车窗,窝回座位上,想起17岁那年,她未曾告别的离开。
阿宝见她这样,虽说不是说教的好时机,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南溪姐,劭良哥吩咐了好几回了,不能让你喝酒的,你咋就不听呢,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咋办!这年头,外头的坏人可多了!”
叶南溪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阿宝说的话一句也未听进去,倒是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阿宝,“你信爱情吗?要人命的那种爱情。”
阿宝哪料到叶南溪会问这样的问题,愣住了回答不上来,叶南溪叶倒也没指望阿宝的回答,倚着车窗,哈着气,胡乱画着不规则的形状。
好不容易扶着叶南溪回了家,没料想没遇到钟劭良,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门开的声音,电视里是无趣的财经节目,他没有回头,直到阿宝扶着叶南溪坐到沙发上,他才开了口,“阿宝,你先回去吧!天这么晚了,路上小心。”
阿宝担心得很,忙担下了所有的错,“劭良哥,是我不好,你别怪南溪姐,是我约她出去的,她今天挺高兴的,就喝了几杯,我也就没拦着。”
钟劭良扯了扯松垮的领带,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阿宝虽说还是担心,却也实在不好留下来,只好拍了拍叶南溪的胳膊,说,“南溪姐,我回去了!”
叶南溪含含糊糊应了一两声,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没有。
阿宝走的时候,不放心地望了一两眼,才舍不得地关上了门。
叶南溪只觉得耳边有轰隆隆的声音,感觉有人过来拉她,那不是阿宝的气息,她推了一两下,大声说,“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钟劭良刚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又被她一推,不设防摔在了沙发上,连带了怀里的叶南溪,感觉她整个人软软糯糯,明明抱过她很多次就是不会腻。
他伸手理了理叶南溪的头发,很舒服的发香飘过他的鼻尖,他印象里她的头发一直很顺滑,他忍不住绕过几束玩弄起来,叶南溪有所感觉,动了动身子,嘴里鼓囊说了几句含糊的话,他觉得有趣,他凑近了她的耳边问她,“南溪有没有很喜欢的人呢?”
过了很久,叶南溪都没有回答,他以为她没听见,冷不丁听见她说,“我喜欢的人是盖世英雄,有天会踩着五彩祥云来找我。”
他记得应该是某部电影里的台词,她和他一起看过,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他摸不透她的喜好,他给她买什么,她似乎都乐于接受,她从来不会提要求,只是有次大半夜,他突然醒来发现她不在了床边,走出去一看,才知道她在客厅里看电影,她看得很认真,他坐过去,不忍心打扰她,她旁边放着切好的水果,他想,她倒还挺享受。
看到一半,她才意识到他在身旁,“吵醒你了?”她问他。
“没有,这个很好看吗?”他问她。
“很久之前买的光碟,再不看就落灰了。一起看好了。”她递给他装着水果的盘子,答非所问。
他接过水果盘,看着她认真看电影的侧脸,有微弱的光圈,就着电影里温情的对白,他觉得很安心,那是很久未曾有过的感觉。
钟劭良抱起她往房里走,她有所察觉,但没有挣扎,她认出了他的味道,没来由地觉得安心,往他的怀里钻了钻说,“我的英雄来找我了。”
她说得很含糊,也很小声,钟劭良听得很清楚,他的嘴角不禁上扬,他低头吻她,味道像是小时候爱吃的糯米团子,她也回吻他,味道像缠了父母很久才吃到的棉花糖。
她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师浩哲握着手机听着甜美的女生报告不悦的事实,他挂了电话,站在窗边,这个城市从早到晚,都不曾正在消停过,正因为这样,才收揽了一批又一批恐惧寂寞的人。
钟劭良看着枕边熟睡的叶南溪,只觉得她好看,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好看,但他想,他可能快要失去她了,会更好的替补吗?他突然很担忧,他快要失去她了,可是,明明,他不该怀有这样的情绪,他想起很久之前,杨希问过他,爱一个是什么感觉,他那时还年轻不懂,他说,“就是天天想和那个人腻在一起呗!”杨希看着他,笑了笑说,“爱上一个人,就是害怕失去的开始。”
很多年后,钟劭良才突然懂得,那样强烈的领悟,他亦想起叶南溪问过他的话,她说,“钟先生,你有害怕过什么吗?”
那时候,他没有正面回答她,他反问她,“我像是会害怕的人吗?”
老实说,这么多年,他终究是不曾真正害怕过,他被保护得太好,想要的,无论什么,只需费力开口,所有人宠着他,忌惮他,讨好他,他从小便发觉,他是同别人不一样的,无论从物质,还是精神上来说,他都应该是感到安全的,他为什么害怕,又凭什么害怕?
但现在,他第一次体验到这样的感觉,好像坠楼的人只抓着一根摇摇欲坠的绳子,他看到绳子开裂,心里像是被一根根细针刺入,他恐惧的不是死亡,只是绳子断裂那一刻的绝望,也许他不该允许那样的感觉存在,也许他该继续强大到无懈可击,但他觉得失落,像是不费力就赢的比赛。
也许,也许他爱上了叶南溪,也说不定。
他翻了身子起来,穿戴好,头也没有回地离开,这个世界不属于他,他不该久留,更不该有所留恋。
钟劭良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因为几年未回,开门的管家见到他有些吃惊,恭敬地称了声,“大少爷!”
钟劭良下车扔了钥匙给管家,径直走入了家门,刚到门口就见着钟寅时从楼上走了下来,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袍。
“终于肯回来了?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想见我这糟老头子了呢!”
“爸”钟劭良几年不曾开口叫过这个字眼,他抬头看见钟寅时老了不少,到底有些心软。
“坐吧,愣着干嘛,自己家还客气。”钟劭良刚落坐,管家就端来两杯茶,“尝尝吧!你秦叔送的普洱,饿了没,让阿荣给你做点夜宵!”
“不用了!有点困了,先上楼了!”钟劭良放下茶杯正要起身。
“坐下吧,我们父子这么多年没见,指不定明天我醒来你还在不在家呢,我老了,钞票挣了一大堆,市面见了不少,到这个时候,也就图个子女能常常回来看看吗?你倒好,一赌气,三年五载,我都想是不是你小的时候给你宠坏了,我忙着挣钱,总觉得亏待了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杨希那件事,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是保守作派,讲究个名当户对,倒也不至于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你怪罪在我头上,这么多年了,再怎么着,气也消了,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算了,人都不在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累了,你也早点睡吧!”钟劭良说完便起身上了楼。
钟寅时愣在那边,倒也没想到,钟劭良的气劲这么大,无奈地摇了摇头。
房间的摆设还是原来的样子,看得出天天打扫,他进了浴室洗好澡出来,天都快亮了,他向来早起,生物钟准时得很,匆忙睡了一两个小时就睁了眼,觉得脑子昏昏沉沉,一闭眼就有无数张脸在他的脑海里,过了几秒,他才想起,那是杨希,更糟糕的是,他觉得他忘了她,像是小时候玩腻了丢在一旁的玩具,可那个时候,不是可以为了这张脸罔顾生死的吗?
他突然觉得钟寅时是对的,“哪有要死要活的爱情,世界的女人是死绝了还是怎么了,你抓着这一个不放,你是瞎了眼心被蒙蔽了,才觉得这个女人爱你,不也不看看,她之前的历史,她就是看上你的钱了,你要是个穷小子,她都不乐得正眼看你,你能有这魅力,还不是我给你的,现在你为了这么个女人和我吵翻了天,跑来质问我做了什么薄待她的事,你让外人怎么看,指不定笑掉大牙!看我们钟家的笑话。你要是现在走了,你永远别回来,我倒要看看,你一穷二白了,那个女人还跟不跟你!”
那是钟劭良长那么大第一次被打,连着钟家上下都知道钟老爷子动了气,一个个不敢上去拉劝,平时能耍个宝哄老爷子开心的钟劭堂还在美国念书,姜曼丽站在一旁,也乱了阵脚,也不知道该不该拉劝。
那时候钟劭良和杨希的爱情轰轰烈烈,势不可挡,想要冲破世俗的禁锢,好像没什么能阻挡他们,就算有,他们也乐在其中。
但他那时候年轻,难免觉得爱情可歌可泣,但现在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个转身就忘了的主,哪那么深情款款,余情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