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不过凌波路

6、第六章

　　刚开始的时候，钟劭良要求她辞了在酒吧的工作，她知道是份上不了台面的工作，也就没坚持。

　　闲了几天，吃吃喝喝的日子实在是无趣，钟劭良见她那样没精打采，就打算出钱投资她做生意，但她哪是那块料，张罗一段日子开了间咖啡店，料想着上得了台面又不难管理，结果生意哪像她想得那么简单，即使开在闹市区，生意也不好，再加上一大堆琐事缠得她心烦，撑了没多久就关门大吉。

　　后来钟劭良也看出来了，她不上心也是因为没兴趣，她这性子，没兴趣的事，美出花来，送钱给她赚，她也不稀得要，也就顺她的心，按着她的意思来。

　　直到有天，她提出去演戏的建议。

　　对叶南溪来说，也并不是凭空产生的想法，很早之前她就有那样的兴趣，只不过事实摆在眼前，条件有限，发展艰难。

　　之后有了可以实现愿望的条件，加上她各种不甘心的想法，才有了这样的选择。

　　钟劭良心里倒是不大乐意，自己的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还要时不时和别的男人有亲密举动，但他说好了按着她的意愿，反悔倒是不大气的表现。

　　好在叶南溪不是会来事的人，心气不高，跟着他是吃用不愁，也无必要在钱财和野心上失足，以至于他投资来那些剧本，对她的名气毫无推波助澜的效用，她自己也有分寸，知道拿捏尺度。

　　现在钟劭良拿给叶南溪的剧本，是程欣慧亲自送来的，本来公司内定了签约的演员，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开了不少条件劝说了退出，程欣慧打着来找钟劭良投资的名头，无非是想把这好剧本拿给叶南溪。

　　程欣慧还是没消了签叶南溪的念头，而叶南溪自是还没消了当初那些不甘心和不死心的念头。

　　早餐进行到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钟劭良突然问她：“劭堂说城西有家游乐园不错，待会吃完饭要不要去看看？”

　　由于并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加上钟劭良也早已经不是20出头的小伙子，像诸如游乐场之类小情侣们玩情调的地方，两个人自然不会去凑热闹。

　　他现在这般突兀地提出来，叶南溪没经验处理，倒不知道该是找个借口拒绝，还是大方答应下来，等着到时候的尴尬相处。

　　正当她愣神，没个主意，给出回答的时候，阿宝走出来，对着叶南溪说：“南溪姐，那边确实好玩啦！我也去过的，你呀！就和劭良哥宽了心，好好去玩，外面天气又不错，待在家里也是浪费了，不过可要好好掩护自己呀！”

　　阿宝这样一撮合，说得有理有据，叶南溪也就没了反驳的余地，就此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吃完早餐，也就收拾好了出发。钟劭良换了身偏休闲的衣服，她也准备了套舒适行头。但打心里说要玩个痛快，倒也没抱着那样的贪心。

　　等到车里的时候，她才问他：“今天怎么没去上班？那天去找你的时候，你不是还在加班吗？公司应该很忙吧？”

　　他笑了笑，俯过身来，给她系好安全带，说：“我是老板，想翘班就翘班”

　　她只好陪着笑了笑，退了一步说：“其实，游乐园可以不去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啦！又不贪点玩头，你工作要紧。”

　　他听了她这样说，又转过身子来，看着她说：“工作要紧也没你来得重要。”

　　这番话放到平常的小情侣那里听来，倒是会起到证明对方用情之深的功效，继而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但在叶南溪听来却像是“例行公事”，好像总得为这段表面关系做足功夫。

　　但其实大可不必，她自个心里明白得很，眼前的这个人哪怕说得再华丽动听，做得再妥善俱到，他的心终究在某个人身上魂牵梦绕，而这个人注定不会是她。

　　几乎所有人认定他们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只有他和她知道，在他们的关系里，爱情已经绝种，而叶南溪放弃了所有挽留或放弃的资格。

　　就算心里有再怎样心如明镜的理智，叶南溪还是得表现出对这番话受用不已。得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全心爱着她，她对他毫无二心。

　　这只是一场戏，她搬上自己的看家本事，得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演员。

　　车开出车库，他才想起对她说：“你的车还在公司那边，待会我让俞盛给你开过去。”

　　“不用了，我待会自己去开吧！”

　　俞盛是钟劭良的特别助理，老是被唤着为她做些与职业无关的杂事，总觉得过意不去。

　　他也没强求，“那也行，多锻炼锻炼你的车技也是好的。”

　　车开到城西游乐园那之前，两个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车里放着门德尔松的钢琴曲，她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曲目和名字依旧对不上。

　　她要想在音乐界有所成就，这辈子也就别妄想了，她的音感差是天生带来的毛病，大合唱的时候她也是动动嘴唇装装样子，浑水摸鱼的那一类。

　　唯独有一次大了胆放声唱了出来，也许是受到气氛感染，也许她以为她只是微弱的一小分，不会有整个队伍影响，结果唱着唱着就没了轻重，所以当全班，都噤了声，只有她一个人在唱着的时候，还是乔颖不住拉她的衣角，她才停止了这愚蠢的表演。

　　之后便是一阵哄笑，连老师都是边忍住笑，边止住这乱了节奏的秩序，那是年级上举行的一次大合唱比赛，好在那次是排练，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失，但后来她再也没开口唱过歌倒是真的。

　　他们找着位子停好车，她在车内就戴好了口罩才出来，还没走到门口就见着园内成群成群的人，她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这样以来，心里倒是真正打了退堂鼓。

　　钟劭良倒是没顾忌她的这般害怕，拉起她的手，买了门票，就往里走。

　　她跟在后头，虽说不乐意但已然到了这里，再说要回去，似乎也不大恰当。

　　她以前不是没有去过游乐园，和父母一起倒也觉得好玩，海盗船、摩天轮、旋转木马这些设施一家三口也都体验过了。

　　但也是年幼时候的事情，现在虽说也不老，真要说适合玩的项目，还没个恰当的选择，她对他，也没有那些藏了掖了的少女心思，这些幼稚与其年纪不太相符的游乐设施，对她来说，并无任何吸引力。

　　钟劭良也不是这里的常客，年纪说大了来讲，都可以带着女儿、儿子一同出现。自然也不会给出任何建设性的意见。

　　于是两个人各怀着心思，在游乐园内游荡，人来人往，气氛热闹，他牵着她的手，圈成一个冷清的小世界。

　　钟劭良似乎也察觉出这尴尬的气氛，问她：“你喜欢玩哪个？”

　　挤在这拥挤的人群中，她没心思考虑他的问题，不安和恐惧向她渐渐袭来，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终于鼓起勇气对着他说：“劭良，我们走吧！这里人好多！”

　　钟劭良察觉到她的异样，拉着她的手往人少的地方走，不多远，他们找着一个人少休息的亭子坐下，他拿开她的口罩，说：“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给你买瓶水”

　　她拉住他，不让他走，对着她说：“没事，就是人多喘不过气来！”

　　大概是高一的时候，全班出去郊游，去的是郊区一个山头，带了一堆东西说是要烧烤，说是全班行动，她大抵是没份的，也就和乔颖脱离组织找着个小角落安分待着，老师们也没阻止，教育她们说要班级行动，只嘱托几句“自己小心，到时候集合！”

　　但集合的时候，她落了单，乔颖也被支走了，就剩她一个人，没人通知她，连老师们也没发现她不见了。

　　她出去找他们的时候，已经没了人影，她怕死了不敢下山，也怕有人来找她的时候会找不到，正巧山上又没信号，手机打不出去。

　　她一个人抱着自己绝望而孤独地等着，时间被拖拉成一年，十年，一个世纪。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她想，万一要真是这样结束了怎么办？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好多事没做，好多仇没报。

　　但还是没死成，还没到天黑，乔颖就带着老师们找上山来，乔颖不住抱着她跟她道歉，老师们指责完她的“单独行动”也就过来搀着她下山。

　　回去的时候，父母问她郊游还好不好玩，她说，好玩好玩，不知道和同学们玩得多开心呢！
　　她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件事，她察觉到她拉着钟劭良好久，终于平复了心情，戴好口罩，说，“好了，没事了，我们走吧！”

　　钟劭良知道她不喜人多，光想着带她出来玩，却忽略了这一点，多少有点不称职，叶南溪这一说，只好从走了出口出来，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擦肩而过，她挽着他，像是寻常情侣档的搭配。

　　但依他们的关系，他明明不需要做这些努力，他却突然想去尝试，甚至编造蹩脚的理由，像是20岁出头的毛头小子，可这明明不应该是他。